《天圆地方之神归灵隐》七道落影

27、第二十七章 天玄之源

　　吾铃家这宅子是十分常见的藏族建筑，但室内装修得格外现代化——皮质的沙发、大理石的茶几、70寸的大彩电，空调、冰箱等应有具有。
　　老太太端坐在客厅左侧的小隔间里，法杖被放在了一旁。这小隔间被装修成了茶室，而另外一位藏族巫师正在煮茶。他用一口小锅煮着茶，茶香溢满了整个屋子。
　　这位藏族巫师看着约莫40岁左右，皮肤黝黑干燥，头发扎成双麻花。他之前穿着厚厚的藏袍，现在已经脱掉藏袍，露出了里面的白T恤，T恤正面写着“我佛慈悲”四个字，背面写着“佛不渡人”，看着有几分讽刺。
　　看到宫夜和平仓老师走进来，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继续有条不紊地煮着茶。
　　平仓老师几步走到老太太面前，对老太太施了一礼，道了声“扎西德勒”。
　　但话音还没落，他便急不可耐地追问起刚刚发生的事来。方然和常家两兄弟就是在他问第一句话的时候走了进来。
　　煮茶的藏族巫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面露不悦，语气不善地说道：“你们这算是私闯名宅。”
　　常天择朝他翻了个白眼，比他更不高兴地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就闯了，现在说已经晚了。”
　　不等藏族巫师做出什么反应，常天择走到老太太前面，开门见山道：“刚刚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老太太看向常天择，又看了一眼常天晓，问道：“你们祖父身体如何？精神还好吧。”
　　常天择不禁皱眉，不耐烦道：“老夫人，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老太太闭上眼睛，一副不愿搭理常天择的样子。
　　倒是常天晓举步上前，回答道：“回老夫人，祖父身体很好，每天早上都去公园练剑。”
　　老太太睁开眼，看住了常天晓，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好就好，不像我这个老婆子，法杖都拿不动了。”
　　接着，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你祖父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你祖父的剑法精妙，舞起剑来活脱脱一个武林高人的样子。你父亲的剑法就差多了，一门心思地提升法力，没有耐性学习剑法，只知道将剑当法器使，却忘了剑首先是兵器，然后才是法器。”
　　说完，老太太有意无意地看了常天择一眼。
　　常天择脸一红，想发火却又觉得理亏，只好别过头去。
　　“在我们这一辈的时候，武术和法术不分家，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觉得法力强大才是最重要的。”说完，老太太摇了摇头。
　　“老夫人，是不是刚刚那位女士武术练得好，我们才打不过她的？”方然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个陌生人突然插了句嘴，老太太没有一丝不高兴，反而笑了笑。她朝方然看去，回答道：“那倒不是，你们和她‘源’不同。”
　　“哪里不同？”方然又问道，隐约觉得这个问题是关键所在。
　　老太太抬起头，目光从屋内所有人脸上扫过，然后落到了煮茶的小锅上。
　　藏族巫师会意，赶紧倒了杯茶，端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接过茶杯，将它放到了一边的几案上。
　　“你们‘本源’不同。”长叹一口气后，老太太缓缓说了下去，“你们不是问我她是什么人吗？她是天玄族为数不多的后人，而且是族长之后。”
　　听到“天玄”二字，方然和常天晓不由得一惊，齐齐看向了对方。
　　只听老太太继续说了下去：“女娲造人的神话故事想必你们都听过。天地初开的时候，女娲觉得无聊，便用手捏了一些泥人，泥人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后来女娲觉得用手捏很麻烦，便把绳子投入泥浆中，举起绳子一甩，泥浆洒落在地上，就变成了一个个人。那些用手捏的泥人沾染了女娲手中的法术，变成了最初的魔法师。不过那时候还不叫魔法师，他们自称自己叫’仙人’。那些用绳甩出来的人，被这些’仙人’称作’凡人’。有趣的是，’仙人’这个称呼已经没有人用了，‘凡人’这个称呼却一直用到了现在。”
　　说着，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笑完她又接着说了下去。几个人在老太太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听到了这么一段久远的故事。
　　远古时期，天地一片混沌，野兽横行、天灾不断。凡人没有法力，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很难生存。为了帮助他们生存，有法术的仙人统治了凡人。仙人带着凡人开疆扩土，带领他们击败了怪兽，教他们取火、农耕、建房，帮助他们在混乱的初开天地中生存。
　　因为双方实力悬殊，一开始关系就不平等，慢慢地有了阶级之分。仙人凌驾于凡人之上，便开始奴役凡人。他们仗着自己拥有法力，不顾凡人的感受，压迫他们干各种苦活、累活。如果凡人觉得疲惫，他们就用法术为他们消除疲惫，不让凡人们休息。如果他们觉得饥渴，他们就让法术为他们消除饥渴之感，不让他们进食。
　　可法术有时效性，一旦法力消失，凡人就会气力不支、气绝身亡。在一些仙人眼里，凡人数量庞大，死几个没什么所谓。
　　可仙人中一位法力格外强大的仙人看不惯这样的所做作为。这位仙人出面惩治这种行为。不久之后，这位法力强大的仙人建立了秩序，规范其他仙人的行为。不仅如此，他还将凡人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部落，让他们选出部落首领，命令各个部落之前不得乱起纷争。在他的统治下，人类社会有了短暂的和平。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自己的法力可以传给凡人。他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他认为如果把法力传给凡人，让所有人都拥有法力，就不会再有仙人凡人之分。
　　他将想法告诉了其他仙人，有的觉得他的想法有道理，有的却觉得十分荒唐。其中有一位非常反对他的想法。两人还因此大打出手。也是因为这件事，仙人们分裂成了“天玄”和“幽玄”两族。想把法术传给凡人的那位就是天玄族创始人，另外一位就是幽玄族的创始人。
　　因为在打架中输给了天玄族族长，幽玄族族长带着族人和部分人类去了西边未开荒之地。天玄族族长则占据了中原。
　　天玄族族长认为大家都是女娲造出来的人，本不该有区别，所以他将法术传给了凡人。那些追随他的仙人们也陆陆续续将法术传给了凡人。
　　起初大家都有了法术，一派其乐融融，人类的发展速度也快了起来。什么巨兽、洪灾、山火，都没有办法伤害人类分毫。
　　但是好景总是不长。
　　因为将法力给出去，仙人们变得衰弱，甚至有些仙人法力少得已经无法再给出去。一些得到法术的凡人慢慢不再接受仙人的统治，而有些还没有得到法力的凡人也开始按耐不住了。仙人和凡人之间闹得越来越不愉快。
　　就在这时，一个已经获得法力的凡人发现这法力不仅能给出去，还能吸收回来。他将其他人的法力吸到自己身上，而自己的法力则变得越来越强大。
　　得到强大的法力后，这个凡人开始觊觎天玄族族长的法力。天玄族族长法力强盛，即便给了很多法力出去，也依然是所有仙人中最强的一个。
　　这个凡人一边煽动没有得到法力的凡人作乱，一边偷偷吸收其他仙人的法力。在吸收了足够的法力之后，他将那些仙人残忍杀害。因为他的缘故，原本就不和睦的仙人和凡人变得更加混乱，双方之间的打斗时有发生。
　　不久之后，有仙人发现了这个凡人的所作所为，报告给了天玄族族长。
　　就在族长准备出手惩治他的前一天，这个凡人先一步出手了。他带领一帮没有得到法力的凡人，袭击了仙人的住所。他对那些凡人说，只要取得仙人首级的，便可以凭仙人的首级从他那里得到法力，杀得越多他给的法力也就越多。
　　于是，凡人们拿起武器，对准了那些给他们法术，帮助他们生存的仙人。
　　那一晚死了不少仙人也死了不少凡人。天玄族族长也被这个凡人吸走了所有的法力。那个凡人在杀害天玄族族长之后，还屠杀了族长的妻子和儿子。
　　族长的心腹们带着族长年幼的孙子、孙女和少数幸存的仙人逃跑了。
　　这个凡人获得了无比强大的法力，统治了其他凡人。
　　他遵守诺言将法力分给了那些杀害仙人的凡人。但同时，他开始残害剩下的这些已拥有法力的凡人，通过吸收他们的法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他杀了不少人，但也有不少凡人从他手底下逃了出来。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凡人的身体和仙人的身体本质是不同的。仙人怎么说也是女娲捏出来的，凡人之躯又如何能匹敌，又如何能驾驭得到如此强大的法力。吸收了过多的法力，他的身体迅速衰老。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凡人非常聪明。他一直用法力掩饰自己的衰老。他深知如果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衰老，一定想办法将自己身上的法力吸干净。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便在自己更加衰老之前，将所有吸收来的法力平分给了自己的四个儿子。他怕自己死后儿子们会被人迫害，便让妻子带着孩子们早早地逃走了。
　　如他所料，看到他衰老的样子后，不少凡人起了歹意，他们把他抓了起来，想从他身上吸收法力，但为时已晚。他法力尽失，妻儿们也逃离了。一怒之下，那些人砍下了他的头颅。
　　他死后，人类世界变得更加混乱。有法力的凡人们彼此斗得不可开交，谁都想当统治者，但谁也没能当。没有法力的凡人自顾不暇，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
　　十年后，那个凡人的四个儿子长大归来，用强大的法力征服了所有凡人，建立了最早的四大世家。
　　现在的四大世家和以前的并不相同，只有极少数世家中人拥有古老四大世家的血脉。
　　“那女人和你们不同的就是，她是天玄一族正统的后人，而你们只是被天玄族给予法力的凡人的后代。”老太太总结道，“凡人的法力不是与生俱来的，并不能百分之百的做到代代相传，隔代相传都是少数，大部分都是隔了好几辈才传出来。”
　　说到这里，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我们幽玄族在看到这些事之后，便抛下了所有人类，隐居蛮荒之地。我们觉得凡人都是不知感恩的，随时有可能背信弃义、持刀相向，所以很久之前我们就和天玄族的人约定好了，决不插手他们的事。”
　　听完这个故事，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大家各有所思，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方然觉得很费解，这魔法界的历史还能跟神话故事挂钩，整个故事听上去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合理。
　　常天晓眼神无光地看着前方，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神游天外，好像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
　　宫夜皱着眉，一脸困惑，似乎没听明白。
　　常天择则是一脸嘲讽，也不知道对这个故事哪个环节感到不满。
　　终于，宫夜率先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默：“他们想要恢复天玄族的荣耀，难不成是想让刚刚那个女人当皇帝？”
　　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当皇帝有什么意思，古往今来，哪个有法力的人当了皇帝？”
　　“那他们是想干嘛？”宫夜一脸不解。
　　思索片刻后，老太太回答道：“大约是想要让仙人都变回仙人，凡人都变回凡人吧。”
　　“一千年以前，他们天玄一族这么做过。”老太太道，“大宋末年的时候，战乱不断，凡人把自己的世界搅得一团糟。他们趁机吸收了不少法力，差点就将所有‘魔法师’都灭绝了，可惜最后失败了。”
　　“为什么会失败？”方然好奇道。
　　老太太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之后，魔法界便有了现在的四大世家。四大世家不断发展，又衍生出了其他世家。不可否认，如果不是四大世家，中国的魔法界不会有今天的样子，他们建立了秩序，成立了学校，把’魔法师’们与凡人们分隔开来，既保护了凡人世界的稳定，也保护了魔法界不被凡人侵扰。”
　　说完，老太太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还有什么疑问尽管问，过了今天我们便会隐居到另一个地方去。”老太太道，扭头看向平仓老师，“从此以后我们家族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平仓老师低头听着，面露难过。
　　“吾铃怎么办？”宫夜急忙问道。
　　老太太冷笑一声：“如果不是她太弱小，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至少她守护住了转经筒，如果不是她，转经筒就被人抢走了。”平仓老师道，抬头看向老太太。
　　想起吾铃不顾自己也要将转经筒抢回来的那一幕，方然不禁觉得这老太太有些无情。
　　“族长曾经预测转经筒会被人抢走，可是吾铃却保住了转经筒。”平仓老师道，这是方然第一次在这个老师脸上看到怒气。
　　“现在的吾铃或许不强大，但她十分有潜力，再给她一点时间，她肯定能变成了不起的藏族巫师。”说着，平仓老师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既然你如此欣赏她，那便让她留在你身边吧。”老太太道，一脸不为所动。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就请你们速速离去。”老太太道，将法杖拿了过来，然后站了起来。
　　突然久久未发一言的常天晓开口问道：“老夫人，可知道天玄族的令牌？”
　　老太太扭头看向他：“你说的是不是上面有个’天’字的棱形令牌？”
　　“是的。”常天晓点点头。
　　老太太脸色一变，忙问道：“你在哪儿看到的？”
　　常天晓看向方然，方然会意，将洞庭学院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之前李知信利用蛊雕，将那枚令牌交给了洞庭学院中的一个人，但至今也没查出来那人是谁。
　　听完方然的诉说，老太太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们走吧。”老太太道，挥了挥手，一副赶人的样子。
　　“老夫人，这个令牌到底是怎么回事？”常天晓又问道，从老太太现在的态度来看，这令牌肯定大有玄机。
　　“我不知道。”老太太道，脸上似有惊恐。
　　“老夫人，请告诉我们。”常天晓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
　　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走吧，我确实不知道那个令牌是什么。”
　　常天晓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常天择一把拉住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阻止自己，但常天晓放弃了追问。
　　见他们不再追问，老太太松了一口气，长叹道：“你们好自为之吧。”
　　“请。”那位藏族巫师走了过来，挡在了众人和老太太之间。
　　深知对方已经不会再多说什么，几个人只好转身离开了。
　　几个人走到屋外，看着屋外的一片狼藉，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成睿仍然靠着墙昏睡着。钟小印站在他身边，怔怔地看着天。
　　常天择走到成睿身边，抓着他衣服后领，将他一把提了起来，带着他施了个瞬移法，从众人眼前离开了。
　　留下一帮黑西装站在原地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