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军需车间 赶集回 ...
-
赶集回来后，苏念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军需厂车间的事。
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前世在研究所里养成的习惯让她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先收集足够的信息。于是接下来几天，她有意无意地跟李翠花和其他家属聊天，打听关于那个车间的情况。
从大家的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那个车间正式的名称是“解放军第7321工厂三分厂”，主要任务是维修军用车辆和生产一些简单的零部件。车间里有几十个工人，大部分是部队退役的战士和附近的居民，技术骨干则是一些从老厂调来的老师傅。
最关键的信息是——这个车间最近在招人。
这个消息是李翠花透露的。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剥花生，李翠花随口说了一句：“听说7321厂那边缺人手，正在招临时工呢，一天能挣八毛钱，还管一顿午饭。”
苏念手里的花生壳“咔嚓”一声裂开，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招临时工？有什么要求吗？”她故作随意地问。
“没啥要求，只要是身体健康、能吃苦耐劳的都行。”李翠花说，“不过人家优先招军属，也算是照顾咱们这些随军的家属。”
苏念心里一阵激动，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嫂子，你觉得我去试试怎么样？”
李翠花看了她一眼：“你想去？那可辛苦了，车间里的活儿可不轻松。”
“我不怕苦。”苏念笑着说，“在家里也是干活，在哪儿干不是干？再说了，还能挣点钱补贴家用。”
李翠花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我明天帮你问问，看看具体怎么报名。”
“麻烦嫂子了。”
当天晚上，顾长山回来的时候，苏念跟他提了这件事。她本以为顾长山可能会反对，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刚嫁过来就应该在家好好待着。但没想到顾长山听完之后，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真想去？”
“想去。”苏念认真地说，“我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想找个事做。天天在家待着也无聊，而且我也想为这个家出份力。”
顾长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头：“行，你要是想去就去吧。不过要是干不了就别硬撑，咱家不缺你那几个钱。”
苏念心里一暖，嘴上却说：“谁说的？我可想挣钱了。”
顾长山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你想挣就挣。”
第二天上午，李翠花就带来了消息：车间确实在招人，而且对军属有优待政策，可以直接去厂里找人事科的王科长报名。苏念听了，当即决定下午就去。
吃过午饭，苏念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把头发扎成一根马尾辫，带上自己的身份证和随军家属证明，就往7321厂的方向走去。
三里地的路程不算远，走路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7321厂的规模比苏念想象的要大一些，灰色的围墙围了一大片区域，大门两侧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门口有哨兵站岗。
苏念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哨兵核实了她的身份后，给她指了人事科的方向。她顺着厂区的水泥路往里走，沿途看到了几个巨大的厂房，里面传来机器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这种味道让苏念感到莫名的亲切。
人事科在一栋两层小楼的二楼。苏念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看文件。他就是王科长。
“您好，我是来应聘临时工的。”苏念礼貌地说。
王科长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军属？”
“是的，我爱人是独立团一营一连的连长顾长山。”
“哦，顾连长的爱人啊。”王科长的态度明显热情了一些，“坐坐坐，别站着说话。”
苏念在椅子上坐下，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王科长翻了翻，点了点头：“你的条件符合要求。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车间里的活儿可不轻松，你一个女同志，能受得了吗？”
“能。”苏念回答得很干脆。
王科长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片刻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行，那你先把这张表填了，然后我带你去车间看看。”
苏念接过表格，快速地填写完毕。王科长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字写得不错，工工整整的。走吧，我带你去车间。”
车间是一栋巨大的红砖建筑，足有四五米高，屋顶是锯齿形的，上面装着采光的玻璃窗。一走进去，一股热浪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车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机床：车床、铣床、刨床、钻床……还有几个大型的锻压设备和焊接工位。
苏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些设备虽然在前世看来已经非常老旧了，但在这个年代，它们就是工业生产的脊梁。她能看出，这些机床保养得不错，导轨和卡盘上都泛着油光，说明这里的工人是认真负责的。
“这是我们厂的机加车间，主要承担一些零部件的加工和维修任务。”王科长介绍说，“目前缺人的主要是打磨和装配这两个工序，都是体力活，但技术含量不高，上手快。”
苏念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一台老式车床上。那是一台C620型普通车床，是苏联技术的仿制品，在国内很常见。她前世在大学实习的时候用过这种车床，虽然精度不高，但只要操作得当，也能加工出不错的零件。
“王科长，”她忽然开口，“这台车床是谁在操作？”
王科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那是老孙师傅的工位。老孙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干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苏念摇摇头，“我就是觉得这台车床保养得很好。”
王科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懂车床？”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过公社农机站的师傅用过。”苏念轻描淡写地说，没有透露更多。
王科长没有再追问，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到了装配工位，他指着一个正在拧螺丝的中年女工说：“这是张大姐，你以后就跟她学。张大姐，这是新来的小苏，你带带她。”
张大姐抬起头，露出一张圆润的脸庞，笑起来很和气：“哎呀，新来的妹子？欢迎欢迎！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念，张大姐叫我小苏就行。”
“好好好，小苏，来，我教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念跟着张大姐学习了装配的基本流程。说白了就是把加工好的零部件组装到一起，拧螺丝、打密封胶、校正位置，都是些简单重复的工作。苏念学得很快，张大姐教了两遍她就掌握了要领，干起活来又快又好。
“哎呦，小苏你可以啊！”张大姐惊讶地说，“你这手可真巧，比我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苏念笑了笑：“是张大姐教得好。”
下班的时候，王科长找到她，问她感觉怎么样。苏念说很好，希望能留下来。王科长满意地点点头，当场就拍了板：“行，你明天就来上班吧。试用期一个月，一个月后表现好就转正。”
苏念走出车间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厂房的屋顶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机油的味道，有金属的味道，还有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回到家的时候，顾长山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苏念满脸笑容地走进来，他放下斧头问：“怎么样？”
“成了！”苏念兴奋地说，“明天就开始上班！”
顾长山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看你高兴的，跟捡了钱似的。”
“比捡了钱还高兴！”苏念说，“你知道吗，那个车间里有好多机器，车床、铣床、钻床，什么都有……”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一个农村姑娘，不应该对这些工业设备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
但顾长山似乎并没有多想，只是笑着说：“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快去洗手吃饭吧，我今天打了红烧肉。”
“真的？”苏念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手了。
晚饭的时候，苏念一边吃一边跟顾长山讲车间里的见闻。她刻意控制着自己，只说一些表面上的东西，比如车间有多大、有多少人、活儿累不累之类的话题。但说到那些机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那个老孙师傅可真厉害，一台破车床他能开出花来，加工出来的零件跟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顾长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还懂这个？”
苏念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又说多了。她赶紧打了个哈哈：“不懂不懂，我就是看人家干活觉得好玩。你是没看见，那个车刀一转，铁屑哗啦啦地往外飞，跟变魔术似的。”
顾长山被她夸张的描述逗笑了：“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苏念松了口气，低头扒饭，不敢再多说了。
晚上躺在床上，苏念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海里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机床和设备，还有车间里那些半成品的零件。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去摸摸那些机器，想要亲手操作一下。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行。她必须先站稳脚跟，取得大家的信任，然后才能一步一步地实现自己的计划。
“想什么呢？”顾长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没想什么。”苏念赶紧闭上眼睛。
“是不是第一天上班有点紧张？”
“有一点。”
顾长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别紧张，你肯定能干好的。”
苏念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下来。她轻轻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