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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1975 苏念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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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灰扑扑的蚊帐。
蚊帐上有两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什么巧手人缝的。她愣了几秒,脑子里像是有两股记忆在打架——一边是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另一边是土坯房、煤油灯和满院子鸡屎味儿。
她是苏念,华夏军工研究所材料学的助理研究员,二十七岁,博士毕业刚两年,正在参与一项新型装甲材料的攻关项目。三天三夜没合眼之后,她在实验台上趴了一会儿,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准确地说,是到了这个叫苏念的十八岁姑娘身体里。
原主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苏念,十八岁,红旗公社前进大队第三生产队的社员,家里排行老二,上头一个姐姐嫁到了隔壁公社,下头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娘是个嘴碎心软的农村妇女。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今天是1975年9月15日。
苏念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来。土炕还带着余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公鸡打鸣的声音从隔壁院子传过来,一声比一声响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这双手和她前世那双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手截然不同,但此刻却真实地属于她了。
“念念,醒了没?”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她这辈子的娘,王秀兰。
“醒了。”苏念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王秀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苞谷糊糊,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她把碗放在炕沿上,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眼:“昨儿个发烧烧得厉害,今儿看着是好些了。快把粥喝了,一会儿还得去队里上工呢。”
苏念端起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苞谷糊糊很稀,荷包蛋倒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在这个年代算是难得的营养品了。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穿越这件事,她在前世写论文累极了的时候也幻想过,可真落到自己头上,还是觉得不太真实。更让她觉得不真实的是,她前世那些专业知识还在——金属材料的成分配比、热处理工艺、力学性能测试方法,甚至化工领域的某些基础原理,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脑子里装着一座宝库,而这座宝库放在1975年,简直就是开了挂。
1975年的华夏,科技水平还相当落后,尤其是在材料科学领域。她前世参与的那个装甲材料项目,用到的一种特种合金,直到八十年代末才被国内某研究所攻克。而她,现在就掌握着这些技术的关键参数。
当然,苏念还没天真到以为自己能马上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果。她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姑娘,连高中都没上过——原主只读完了小学,因为家里实在供不起。要想把这些知识用出来,首先得有个合适的平台。
“想什么呢?粥都凉了。”王秀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念三口两口喝完粥,把碗递给王秀兰:“娘,今天队里干什么活?”
“南坡那片玉米地该收了,队长说了,今儿个全体上阵掰玉米。”王秀兰接过碗,又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还难受就在家歇一天,我跟队长说一声。”
“不用,我好多了。”苏念利落地下了炕。她得去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
生产队的劳动是枯燥而繁重的。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闷热得像蒸笼,玉米叶子划在脸上胳膊上火辣辣地疼。苏念跟在妇女队的队伍里,一手握住玉米棒子,一手往下使劲一掰,“咔嚓”一声脆响,金黄的玉米就落进了背后的背篓里。
这活儿她前世没干过,但原主的身体记得怎么干,肌肉记忆让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哎,苏念,你听说了没?”旁边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公社武装部的人昨天来咱们大队了,说是要给部队上的军官介绍对象。”
苏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介绍对象?”
“对啊!”麻花辫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我听我爸说,是野战部队的一个连长,二十九岁了,一直没找着对象。人家部队领导着急,就让公社帮着物色。你说,二十九岁还没结婚,是不是有啥毛病啊?”
苏念笑了笑没接话。二十九岁在前世算早婚,但在七十年代的农村,确实是大龄青年了。不过她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接触到科研领域。
“听说那连长长得可精神了,就是常年在部队,没时间处对象。”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妇女插嘴道,“要我说啊,嫁给当兵的挺好的,起码能吃上商品粮,还能随军进城。”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要是能有这个福气就好了……”
妇女们的话题很快从掰玉米转向了家长里短,苏念默默地听着,手上不停。她注意到,提到那位连长的时候,好几个年轻姑娘的眼睛都亮了亮。
在这个年代,嫁给军人确实是很多农村姑娘梦寐以求的事。随军意味着离开农村,意味着城镇户口,意味着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和粮票。更何况还是个连长,级别不低了。
苏念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她前世一心扑在科研上,连恋爱都没谈过,这辈子也没打算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她现在最迫切的愿望,是想办法把自己的知识用起来。
收工回家的路上,苏念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在那个年代,自行车可是稀罕物件,整个大队也就那么几辆。她心里隐隐有些奇怪,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院子里坐着三个人:她爹苏大柱,大队支书赵德厚,还有一个穿着绿军装的陌生男人。
苏念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那男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苏念这才看清他的长相——浓眉深目,鼻梁高挺,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军装,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
这就是那个连长?
“念念回来了!”赵德厚笑呵呵地站起来,“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军区独立团一营一连的连长,顾长山同志。”
顾长山站起身,朝苏念点了点头,目光沉稳而温和:“你好。”
苏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好。”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注意到顾长山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口袋盖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的轮廓——像是某个军事院校的标志。
一个连长,用着带军校标志的钢笔?这说明他不是普通的大老粗军官,至少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而在1975年,能进军校的人,多少都跟技术沾点边。
苏念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接下来的谈话证实了她的猜测。顾长山所在的独立团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部队,驻扎在省城郊区,承担着重要的战备任务。而他本人,曾在南京军区某步兵学校进修过一年,主修的是军事工程方向。
“念念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伶俐,干活也是一把好手。”王秀兰在一旁卖力地夸着女儿,“而且她识字,会算账,比起别人家的闺女那可是强出一大截呢!”
苏念听得有点尴尬,但也没拆台。她知道这是相亲,虽然她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嫁人,但顾长山这个人,确实引起了她的兴趣。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兴趣,而是——这个人,或许能帮她打开一扇门。
“苏念同志,”顾长山看向她,语气认真,“我知道这样的见面有些突然。我的情况赵支书应该都跟你家里人介绍过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苏念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微微泛红,显然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苏念说。
“你问。”
“您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结婚?”
这个问题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王秀兰急得直扯女儿的衣角,苏大柱也皱起了眉头。倒是顾长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的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因为以前没遇到合适的。”他说,“我这个人认死理,觉得婚姻大事不能将就。要是遇不到志同道合的人,宁可单着。”
志同道合。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苏念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她抬起头,对上顾长山的目光,忽然觉得这场相亲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抗拒了。
“我知道了。”她说,“那我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苏念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嫁给他吧,这是个机会,随军之后说不定能接触到部队的研究所;另一个说,你想清楚了吗?这可是婚姻大事,关系到一辈子。
窗外月光皎洁,照在土坯墙上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苏念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长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有他那句“志同道合”。她忽然觉得,也许老天爷把她送到这个时代,不仅仅是为了让她白捡一条命。
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而她需要一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