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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修)好友祝余 “在我这里 ...
世子府内。
谢迟南跨进院子后未直接往寝室去,而是黑着脸转身去了另一头的澡房。
再出浴室时,他的脸色才柔和了些。
谢迟南穿着单薄的素衣站在院落中央,手指微抓着身前的玉石所作的围栏,仰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双眸深邃幽深。
他的右手松开围栏,手掌缓缓打开朝向天空。
谢迟南垂眸看向自己长满厚茧的手指,手指弯曲握成个拳。
他轻声道:“还是便宜你了。”
翌日一大早,尚书府嫡子周之立失踪、周尚书怒气冲天的消息便传遍大街小巷。
茶楼里的先生向来能够轻易捕捉到京都时事,开始对此说起书来,编出个爱恨情仇故事,衍生出些无端的猜测。
到了午时,周之立被人寻仇废了子孙根的事儿不胫而走,传得满京风雨。
城中百姓对此暗下猜测,全都说的有鼻子有眼。
一时之间,整个尚书府都成为了大家谈论的对象。
而造成这事的人却在府中慢悠悠品茶,完全看不出昨夜疯狂的模样。
沈烟归听到周之立被废的消息是在午后。
沈烟归正躺在伴月院那颗硕大桂花树下的摇椅上,脸上盖着本话本子,手里随意的玩弄着地里长出的杂草。
紫萝从外头急匆匆走进来,凑到少女耳边低语。
“当真?”沈烟归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笑。
紫萝点点头。
周之立竟被人给废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和畅快。
沈烟归将话本子从脸上移开,八卦地看向紫萝:“可知是何人所为?”
紫萝抿唇摇头:“不知。”
“但据说那人在周公子脸上刻了个‘犬’字,并且太医说刻字的人涂了药,他的脸不会自然结痂恢复原样。”
有趣。
沈烟归觉得真是有趣。
“再去打探打探。”
“是,主子。”得了命令,紫萝便快速出了院子。
周之立的事来的快去的也快。
无他,只因周尚书位高权重,随便一句话便足以叫普通人家家破人亡。
平民百姓即使好奇,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耻笑谈论,只能私底下议论一二。
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尚书府内发生的一切落入了一人眼中。
遭遇重大变故的尚书府众人全都提着一口气,谁也不敢冒头,只能站在一旁等着主子的吩咐。
尚书夫人歪坐在床边捂着脸抽泣,周尚书站在窗边,脸色铁青地听着府医的汇报。
只听府医颤声道:“大人,公子那处恐怕是……”
“砰——”还不得他说完,周尚书长袖一挥,将桌上的茶壶扫落在地,厉声呵斥,“想办法治,治不好你就去死!”
府医怔愣地看着地上的陶瓷碎片,深色晦暗不明,过后是释然。
他朝着周尚书扯出一抹笑,利落地撞向一旁的柱子。
周尚书气得吹胡子瞪眼:“你……”
府医瞳孔逐渐溃散:“大人,公子无可救药。”
话音刚落,他便咽了气。
周尚书扫了地上的人一眼,朝门口道:“拖出去喂狗。”
门外走进来两个小厮,全都低着头不敢出去,直愣愣走到死去的府医身前将他往外拖,直到走出周尚书的视线范围,他们才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道:“咱们算是活下来了。”
另一人拍了拍胸脯,眼神黯淡了下来:“你说我们下一次还能活下来吗?”
“一定可以!”
周之立的寝室,周尚书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朝着身旁的小厮怒吼:“去给我广招名医,只要能治好必有重赏!”
小厮们埋首领命,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周尚书的视线落在床边的妇人身上,眼里闪过寒光:“你去将玲珑好好看顾起来。”
尚书夫人一听就明白丈夫的意思,翻出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朝着旁边的丫鬟道:“绿杳,扶我去琼枝院。”
被叫做绿杳的丫鬟上前一步,弯腰将妇人扶起来,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门。
周尚书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床上脸色惨白的少年。
少年右脸处那个大大的“犬”字过于夺目,周尚书看了胸膛快速起伏。
周尚书走到书架边上,在第二层的木箱中翻出把长刀。
他将刀落在周之立脸上:“之立,别怪爹狠心,咱们尚书府不能不要脸。”
说着,周尚书手下用力将刀尖刺进皮肉当中,往下一剜,“犬”字连带着一块血淋淋的肉便落在了一旁的褥子上。
素白色的绸缎薄褥瞬间染上一抹艳丽的红。
周尚书用刀叉起,唤狗上前,将肉扔到它嘴里。
“海生,进来给公子上药。”
被叫做海生的人端着盘子进来,在周尚书的注视下往床边去。
海生看着床上人的惨状瞳孔微缩,颤抖着手蹲下去将药倒在他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淋漓的鲜血。
“大人,公子脸上怕是会……”海生声音颤抖着,余光瞥向适才府医自尽的方向。
周尚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多说什么,挥手让他下去了。
海生如蒙大赦,急忙往外走去,未做丝毫停留。
周尚书望着方才那人离开的背影,神色不明。
待看不见后,他才收回视线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周尚书伸手轻轻抚摸着下周之立脸上的伤口,不忍地移开视线。
语重心长道:“你也别怪爹狠心。”
“尚书府公子脸上盯着如此字眼,只会让整个尚书府没脸。”周尚书眼里含着泪,“只能委屈你了。”
周尚书踏出院子,墙边的人往下隐藏。
见到他朝着西边去,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了过去。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周尚书走到一处废弃的院子前,确认四周无人才推门而入。
在里头待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出来。
尚书府的书房内。
周尚书背对着地上的黑衣人:“去查,查是谁做的。”
就在黑衣人要离开时,他又补了句:“送信去归雁书阁,让他们一起查,钱财不是问题!”
黑衣人领了命快速出府,只留周尚书一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四周,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日多风,伴月院内一阵微风吹过,洒落了一地的金粟。
沈烟归一边听着来人的汇报,一边阅读手里的信件。
“允了。”
“让阿余不必费心。”
来人抱拳恭敬回道:“是!”
沈烟归歪头看向他,笑盈盈问:“哟,被放出来了?”
男子面色凝固,不置一言。
归雁书阁坐落在京都城中央最繁华的闹市,不过短短四五年的光景便从一个普通书楼成了如今王公贵族的聚集地。
普通人或许不知,但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是知道,归雁书阁不止能够买书,还能够置换消息。
只要能出得起店家想要的东西,就能换得对等的消息。
归雁书阁在贵族眼中便成了当之无愧的书中百晓生。
书阁顶楼,一名着红衣的女子听着丫鬟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笑,笑骂道:“这人果然是个奸商。”
然后又道:“你去回话,就说我们接了,五千两金子,不议价。”
丫鬟就要离开时,女子才叫住她:“晓泠,他走了没?”
晓泠回过头笑嘻嘻指着门外:“他还等着呢!”
翌日午时,世子府依旧安静,见不到人影。
裴宣与谢迟南正坐在池塘边下棋。
裴宣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将手中的白子落下,笑道:“你下手可真狠!”
来前他便打听清楚周之立是何种状况。
想到打听到的消息,他不由咂嘴,这人下手是真狠呐。
直接废了那人的子孙根。
谢迟南落下黑子,漫不经心抬眸:“坏种自当绝嗣,免得载生下坏种祸乱人间。”
裴宣“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太子亦是坏种?”
裴宣想啊,陛下前些时日做了桩蠢事,对他这好友明着使坏平白换了他的婚约。
虽然对不起周之立做的事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也是人格上的侮辱。
照他这么说,陛下便是坏种,坏种的后代便是几位皇子,其中风评最好的是太子。太子才华出众,是个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
正因其风评好,裴宣才觉得歹竹也能出好笋。
谢迟南瞥了他一眼:“你还下不下了?”催促着他快些落子。
然后接着又道:“谁知道呢?”
他尚且可以为了查得真相隐忍数年,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为了顺利坐上皇位十年如一日的磨剑。
太子此人,谢迟南承认自己的确未曾看清楚。
他又想到了那位曾经的太子妃,与他争执一夜的沈家姑娘。
长公主生辰那日,他如一个丧家之犬一般狼狈跌坐在地。
清风霁月的太子却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珍重地望着她,眼中情谊流转。
他就像是阴沟中的鼠辈,窥伺着他人的情谊绵长。
沈烟归应当会怨恨皇帝也怨恨他吧?
明明能与青梅竹马的太子相濡以沫,却被迫嫁给他这样的废人。
“阿南,你还真别说,陛下虽然行事霸道,这次倒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
“长公主生辰那日,沈家姑娘一点没嫌弃你。”
裴宣很清楚,自谢迟南‘痴傻’后,全京贵女见了他无一不是满脸嫌弃。但沈烟归不一样,她看谢迟南时的神色与旁人无异。
裴宣感叹道:“她与旁的贵女果真不同。”
谢迟南想到了那夜的她,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裴宣见状立马指着他道:“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沈大姑娘?”
“不对不对,你是不是早就对她芳心暗许了?”
裴宣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对,还想接着说什么,下一刻一粒黑子便砸在他脸上,痛得他“哇哇”直叫。
裴宣捂着脸,满脸怒气:“谢迟南,你发什么疯!”
谢迟南手里还捏着个黑子,抬眸瞥了他一眼:“我对沈烟归是什么心思暂且不说,倒是你该知道谨言慎行。”
裴宣是老来子,裴夫人溺爱得不行,平日里谁撞了他一下,裴夫人都得念叨半天。
裴相倒是向来对他管教有加,但奈何裴夫人过于宠溺,这反而把裴宣养成了个出口无状的性子。
谢迟南不在乎他如何说如何做,但旁的人却不是。
见他依旧不知错,谢迟南道:“不怪祝家小姐成天躲着你。”
提起祝家姑娘,方才中气十足的人一下就蔫了下来。
裴宣萎靡道:“谢!迟!南!你就继续扎我的心!”
他扯出一抹笑:“我一点都不难受!”
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苦唧唧。
京都上下人尽皆知,裴宣成日追在祝家姑娘,也就是祝钦曦身后跑。
前些时日祝钦曦被他吓跑了,去了外祖家躲他。
谢迟南有些无奈:“说话时多过脑子。”
他坐直身子,对裴宣难得正经:“你就算钦慕祝钦曦也应当叫她看见你可靠的一面,不要让她以为你只说不做、吊儿郎当。”
“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少时她都愿意同我玩耍,为何大了便不愿与我亲近?”裴宣耷拉着头,走到谢迟南身边做下,“阿南,我真的很差吗?”
裴宣有些自我怀疑,他从小肆意妄为,至今未曾谋得一官半职,平日里便是喝茶听曲逛闹市,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谢迟南软下语气问他:“你起初与祝钦曦……”
说到一半,他换了个问题:“你初见我时可有想过与我做一辈子的好友?”
裴宣陷入回忆,想到那时光风霁月站在高处蔑视他的人,他摇摇头:“没有。”
“那如今呢?”
裴宣点头。
谢迟南问:“为何?”
裴宣沉吟片刻,才答:“初见之时你盛气凌人又过于高傲,我只以为你与我云泥之别,定不能友善共处。可后来我发现你并不如看到的那样清冷孤高,待人极好,我便觉得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运。”
谢迟南听到这话,心中微微酸涩,眼含笑意看着他,眼睛在替他提问。
他的眼睛在问:“你懂了吗?”
裴宣呆呆地看着他,诡使神差的点头。
他说:“所以是因为我不够好?”
谢迟南仔细想了想:“你只是不符合祝钦曦的期待,并不意味着你不够好。”
“那你呢?”裴宣问。
见他疑惑,裴宣解释道:“若你遇到心悦之人你会如何做?”
如何做?
谢迟南并不知道。
但嘴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若真有那么一个人,她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就做个什么样的人。”
“东施效颦、鹦鹉学舌?”
“嗯。”
裴宣摇头,并不认可:“可那不是你。”
谢迟南懒得给他解释,每个人的观点本就不同:“那你便去做你自己。”
“可钦曦不喜欢我?”裴宣又将问题绕回了开头。
谢迟南脑子里冒过一万个问号,有些忍无可忍:“闭嘴!”
此时的归雁书阁顶楼,少女着一身鹅黄色衣裙歪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书卷。
“你可找到想要的了?”着红衣的女子扭着腰走进,坐下后整个人歪靠在少女身上,红唇微张,媚态十足。
沈烟归感受到身上都重量,伸手将她往旁推了推。
少女无奈道:“阿余,你不必次次都挨我这么近。”
听到这话,红衣女子脸僵了一瞬,轻笑道:“曾经,我被教导要这样与人说话。”
“以后我会尽量改掉这个毛病。”她保证道。
沈烟归抬起头,侧眸看她:“阿余,在我这里,你永远无需学那种笼络男人的手段。
沈烟归认真地看着她,给予肯定:“你靠自己就能够管理这么大一个情报网,已经将多数男子踩在脚底下了。”
柳祝余心脏滞空片刻,她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得到她的肯定了。
她从不吝啬夸赞,于她而言弥足珍贵。
“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沈烟归叹了口气。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可柳祝余知道,她这是在回答最初那个问题。
这位好友总是这样,从不会让她的话落地,不管拐了几道弯总会回答她最初问的问题。
如沈烟归这样的人,真的太好太好了。
柳祝余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往旁边坐了一些,也从桌上拿了一沓书卷翻看起来。
桌上是归雁书阁收集到的所有与沈政有关联的人近些年的动向。
线索有限,只知沈政身边有个小厮或许知道内情,沈烟归只能大海捞针,从中找出最有可能之人。
从辰时翻到午后,沈烟归看得眼睛有些酸涩。
翻到某一页时,她反反复复看了许久才提笔圈出个名字——丛恒。
沈烟归将圈起来的那一页递给柳祝余的:“阿余,接下来便围绕此人去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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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修)好友祝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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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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