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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痛彻心扉 “真正应当 ...
沈治彻底陷入癫狂当中,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已然胀得通红像是下一刻就要爆开,面部肌肉亦全拧成一团,看起来像是吃人的猛兽般可怖。
他将两只宽厚的手掌撑在地上,缓缓起身。
等站稳后,他才弯下腰吃力地捡起地上被劈成两半的画像,歪歪扭扭朝着烛台去。
他盯着晃动的火焰看了好一会儿,抬手将画像的一角随意落在橙黄的火焰上,下一刻烈焰将画像彻底吞噬,随后一点一点飘落在地上,积蓄成了一滩灰烬。
他低头望着地上的废墟,犹觉不足,面色可怖地抬起脚随后重重落下,月牙白的靴子周边染上了格格不入的灰黑。
“八年前我未能如愿曾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今日你的画像变成了一团灰烬,你终究是个败者!”
语气中充斥着极度的不甘,好似只有对沈政进行无穷无尽的贬低和绞杀,才能解他积攒多年的怨与恨。
他又坐回檀木箱旁边,上身趴在箱壁上,目光焯焯地望着里头的一株一宝,就像是在看战利品一般。
谢迟南透过空洞看着里头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胸膛上的人,眼里是无尽的担忧。
没有人能平静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他人随意践踏侮辱,况且这个他人还是她视作至亲之人。
这种痛,犹如剜心。
他深知自己不应趁人之危,做出些当止乎于礼的动作,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抬起手,将掌心覆在她的眼前。
感受到掌心中央传来的湿热,他身体一僵,垂在一旁的手轻轻抬起,落在她肩上。
身前的少女终于有了动作,她声音沙哑道:“挪开你的脏手。”许是怕里头的人察觉,她声音极轻。
说着,她还不自在地在他怀里乱蹭,想要与他保持距离。
谢迟南将头埋在她肩窝处,嘴凑到她耳边,声音喑哑:“别动,你就当我是一面墙。”
沈烟归回头望向他,眼眶通红,氤氲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水渍。
“我倒没见过还有热的墙。”
听她这样说,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在实处。
还能张口刺他,那便是并未陷入强烈的悲痛当中。
她回过头继续往里瞧着,谢迟南也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
这间狭室瞬间沉寂,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和两人的心跳声。
沈治艰难站起身,手腕处不知何时挂了块紫玉。
晶莹剔透,一看便是块举世难得的好玉。
他低头细细打量着手中的玉,一会儿陷入沉思,一会儿大笑出声。
整个屋子里都是他的狂笑和怒骂声。
下一刻,他便狠狠将玉摔在地上,随着玉与地面碰撞的声音,那块本完整无暇的玉瞬时间成了碎片。
“宝珠安安?哈哈哈哈……”
玉面上刻着的字狠狠将他刺痛,愤怒充斥着他全身。
他后退一步,手指指向地上的碎玉,回望着地上的黑灰,“你示若宝珠的亲女,如今不也只能委身于那痴傻世子!”
“对啊,你应当不知道,毕竟你已经死了!”
“你那捧在手中的明珠,马上就要成为砂石,被人践踏!”
他几乎是吼出的这几句话,昭示着他此刻的愤怒,可他下一刻又恢复平静。
他又坐回地上,将背靠在箱子上,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燃尽的画像上。
开口时异常平静:“我隐忍了数十载,忍着呕意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了许久年,关心她关心到连我自己的亲女儿都控诉我的偏心,时至今日,我的多年蛰伏初见成效,计划终于要成功了。”
“你不会知道,我为了这步棋谋划了多久。人人都道是皇帝这老不死的昏聩,才让你那视作明珠的娇娇儿嫁给个傻子,可无人知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一介失去父亲的孤女,嫁给一个被人厌弃的傻子,她这一辈子都将在痛苦当中度过,流言蜚语会日日折磨她。”
“我一想到她或许会在某个夜晚经受不住这些折磨自戕而亡,我就特别期待!”
凡是沈政视若珍宝的东西,他都要摧毁。
*
“你还好吧?
沈治歪靠在檀木箱上陷入沉睡,终于给了狭室中的二人喘息的空间。
“走。”沈烟归挣开他的桎梏,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的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出这座别院,脚落在泥地上时,沈烟归高度警惕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许疲软。
谢迟南见状立马往前一步,用自己的胸膛撑住她的背脊。
“多谢。”她情绪低迷,声音低沉,没了往日那种自信和张扬。
可恰好是这时的她,才像个二八少女,有喜怒哀乐,会哭会笑。
若是以往,他定会觉得高兴,终于见到她更加真实的一面。
可此时,他半分也高兴不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心如刀绞,却偏偏什么也做不了。
他难得陷入迷茫,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揽着她往前走。
就在他迷惘之时,怀里传来她的声音:“你陪我去个地方吧。”语气中难得有一丝不宜察觉的脆弱和恳求。
她在他面前向来像只高傲的凤凰,从未底下过高贵的头颅。
此刻的她在面对他时没有了趾高气昂,说话时就像是对待一位识得多年的故友。
他说:“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
沈烟归怀里抱着个酒坛子,月光打在她的脊背上显得格外寂寥。
谢迟南拿着两只碗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他接过她怀里的酒坛,往碗里倒了两碗酒。
将将把碗递给身旁的人,下一刻她便一饮而尽。
他抬手想要阻止她,可手却顿在半空中。
算了,偶尔醉酒一次,也不算什么。
沈烟归望着身前的坟冢,头一次觉得可悲又可笑。
此时此刻,她终于懂了人们常说的锥心之痛,她只觉得自己的胸腔处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点一点啃食她的心脏,吞噬入腹中。
她又想到了云青和母亲所述的只言片语,对着坟冢喃喃道:“您当年又有多痛呢?”
得知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毒害自己,偏偏自己为了所谓的家族门楣,为了自己所爱的妻儿不能将真相和盘托出时,您又是何等的绝望和折磨?
亲眼瞧着他惺惺作态的关心和令人作呕的姿态时,您又是何等的愤怒?
她不敢想,她也想象不到,他只会比自己痛上千倍万倍。
谢迟南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垂下的泪水,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渍。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珍视之物。
鬼使神差的,他脱口而出:“安安,别哭。”
他私底下唤过无数次“安安”,可真正说出口只有这一次,一切都显得那么熟稔,似是唤过千千万万遍。
沈烟归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动作,仍旧死死盯着躺在自己身前的“父亲”,与他遥遥相望。
“他……”谢迟南似是觉得不妥,换了个叫法,“沈大人应当不会希望你为他难过,他奉你为明珠,自是希望你永远耀眼夺目,永远自在肆意。”
若是他有掌上明珠,定是不愿看她为自己难过,只盼她可以日日欢愉。
他想,他也定是如此。
沈烟归扭动僵硬的脖子,侧过头去看他,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没能张口,又转过头去保持之前的姿势。
冬日的夜本就寒凉,今夜更是与前几日不同,总是刮过阵阵夜风,如钝刀子般一阵阵打在人裸露的皮肤上。
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席卷着坐在空旷土地上的二人。
沈烟归动了动自己僵硬的手腕,想要抱起酒坛往碗里倒酒。
旁边的谢迟南赶在她下手前夺过,打开塞子将酒倒在地上的两只碗里。
她接过酒碗,并未像之前一样一饮而尽,而是举起酒碗与他碰杯。
她声音很清,可他却听得分明。
她说:“禾年,抱歉。”
谢迟南举杯的手停滞在空气当中,疑惑地望向她,对她的话表示不解。
沈烟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抱歉的笑,“是我们沈家出了这样的败类,害得你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我应当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你应当自在肆意,而不是如你我初见时那般满目疮痍,眼中只有仇恨。”
“亦不会如现在一般,被‘屠戮’逐渐侵蚀,一点一点成一个废人,失去自己所引以为傲的一切。”
她看得出他曾也是个孤高之人,有自己的少年心气和壮阔理想。
之前她一直未曾想通,为何自己会屡次面对他失控,总是对他恶语相向,贬低他、中伤他,可此时她却已然明白,他骨子里吐露出的那股傲气,让她止不住的恶意丛生。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肆意妄为又恶劣不堪。
可就是因为沈治,他失去了一切。
他失去了他的骄傲,失去了他的未来,甚至会渐渐失去他作为人的自尊。
她不敢再想,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我干了,你随意。”说完,她便又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碗酒下去,本来僵硬的身体开始泛起阵阵暖意。
谢迟南见她喝下,也一饮而尽。
他将碗随意扔在身旁的地上,伸手放在她肩上,强硬扭过她的身体面向自己。
他极为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与她直视,“沈烟归你听好了,错不在你,而是沈治,你与我一样皆是受害者,你不必为我感到自责。”
“真正应当悔恨自责,应当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的不是你。”
“你应当永远坦荡,永远肆意高贵,不应当因为这种人渣对我低头。”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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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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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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