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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太子秉澍 “别让我厌 ...

  •   “主子,您为何……”不愿亲手救治她们?
      紫萝本想这样问,可又觉得不该多嘴,于是便止住了后半句话。

      少女将手撑在窗边,一动不动地望着外头绵延的山:“紫萝,我从来不信奉什么医者仁心,救与不救全凭我想不想,恰好今日,我不想。”

      她学医五载,救过不少人,却也漠视过生命消逝,师父曾说她是个天赋极高的天才,只是情感过于冷漠,便成了个随心所欲的疯子。

      疯子吗?

      或许是的。

      想起在西域时,西域皇宫中最为尊贵的王后跪在她面前,祈求她救救她的儿子。

      多么卑微,多么伟大的母心,可当时扎着麻花髻,着一身素衣的少女从她眼中读到了轻蔑和不屑。

      大抵在那个王后眼中,医者便自是低人一等,活着便是要治病救人。

      可她错了,她沈烟归行事全凭本心,叫她不高兴,那她便不治。

      她拒绝了出诊,转头便治好了与王后水火不容的西域太子的怪病。

      王后知晓后指着她的鼻子谩骂:“你……不配为医,更不配为人,等你死后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王后恨不得将她除而快之,直至现在她还在追杀榜上居高不下。

      沈烟归一行人到达蒲州城时,太阳刚刚坠入山间,橙黄色的天空笼罩着大地,路上的行人渐渐变成黑影。

      马车将将进城,便被成群结队往后拥去的百姓堵在原地,完全无法继续向前行驶。

      外头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嚷声:“杀人了!”

      沈烟归在这杂乱的声响中睁开眼,挑开车帘向远处看去,蒲州成中心地带飘着几缕粗壮的灰烟直入云霄,与这黄昏美景格格不入。

      少女双眸微眯,叫驾车的尚武前去打探消息:“尚武,去打听打听。”

      不一会儿,尚武便将城内发生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朝着车内的主子汇报。

      沈烟归听着尚武的话,勾起唇角,眼珠微微翻动,最后定格成一个轻蔑的眼神。

      好心人惩恶扬善,将蒲州州官的头颅砍下挂在府匾前,写下他种种恶行后一把火将他的后宅烧得干干净净。

      究竟是好心还是有利可图尚有待商榷,不过沈烟归倒是觉得论迹不论心。

      一阵秋风刮过,抚起马车的门帘,车内的光景就这样暴露在外。

      站在街边阁楼上欣赏自己杰作的人,余光瞥见她那一抹笑,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走吧。”

      离开京都月余,马车再次踏入京都的城门。

      沈烟归瞧着外头人声鼎沸的街市,有种恍若隔世的朦胧感。

      不论是下江南还是上京都,这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和城,如此对比下这繁华的京都倒有种一叶障目的华丽之感。

      马车很快就停在西城的太傅府门前,门口早就挤满了前来迎接的沈家人。

      沈烟归伸手抚摸了下脖颈处的肌肤,确定无异样后才搭着紫萝的胳膊走下马车。

      “安安!你可算回来了!”站在最前头的沈太傅丝毫不顾及身体,朝着她的方向小跑过去,嘴里带着些抱怨,眼底的担忧却很浓烈。

      沈烟归就被祖父紧紧揽抱在怀中,险些喘不过气。
      她轻拍祖父佝偻的背脊,喘着粗气道:“祖父,您将我勒死了。”

      “呸呸呸,刚回来说什么死,不吉利!”本满脸堆笑的老头一下就冷下脸,幽怨地看向她。

      在沈太傅后头跟来的妇人闻言,也应和道:“是啊,刚回来哪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等过会儿我送个火盆到你院里跨跨,去去晦气。”
      说话的妇人是沈烟归的二婶隋氏,如今太傅府中的当家主母。

      周围二房三房四房的人一听,也都叽叽喳喳说了些漂亮话。

      “祖父,孙女知错了。”沈烟归其实不觉得有何不妥,若随便说两句死便死了,这世上多的是人今日活明日死,但她还是果断滑跪道歉。

      说罢,她又看先祖父身旁的妇人:“侄女多谢二婶了。”

      在府外寒暄过于夺目,众人只是草草聊了几句便簇拥着沈烟归进了府。

      等进府后便三三两两分开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沈烟归与沈太傅并排绕过曲折蜿蜒的连廊往西苑的崇山居去。

      崇山居是沈太傅的住所,以其名“崇山”命名,简单粗暴却也意味绵长。

      “老爷,大姑娘。”沈太傅院中的小厮竹生见二人走近,远远便朝着二人恭敬问好。

      对于这个小厮,沈烟归有些印象,当初去神医谷还是他送自己去的。

      沈烟归与沈太傅绕过池塘,等走到最后一间屋前才停下脚步。

      这里是沈太傅的书房,整个府中除了他本人便只有沈烟归能进。

      看到祖父脸上的愁绪不减,关上书房门后,沈烟归再次保证道:“祖父,我下次绝不轻易说出‘死’字,您就别生气了!”

      “都说了不说,你还说!”沈太傅满是皱纹的手颤抖着敲了下她的额头,满脸无可奈何,“你这嘴啊……口无遮拦!”

      可偏偏他又没法对她说出重话,否则便不可能任由她在外面疯玩数年。

      沈太傅上下打量着身前的少女,见她面色尚佳,身上也没有伤痕,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答应了祖父会平安归来,孙女自会做到。”

      沈太傅满脸欣慰地看了她许久才叹了口气道:“你出去一趟也好,能够远离这京都城中的流言蜚语。”

      沈烟归一听便知近来又有关于自己的流言四起,左不过就是那些自小听到大的酸话,她向来不在意。

      只是沈太傅接下来的话叫她有些吃惊。

      “陛下近日愈发昏庸,罔顾礼义廉耻,竟直接下旨废去你与太子的婚约,再给你与肃王世子赐婚。”

      沈烟归是知道这位“肃王世子”的。

      传闻中的肃王世子谢迟南自小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三岁能吟诗作赋,五岁会舞刀弄枪。

      待他十岁上京都时,迷倒一众佳人。

      自那时起,他便成为众多贵女的梦中情郎,只要他出门必会偶遇不同的佳人。

      因此他曾言:佳人虽美,但偶遇颇多,实在苦矣。

      可以说,他曾也是个风采卓绝之人。

      为什么说曾也?

      自是因为如今的他早已不似从前半分。

      谢迟南十五岁时参加皇室狩猎,不幸坠马磕到了头,颅中淤血堆积,导致其痴傻如三岁稚子,就连太医也束手无策,于是直到现在,他还是痴傻模样。

      一下便从京都好儿郎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脏物。

      沈烟归十岁离京,去岁方回京。并未见过这位痴傻后的世子,一切皆是道听途说。

      沈烟归扯了扯嘴角,不解那龙椅上的人这么做图什么。

      “陛下还下旨为镇北候嫡女与太子赐了婚,而这个镇北候嫡女恰恰也是肃王世子原来的婚约对象。”

      经沈太傅这么一解释,她倒是参透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皇上想要兵权?”她问。

      沈太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点头。

      沈烟归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才道:“他看不出太子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人?就算太子真娶了镇北候嫡女又如何,这兵权依旧回不到他手上。”

      沈太傅苦笑:“若他能看懂,先帝便不会下旨让肃王掌兵。”

      “晋王谢明渊即位,实乃先帝昏庸之举。”

      如谢明渊这般只知流连烟花之地的皇子,本不该承继大统的,只不过因着先帝喜爱,才叫他有了机会。

      这次换婚,谢明渊不仅是为了夺回兵权,更多的是一个儿子对他老子的反抗。

      先帝为助他稳固朝局,临死前数到圣旨从宫中一拥而出。

      一道旨意册封太子妃嫡出子为太子,稳固皇后一脉,助力谢明渊坐稳江山。

      一道旨意钦定沈家长孙女为太子妃,将太傅府与皇帝捆绑在一起,助力谢明渊揽权。

      只是谢明渊不懂先帝作为父亲的良苦用心,只想在羽翼渐丰后反抗先帝做下的所有决策。

      沈太傅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这桩换婚,我想听听你是何想法?”

      少女读懂了他话中含义,只是笑道:“祖父,陛下金口玉言,旨意既已下便不可再更改,您万不可冲动行事,孙女愿意嫁。”

      “您知道的,我一向不守陈规,志不在权势亦不在东宫。”

      “于我而言,不论是太子妃的身份还是皇后的位子,都是一道禁锢我的枷锁。”

      沈烟归所言句句属实,她从小便志不在此,否则也不会义无反顾的去神医谷学医,逃离这威压下的皇城。

      从前种种,实属无奈,如今谢明渊总算是阴差阳错间做了件好事,顺了她的心意。

      沈太傅看出她不似作假,担忧慢慢涌上心头。

      “安安,谢迟南若还是原来那个意气风发、轰动全京的世子,是那个全京少女倾心的鲜衣怒马少年郎,与你而言确是个良配。”

      “可他不是,如今的他不过是个不能自理的痴儿。”

      沈太傅叹了口气:“我怕你嫁过去受委屈!”

      沈太傅对曾经的世子极尽赞扬,可作为祖父,他的确无法如旁观者一般宽容待人。
      在看待与孙女共度余生的男子时不免挑剔。

      “祖父,我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沈太傅看出了她心中的坚定,才道:“好……祖父听你的。”

      “只是……”他顿了片刻,才又道,“安安,你对太子……究竟是何种情愫?”

      沈烟归懂他话中的深意,知晓他在担忧什么,难得认真地答道:“我视太子为兄长。”

      沈太傅皱眉问道:“当真?”

      她坚定答复:“当真!”

      听到答案,沈太傅松了口气,但旋即又想到什么,严肃道:“安安,既对太子无意,便找机会同太子言明,切莫让太子犯了错。”

      “他自小便如履薄冰,在吃人的深宫中走到如今这一步极为不易,他决不可行差一步。”

      哪怕是半步,也足以叫他坠入万丈崖底粉身碎骨。

      沈太傅是太子之师,教他做人,教他为君,亲眼见证他咽下苦难,一步步走到今日。

      若真因为郎有情妾无意的儿女私情,致使数十年的筹谋毁于一旦,实在是不值当。

      听到祖父的告诫,沈烟归轻“嗯”了一声,语气敷衍但眼神坚定。

      瞧见她是真听了进去,沈太傅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此行去江南,可有发现?”

      谈及此事,沈烟归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摇头道:“她说父亲生前并未有异样。”

      沈太傅听罢,心想果然如此。

      好半晌才伸手抚摸着少女的发丝,安抚她慢慢来:“安安,此事急不得,你定要万事小心。”

      身后的房门被关上,沈烟归抬头望向蔚蓝色的天空,长舒了一口气。

      秋风阵阵擦过,树枝上枯黄的树叶随风飘荡在空中起舞,勾勒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待风止,枯叶落在院中,静静仰卧在阴湿的泥土地上。

      刚踏进伴月院,沈烟归听到院中某处传来道清朗如玉的少年声:“安安!”
      上仰的尾音,难掩声音主人此刻的兴奋。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着素色锦衣华服的少年嘴里叼着根野草坐在院墙上笑盈盈看她。
      眉眼弯弯,眸中星光熠熠。

      与平时高高在上、循规蹈矩的模样可谓是天差地别。

      沈烟归有些无奈:“秉澍。”

      少年双手往后一撑,利落地跳下院墙,不过片刻就稳稳落在空地上。

      站稳后,少年伸手整理着自己的发丝和衣襟,确认无误后才迈着步子往少女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都没将视线从少女的身上移开,脚下动作不停,十分熟稔地绕开院中的名贵花草。

      走到少女身前,谢秉澍盯着少女青涩的脸看了好半晌,才轻声道:“又瘦了。”

      沈烟归无奈摊手:“舟车劳顿哪有不瘦的,过段日子便好了。”

      “见到我来可惊喜?”

      少女摇头,语气笃定:“我知你一定会来。”

      “知我者安安也。”谢秉澍拉着她的手就往院角的秋千去,脸上的笑意叫人无法忽视。

      他将少女摁在秋千上坐着,自己则站在后面轻轻晃动秋千。

      沈烟归两只手攥着两侧的麻绳,心里思忖着如何开口。

      在这诡异的沉寂下,谢秉澍先沉不住气,开口问道:“安安,父皇下旨换婚一事老师应当告知于你了,你如何想?”

      沈烟归没立刻作答,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头看他:“旨意已下,换婚已成定局。”

      就这寥寥数语,便对二人之间的关系下了定论。

      谢秉澍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固执道:“安安,我可以去求父皇,如果他不答应,我可以不要太子的位子,反正他早就想废了我。”

      “秉澍。”沈烟归难得正经,“我不愿意。”

      “不要用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

      谢秉澍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只要你我心意相通,便不是虚无缥缈。”

      沈烟归摇头:“我并不心悦你,从始至终我都仅将你视作兄长。”

      谢秉澍仍旧固执:“若我执意要求一个你呢?”

      沈烟归嘴唇弯弯,眼里却无一分笑意:“别让我厌恶你。”

      谢秉澍绕道少女身前,半跪在地上,拉过她的手紧紧摁在他胸前,叫她感受他的心脏跳动。

      “安安,你感受到了吗,我的心在为你跳动。”

      沈烟归挣开他的桎梏,抽出被捂得发红的手沉默不语。

      无声的拒绝叫跪在地上的少年心慌,他紧紧攥住少女的手:“安安,你我当真不再有半分可能吗?”

      “秉澍,你是我的兄长,也只能是我的兄长。”

      谢秉澍闭上双眼,读懂了她的铁石心肠。

      “我知道了。”

      离开伴月阁前,少年的发丝被风吹得起舞,他回头望向身后的人,挤出笑问道:“那作为兄长,我能否与你常相见?”

      见她点头,谢秉澍才回过头往外走去,他仰起头,刺眼的光照得他眼眶通红,眼角挤出几滴泪来。

      沈烟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主子,太子真能听进去吗?”紫萝作为旁观者,自是看懂了太子那内心深处的执着与漫天的情愫。

      这样浓郁的情感真能因为三言两语便消散不见吗?

      “不能。”沈烟归并非看不懂他对自己的情深意重,但既然对他无意,便不会给他半分希望。

      无休止的纠缠,不过是痛苦的折磨。

      “总有一天他会学会放手。”

      就算不能,她也会让他学会放手。

      只是想到之后二人之间或许还会有颇多纠葛,她便有些烦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修)太子秉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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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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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