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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休假 “娜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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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我再说一遍——”
“我知道!”娜塔莎不耐烦地打断安德烈,“达尼亚这次只能回来一个月,所以他走的时候我不能生气也不能闹。”
一列火车喷着蒸汽进站,娜塔莎仰起头,“是这趟车吧?”
“嗯,信上写的是。”
火车缓慢停下,乘客陆续下车,接站的人们围上去。娜塔莎撑着安德烈的肩膀踮起脚四处看,安德烈忽然拍了拍娜塔莎的手,“是不是那个?”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的!是的!”她兴奋地叫起来,松开安德烈的肩膀朝车厢跑去。
“达尼亚!达尼亚!”
她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朝她挥手,她跑得更着急,又不断被人群绊住。离得近了,她能看见达米安的夏季军装和船形帽,他还背着一个军用布袋,他看上去比两年前更高更壮,也更疲惫。他张开双臂,娜塔莎笑着飞扑进他怀里。
“嘶……”
她听见达米安倒抽了一口气,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恰好看见达米安眉头皱着,但他又马上微笑着安抚她。
“松开!松开!娜塔莎,别抱他!”
安德烈本来站在几步之外,忽然冲过来拉开了娜塔莎。娜塔莎愣了会儿,瞬间瘪了嘴,哽咽着问:“你受伤了,是不是?”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去摸他的胸口,“哪里,是哪里?”
“我没事,噢,我的天使,我的喜乐,别哭了,我不好好地在这儿吗?”达米安伸手抹掉娜塔莎脸上的眼泪,又抬头看向安德烈。
“你骗我们,”安德烈生气地咬着牙,“你又骗我们,你明明拿的是伤病假。”
“安德留申卡,过来。”达米安朝安德烈招招手,他一手抱着娜塔莎,一手搂过安德烈,“你们不知道,现在普通休假不好批,我也是受伤了才能回家。”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安德烈的头抵在达米安肩膀上。
达米安拍着安德烈的肩膀,“告诉你们,你们除了担心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那现在快告诉我们,”娜塔莎抽泣着抬头,“你伤哪儿了,怎么受伤的,是不是很严重?”
“我没事,”达米安亲了一下娜塔莎的发顶,又偏头蹭了蹭安德烈的头发,“清理战场时挖到一颗没爆的炮弹,碰到的时候突然炸了,肩背和手臂挨了几块弹片,不过没什么事,弹片已经取出来了。”
娜塔莎听完哭得更大声了,又不敢抱紧达米安。安德烈还是抵在他肩头一动不动,“安德留申卡,安德留申卡,”他侧过脸在安德烈耳边轻声说:“别生我的气,好吗?求你了。”
安德烈抬头退开了几步,转过身擦了擦脸,他回头清了下嗓子,盯着站台的地板说:“行了,回去吧,我已经跟厂里申请好住处了。”
“等等,”达米安拍着娜塔莎的背,“我要先去你们这儿的军事委员部登记。”
“我知道在哪儿,”娜塔莎吸了吸鼻子,拿袖子擦擦脸,“我带你去。”
到了军事委员部,娜塔莎和安德烈抱着达米安的布袋在门外等着,达米安一出来,娜塔莎就缠着他问个不停。“就问了下部队和伤势这些,然后叫我休假结束前来复查。”达米安搂着娜塔莎回答她那些问题,又回头等安德烈跟上。
“不去医院再看看?”安德烈问。
“不了,现在不用天天换药了。”达米安接过安德烈手里的布袋自己背着,“坐车太累了,我明天再去检查。”
“你知道吗达尼亚,我和安德留沙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是吗,我也给你们带了礼物。”
娜塔莎拉了拉达米安的衣领,示意他低点头,“安德留沙其实没那么生气啦,”她小声说,“不过你也知道,你不好好安慰他,他会很记仇的。”
达米安扭头对安德烈微笑着,“你们在这里的工厂过得如何?”
“还行吧,”安德烈看了一眼达米安,又看向娜塔莎,“反正娜塔莎还挺适应的,在这儿有不少朋友。”
“我给你讲,达尼亚,”娜塔莎歪着头坏笑,“我们厂里有很多女孩喜欢安德留沙噢,而且安德留沙修东西很厉害,还得过表彰呢。”
“是吗,那就好,我还不知道这些呢。”达米安轻轻笑着,又看向娜塔莎,“还有你,我的天使,都已经长成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大姑娘了。”
“你呢,在部队过得如何?”安德烈瞟着达米安,又补了一句:“别骗我们。”
“我呀,部队里面很无聊,我们也没有上前线,每天就是拿着铁锹挖挖地清理战场,然后就是……很想你们。”
“我也很想你!”娜塔莎抱住达米安的腰甜甜地笑着。
“嗯,”安德烈扭头看向一边,“我也是。”
他们回到厂里,在管理处登了记。走到宿舍时,安东尼娜和克拉夫季娅已经围在门口探头探脑,伊利亚也在那儿。
“托尼娅,克拉娃,这就是我哥哥!达米安。”娜塔莎自豪地介绍着。
“你们好,”达米安点点头,“娜塔莎总在信里提起你们,很高兴认识。”
安东尼娜眼睛亮亮的,“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和前线回来的军人说上话,您这一路辛苦了!”
伊利亚悄悄跑到达米安身边,摸了摸他的军装布料,又躲到克拉夫季娅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达米安。“真没礼貌!”克拉夫季娅拍了下伊利亚的手,不好意思地对达米安说,“抱歉,让您见笑了,这是我弟弟,他就是这么不懂事。”
“没事。”达米安摆摆手,卸下肩上的布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金属纽扣递给伊利亚,“来,这个给你,这是德军军服上的纽扣。”
“真的吗!”伊利亚睁大眼睛看着达米安,接过纽扣兴奋地蹦起来,“谢谢您!谢谢您!”他扑过去抱住达米安的腿。
“伊柳沙,轻一点!”娜塔莎喊着,“达尼亚他受伤了。”
“好了,先去宿舍休息吧。”安德烈拉着达米安往厂房里面走。厂里给达米安安排的住宿是一张行军床,但是安德烈指了指他的床,“你睡那儿,”又指了指行军床,“我睡这儿,行军床睡着不好养伤。”
“嘿!安德留沙,这就是你哥哥吗?”普罗霍尔从后院洗漱完回来,朝达米安伸手,“您好,经常听安德留沙提起您,我叫普罗霍尔·斯捷潘诺维奇。”
“您好,很高兴认识。”达米安和他握手。
“达尼亚,”娜塔莎又拉了拉达米安的袖子,“快把行李放了,我们带你去个地方。”
“行啦,你们这么久没见,是该好好聚一下。”普罗霍尔搂过安德烈,“去吧,今天厂里的活我帮你干了。”
安德烈笑着拍了拍普罗霍尔的肩膀,拉着达米安往外走。“我没什么行李,”达米安抱着布袋,“这些是给你们带的。”
娜塔莎回宿舍也抱着一个袋子出来,鬼鬼祟祟地带着他们躲到了厂里一个没人的角落,然后郑重其事地打开了袋子。里面装着一节香肠,一瓶果酱,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黄油,还有五个鸡蛋。安德烈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了一盒止痛药,也放进袋子里。
“安德留沙,下次别把这些吃的放我那里了。”娜塔莎撅着嘴,“每天晚上我都想变成老鼠偷偷啃掉这些吃的。”
“啊……”达米安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又看了看兴奋的娜塔莎和垂着眼的安德烈。“我也给你们带了吃的。”达米安赶紧打开布袋,拿出了两盒罐头,“娜塔莎,你快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娜塔莎接过去好奇地读了读,“上面写着牛肉,还有军队什么的。”她睁大眼看着达米安,压低声音说:“这是你在战场上捡的吗?”
“嗯,”达米安继续掏着口袋,又拿出了一块已经有些化了的巧克力,“这个也是,你尝尝是不是你小时候吃过那种?”他又拿出了三包饼干,“这个是部队发的,我没吃完的。”
娜塔莎还在捧着那些写着德语的罐头看来看去,达米安把安德烈拉到一边,“在信里不好说,现在,给我讲讲,你是不是还像在儿童之家那样,捣鼓那些事情?”
安德烈翻了个白眼,“那当然,不然你走了,我怎么养活娜塔莎?”
“我知道,我没怪你。”他有些羞愧地说,“我知道我走了之后,你和娜塔莎在院里不好过,之前放出去那些债收不回来,我很抱歉,”他捏住安德烈的手,“原谅我这个自私的人,我很抱歉。”
“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谈这些。”安德烈甩开了他。
“听我说,”他又拉起安德烈的手,“哈尔科夫那边死了太多人,德国人现在又在集结,战争不会那么快结束,甚至可能更糟。”
安德烈反过来抓住他的手,“那你呢?你回去了会被派去前线吗?”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他凑到安德烈耳边,“我甚至担心有一天会打到你们这里,所以你一定要多囤点东西,真到了那一天,带着娜塔莎继续往东跑,想办法过里海,到中亚那边去。”
“你们前线缺什么?”
“马合烟,肥皂,牙粉,”达米安低头想了想,“铅笔,纸,反正几乎所有日用品都缺,你在羊皮袄厂,也囤点皮料,或许我们还要再打一个冬天。”
“我不能囤太多,被人发现就麻烦了,之前我囤的那些东西都换成药品了。”
“药品好,”达米安点头,“还有消毒的,反正别囤贵的,囤用得掉的,别在手里堆太久……”
“我知道,以前吃过亏,差点被娜杰日达抓到。”
“你们聊完没有呀!”娜塔莎喊着,“我想吃这个罐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