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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镜重圆吗? 我相信枯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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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这天,一早就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潮湿的凉意弥漫在空气里,雨敲在剧场玻璃窗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水雾,连剧场的灯光,好像都浸得柔了几分。
林听坐在后台的化妆镜前,化妆师正细细得给她铺着底妆,江小晚坐在她一旁的椅子上,举着手机对着她不停的拍,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听宝宝,你这张脸到底怎么长成这样的?,女娲是捏完你,剩下的泥点子随便甩甩就成我了?你上辈子怕不是贿赂她了。”
林听被她一句轻飘飘的“上辈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口红戳脸上。
她慌忙偏过头,抬眼瞪了江小晚一眼。
江小晚一脸无辜地吐了吐舌头,闪光灯还不停闪:“我不就是单纯觉得你好看嘛!等演出结束,肯定像上次一样,又多了一堆迷弟迷妹拜托我认识你。”
林听定了定神,压下那阵慌乱,伸手轻轻拍了下江小晚的额头:“别胡说八道。”
江小晚捂着额头嘿嘿笑,视线无意间扫过门口,眼睛一亮,“哎哎,薄姐来了。”
林听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声音,往镜子边缘看去。
薄熙羽就站在门口,一身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单手撑着一把黑伞,伞沿还在往下滴落细碎的雨珠。她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目光直直落向化妆镜前的林听。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交织,薄熙羽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我在看着你。
林听心里多一些软意,忍不住问:“我还以为你要等演出开始才来呢,今天下雨,冷不冷?”
“还好。”
薄熙羽缓步走到她面前,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蜂蜜水,润嗓子。”
江小晚在旁边嚷起来:“薄姐你也太偏心了!这么冷的天你就给听宝一个人带热水,我再也不是你们的亲亲室友了。”
蜂蜜水,温的。
她前世拍戏的时候,助理每天都会给她备一杯温的蜂蜜水,说润嗓子护嗓。这个习惯,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现在更是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先好好准备,我去外面找个位置等你。”薄熙羽说完,就转身离开。
林听还没来得及叮嘱她尽量坐前面点,看得清楚。外头的催场铃就已经响起来了,立马被江小晚拽着站起来,匆匆往侧幕走去。
场内灯光缓缓暗下,林听站在侧幕后面,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台下乌压压坐满了人,她一眼就找到了第一排正中间那道身影——薄熙羽气质很适合白色,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暗夜里一盏稳稳亮着的灯。
就在这一刻,林听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她开口,台词字字清晰,声音落进整个剧场里,而她的心里此刻只想为了一个人,绽放在这一方小小的舞台上。
演到第二幕,林听已经彻底入了戏。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站在一方小小的舞台灯光里,念着民国戏里那句“我等你回来”的台词,声音微微发颤。台下很安静,静到能听见道具组的学姐在侧幕屏息的声音。
她演的女学生伫立在火车站台,等候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恍惚间,她分不清戏里戏外,好像自己真的在等。
剧情演到高潮,林听缓缓吐出那句“破镜是否重圆”,声音在剧场里荡开。她看见第一排的薄熙羽,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就那一下,林听的心跳失序,台词差点没接住。她赶紧错开眼,把情绪又拢回戏里。
散场后,林听被社团的人围住,铺天盖地的夸赞涌过来。她一一应着,心已经飘到外面去了。薄熙羽站在门口那棵树下,正低头看手机。
林听挤出去,小跑到她面前,还没等她开口,薄熙羽已经抬眸,语调清淡:“演得真好。”
林听的心像被泡进温水里,熨帖得不像话。她抿着嘴笑:“我看到你啦,有没有摸鱼看别人。”
“嗯。”薄熙羽把手机收进口袋,“你说的,不许玩手机。我连信息都没回。”
林听被这一句堵得耳尖发烫,半天才局促地开口:“那走吧走吧,聚餐要迟到了。”
几个人在校门口集合,往饭店走。陆子明跟在她身侧,有说有笑。薄熙羽走在另一边,安安静静,没怎么说话。
聚餐定在校外的小馆子,包间里坐了两桌。
林听习惯性地要往边缘的位置坐,薄熙羽先一步在她左手边坐下。陆子明刚拉开林听右边那把椅子,还没来得及坐下,薄熙羽已经伸手,把林听的外套放到那把椅子上。
薄熙羽面色如常,拆开湿巾递给林听,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陆学长,你忙前忙后最辛苦,应该坐主位。”
林听开团秒跟:“是啊陆学长,你坐主位,你坐主位。”
陆子明看看那把被衣服占了的椅子,又看看一脸坦然的薄熙羽,忽然就笑了,什么也没说,去主位坐了。
席间热闹得很。话剧社的学长学姐们轮番举杯,气氛一浪高过一浪。有人举着杯子绕到林听面前:“咱们女主角,今晚可得多喝两杯!”
林听笑着要接,一只手横过来,替她挡开了杯子。
“她明天还有早课。”薄熙羽的声音不咸不淡,“这杯我替她喝。”
林听愣住了。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片起哄声:“听宝,你和薄熙羽感情真好。”
薄熙羽没理会周遭的打趣,端起杯子,仰头就要往嘴里送。林听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你不行!”
薄熙羽垂眸看了眼覆在她手腕上的手,又慢慢抬眼,对上她的眼睛:“我怎么不行?”
林听一时语塞,憋出一句:“昨天就和你说了,你皮肤白,一喝就上脸,多难看。还是我自己喝啦。”
她说着抢过那杯酒,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她忍不住咳了两声:“看见没,多大点事。”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听听豪气!”“听听可以啊!”
薄熙羽看着林听放下杯子的手:“你脸红什么。”
林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她硬着头皮嘴硬:“我上脸,行了吧。”
薄熙羽没接话,只是拿过她面前的碗,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手边,低声嘱咐:“喝点汤,压一压。”
席间有人聊起社团以后的安排,社长端着杯子感慨:“咱们这戏能火,全靠听听撑起来。下个学期,我准备让听听继续挑大梁,再排一出大戏。”
底下人纷纷附和,林听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就听见薄熙羽在旁边不紧不缓地开口:“她下学期课业重,话剧社这边,别给她安排太满。”
社长干笑两声:“熙羽和听听认识很久了吗?很了解听听啊。”
薄熙羽没接话,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林听心里美滋滋的。
她以前进娱乐圈以后,接戏接得昏天黑地,日复一日连轴拍戏,从来没人会站出来,替她挡一下工作,让她缓一缓。而现在,薄熙羽会站在她身边。
她借口上洗手间,溜到走廊透气。夜风一吹,酒意上头,她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包间门口两个学姐在压着嗓子说话。
“诶,你说那个薄熙羽,平时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吗?今天怎么来了?”
“听说是因为听听……”
“不会吧,薄家是不是要进娱乐圈的打算,想捧听听?”
“不知道呀,不过看她两关系挺好的,以薄家的实力,当金主捧潜力股也很正常。”
林听靠在墙边,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又割裂,前世这些人也这么议论过她和薄熙羽,只是议论的内容,从“死对头”,变成了“金主”了。
“软软。”
薄熙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来,林听吓了一跳,慌忙转身。走廊昏黄的灯下,薄熙羽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外套。
林听张了张嘴,那句“我在听别人说你当金主捧我”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换了一句:“出来透透气,里头有点闷。”
“嗯。”薄熙羽把外套递给她,“夜里凉,穿上再进去打个招呼,等会我们回去吧。”
“好呀。”
酒过三巡,林听也喝了好几杯,脑子开始发飘。她亲昵地搂着薄熙羽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上,含含糊糊地对满桌人宣告:“我跟你们说啊,熙熙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都得照顾她昂。”
满桌人都笑了,有人打趣听听喝多了。只有薄熙羽安静坐着,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淡了。
散场的时候,雨还没有停。薄熙羽扶着她往外走,一手撑伞,一手虚虚揽着她的腰。林听酒意翻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意识朦朦胧胧。鼻尖萦绕着柚子雪松香,混着潮湿雨气,好闻得让她想赖着不走。
“熙熙。”她窝在她怀里,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开口,“我跟你讲个秘密。”
“嗯,你说。”薄熙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上辈子……上辈子我就想这么靠着你走一段路。”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听先被自己吓清醒大半。路灯的光斜斜漏进伞下,薄熙羽正低着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林听脑子嗡的一声,慌慌张张找补:“我、我喝多了,乱说的,你别当真好不好。”
薄熙羽没有追问。只是把伞又往林听那边又倾了倾,雨声簌簌,她声音很轻:“那我,也是很幸运的。”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搅得林听心里七上八下,不敢再多言语,老老实实任由她扶着往前走。雨丝斜斜地扫下伞面,伞外是喧嚣雨声,伞下是独属于她们一小方安安静静的天地。林听盯着地上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回到宿舍,江小晚已经睡下了。薄熙羽把她按在椅子上,细细擦去她发间、脸颊沾着的水珠,又去拧了条热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林听仰着脸看她,床头灯光从她背后晕开,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圈柔光里。薄熙羽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动作又轻又稳,像做过无数次。
“熙熙。”林听忽然叫她。
“嗯?”
“你以后会一直在我旁边吗?”
薄熙羽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声音却隔着毛巾,闷闷地传来:“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乖不乖。”
薄熙羽说完就替她掖好被角,关了灯,站在床边,安安静静看了她两秒。
黑暗里,她的声音轻得快要融进夜色:
“软软,你喊我熙熙的时候,总像,已经认识我很久很久了。”
林听心口轻轻颤了颤,在沉沉夜色里小声问:“那你相信破镜重圆吗?”
薄熙羽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缓缓答道:“我相信枯木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