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与你对等》惊疑不定的喵

8、你很喜欢演戏吧 那，那个人

　　林听虽然也说不清到底哪里惹得薄大小姐不快了，但看着对方还是待她任然一如从前。这不一大早还是顺手给她带了早饭，无论去哪里，身边永远留着属于她的位置。她们依旧是旁人眼中最好的搭子。

　　只是林听又很明显感受到，她虽然做这些，但是又变得很疏离。
　　比如今天她训练结束早，特意跑去找她，远远地挥手喊“熙熙”。薄熙羽应了一声，走过来，却说：“林听，中午去哪个食堂？”

　　“软软，你忘了？”林听心里嘟囔。最终还是怂了吧唧地也不敢主动去追问缘由。
　　不过赶上军训结束，大一课业繁重，她当下还加入了话剧社，日子是被填得满满当当，倒也少有空闲反复纠结内耗了。

　　社团的纳新是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周。江小晚拖着林听和周瑶去逛，一路被塞了厚厚一沓传单。林听走到话剧社的桌子前，脚步忽然停住了。

　　话剧社的学长学姐正拿着剧本热络地招揽：“同学，来话剧社吗？我们最近在排新剧目，缺女主角呢！”

　　林听想到，以前大学她从来没参加过社团，也没有演戏的经历，公司安排她先唱跳出道，再转型演员。而她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形象适合舞台也适合大荧幕，但从来没有尝试话剧和音乐剧，就当尝试一下，说不定对以后事业也有帮助。

　　于是她没有犹豫太久，第二天就直接去面试了。社长让她即兴演了一段哭戏，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把一屋子同学看愣了，当场拍板让她进社。其实哪有什么天赋，不过是前世在剧组磨出来的功夫。她进了社，立刻就因为形象和台词功底，被选为新剧目的女主角。

　　不过当天晚上，江小晚就拉着林听和周瑶坐到床上，盘腿坐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啊，我今天在学生会门口，看见熙羽了。”

　　“所以看到她怎么了？”周瑶不解。

　　“她居然主动去影视创作社团填了报名表！”小晚说的两眼放光，“就是那个拍短片、拍东西的社团。薄姐以后不是要继承家业吗？每天都抱着电脑处理生意，竟然会对这种社团感兴趣。”

　　“她还特地问了人家，”江小晚模仿着薄熙羽的冷淡语气，“你们以后是不是会拍一些校园短片、找演员什么的？”那人说是啊，薄姐就点头把名报了。”

　　周瑶回道：“或许薄家想进军影视圈呢？熙羽现在都在接触家里的生意，可能是提前了解行业。”

　　“对哦，那听宝宝你岂不是可以先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你以后拍戏，薄姐当你金主，那我说的《我是首富白月光》岂不是有戏了！”

　　林听攥紧手里的杯子，心里那点念头翻涌得厉害，表面还是压着情绪说道：“就你会贫。”

　　她咬着吸管，把杯子里的水喝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掩饰自己乱成一团的心。

　　林听太了解薄熙羽了。薄熙羽对不感兴趣的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能主动去报一个社团，还特意问人家”会不会拍校园短片、找演员”，那一定是心里真有什么打算，她是看上谁了，想给人铺路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听的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话剧社的排练很快就开始了。林听凭着自己的形象，加上前世的演戏底子，竟真的被选上了新剧目的女主角。剧本改编了一个民国爱情故事，林听演女学生，而男主角，由大三的学长陆仁饰演。

　　陆子明是话剧社的老人了，高高瘦瘦，笑起来很阳光，说话办事都透着股前辈的妥帖。林听记得前世他毕业以后在娱乐圈演得配角，后来好像演音乐剧更多些。

　　第一次对戏，他就对林听很客气：“林同学，你第一次演话剧，不用紧张，慢慢来。”

　　“谢谢学长。”林听礼貌地点头。

　　陆子明看着她，不免多看了两眼，笑道：“你的形象真好，演戏也很有灵气，以后肯定能出头。”

　　林听倒是没太往心里去，毕竟事实如此——前世她没资源没金主，纯靠着自己的脸跟实力站住脚。她重来一世，除了感情，事业对她来讲只会更顺。她一门心思扑在剧本上，想把这个角色演好。

　　排练的头几天，林听还有点放不开。她毕竟以前演的是电视剧和电影，讲究镜头前的分寸，如今站在话剧舞台上，一举一动都要放大到让最后一排的观众看见，反倒让她不太适应。陆子明看出她的拘谨，主动带她做热身，教她怎么用声音和身体去“找”观众。几天下来，林听渐渐找到了感觉，那点舞台功底也被一点点调动起来。陆子明在排练这几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林听，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林听嘴上说着"哪有那么夸张"，心里越想越觉得踏实。她前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这一世总算不用从零开始。不过她下意识总想着，要是薄熙羽也在，能看见她这一面就好了。

　　在自己告诉她进社的时候，薄熙羽只“嗯”了一声。但从那之后，无论她排练到几点，只要从话剧社的小剧场出来，总能看见薄熙羽的身影，要么靠在门口的树旁，要么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低头玩手机。

　　那天她排练到晚上十点多，出来看见薄熙羽，有点不好意思：“熙熙你不用每天来等我了，不累吗？我排练结束基本都要十点多了，你早点休息呗。”

　　薄熙羽看她一眼：“顺路。”

　　如果没记错，她的商科楼和排练厅隔了大半个校园，哪里顺路。林听心里清楚，嘴上难得不跟她对着干，挽着薄熙羽的胳膊往回走，看着地上的影子，只想这样一起走，把步子放慢一点，再放慢一点，好让那段路长一些。

　　不过现在让她心里更发紧的，是新剧目结尾那一场戏，她和饰演男主的大三学长陆子明，有一场吻戏。

　　剧本里是借位的，导演示范过好几遍：两人身体贴近，错开脸，从台下看像是真的在接吻。林听虽然知道是借位，可她每次跟陆子明排练到这部分时候，总会心虚地往门口瞟一下——她怕薄熙羽看见。

　　公演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林听这几晚都没睡踏实。她反复揣摩剧本，在镜子前一站就是半小时，对着空气练谢幕时的鞠躬角度，练台词的换气节奏。江小晚说她魔怔了，她嘴上不认，心里却门儿清——她太想演好了。前世她错过了一次又一次让薄熙羽看见自己的机会，这一世，她不想再错过。

　　明天便是正式公演，这天晚上是最后的彩排。

　　小剧场里灯全开着，亮得晃眼。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几个来围观的社团成员，抱着道具的、对台词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道具组的学姐靠在墙边，一边啃苹果一边给林听竖大拇指：“听宝贝，今晚这状态绝了，明天准炸场。”

　　陆子明伸手揽住林听的腰，微微低头，朝着她唇瓣靠近。虽然是彩排借位，但今天学长刻意拉近了距离，从台下看去，和真正接吻别无二致。社团底下围观的同学，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林听专注地对着戏，直到这一幕结束，陆仁松开她。她这才瞥见，站在舞台暗处的薄熙羽。

　　明暗分割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林听几乎是立刻从舞台上跳下来，朝薄熙羽小跑过去：“熙熙！你来多久啦？”

　　薄熙羽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却落在她身后舞台上的陆子明身上。

　　“彩排得差不多了吧？”薄熙羽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走吧。”

　　林听乖乖点头，“好的呀。”

　　回头冲陆子明摆了摆手，“学长，排练结束啦，我先走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陆子明从身后快步追上来：“听听，我们社团每次演出结束以后会有聚餐，明天晚上你方便吗？到时候我有事情和你说。”

　　社团聚餐本就寻常，林听没多想便应下：“好，我记着了学长。”

　　“不用总叫我学长，你可以跟其他人一样直接喊我名字。”

　　话音未落，站在旁边始终缄默的薄熙羽，忽然开口，语气平平：“陆学长，明晚的聚餐，不介意多我一个人吧。”

　　林听微微一怔。薄熙羽素来讨厌嘈杂喧闹的人群，主动提出要参加聚餐，实在出乎她意料。赶忙说道：“学长，她是我好朋友，薄熙羽。”

　　陆子明看了看林听，又看了看薄熙羽，忽然笑了：“我知道，你两在学校谁不知道。听听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们社团的朋友。”

　　“那我们先走了。”薄熙羽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淡，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

　　回宿舍的路上，薄熙羽没怎么说话，走得比平时快。林听小跑才能跟上她，偷偷觑了下她的脸色：“熙熙，今天是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太开心吗？”

　　“没有。”薄熙羽说。

　　“那你怎么走这么快？”林听喘着气，“是不是我排练太晚，耽误你等了？我该早点发消息告诉你的。”

　　薄熙羽脚步顿了一下，忽然停住。林听差点撞上她。

　　“不是因为等你。”薄熙羽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你觉得，我会仅仅因为等你，就生气吗？”

　　“啊？”林听愣住，不会的。林听心中了然，薄熙羽的耐心，是她见过最好的，但也是个闷葫芦，什么也不说。

　　“那是什么？是因为你课程还是家里有事吗？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我又不会读心术。”林听轻声引导。

　　天气渐渐转凉，薄熙羽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是自己送她的，还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在自己手里。

　　此刻薄熙羽半张脸埋进厚实的围巾里，声音闷闷的，透过围巾传出来：“是那个吻戏。”

　　那一声“那个吻戏”说出来的时候，林听甚至疑心自己听错了。

　　“啊。”林听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总算反应过来。
　　她伸手，轻轻把她的脸从围巾里面扒拉出来：“你想什么呢，只是借位而已，不会真亲的。”

　　薄熙羽沉默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是借位，可是软软，”她转过身来，看着林听的眼睛，“那种戏，一定要演吗？”

　　林听看着薄熙羽那双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树影，还有一点克制的情绪。

　　“熙熙，”林听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演吻戏？”

　　薄熙羽没有立刻回答。月光清凌凌地落在两个人中间，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她只是抬手，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林听的唇，声音低低的：“你很喜欢演戏吧。”

　　“嗯。”林听点头。

　　她指尖的温度隔着那一瞬传过来，林听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你就好好演。”薄熙羽收回手，“我支持你。”

　　她说支持你的时候，语气又轻又稳，像在许一个郑重其事的诺言。林听望着她，忽然有点想哭。前世她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底下没有薄熙羽；这一世她还什么都没做，薄熙羽就站在她面前，说我支持你。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回去，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嗯。

　　薄熙羽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明天公演，我去看你，然后我们一起去聚会。”

　　“真的？”林听眼睛一亮，随即又故意板起脸，“那你得坐第一排，不许玩手机，全程看着我。”

　　“好。”

　　薄熙羽偏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林听的心情也像被那点笑意烫了一下，脱口而出：“那明天聚会，你坐我旁边。”薄熙羽没有应声，只是把围巾拢了拢，低低地“嗯”了一声。那一声"嗯"，比任何回答都让林听踏实。

　　不过说到聚餐，林听疑惑问道：“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想要去聚餐？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场合吗？”

　　薄熙羽眉头微蹙：“你不欢迎我？”

　　“不是，我只是怕你待得难受。”林听一噎，连忙絮絮叨叨，“那群人闹得很，说不定还要喝酒，你喝酒就上脸，可不要喝。到时候你可得跟紧我，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随便找个借口提前溜掉就好。”

　　她叮嘱了一大通，身旁却安安静静没有回应。林听抬眼望过去，就见薄熙羽眼神古怪地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会上脸？”

　　林听的脑子嗡地一下，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糟了。

　　前世毕业聚会那次，那个追了薄熙羽四年的学长端着一杯酒，站起来，当着满桌人的面敬她。薄熙羽推脱不过，仰头喝下去第一杯的时候，林听正低头夹菜，余光却盯着她的侧脸。第二杯下去，薄熙羽放下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脖颈。林听坐在对面，端着杯子，假装不在意，却把人家的狼狈尽收眼底。后来好多年，薄熙羽滴酒不沾，她也再没见过她脸红的样子。

　　可现在，她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从来没有一起喝过酒。这句话，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我……”林听干巴巴地开口，脑子转得飞快，“我猜的。你皮肤这么白，喝酒肯定上脸。”

　　夜风卷过，月光像是在两人之间晃了晃。薄熙羽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无端让林听脊背发凉。

　　“是吗。”薄熙羽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信不信，“那软软猜得还挺准。”

　　说这句话的时候，薄熙羽垂着眼，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林听看着她的脸，恍惚间又看见前世那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的女人。那语气太平了，平到不像疑问，反倒像在替她搭台阶。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落进昏黄的灯影里。林听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那句“猜得还挺准”在她耳朵里反复回响，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是因为吻戏才不开心的吗？那为什么又要说“支持我”。

　　她忽然觉得，她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像是隔着一层薄冰的湖面，底下有活水在缓缓流动，冰面却还牢牢封着，谁也没敢先敲第一下。

　　林听越想越不敢想，索性甩甩头，把那些念头都扔进夜风里。快步追上去，挽着薄熙羽的胳膊。

　　“真的，”她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我见过喝酒上脸的人，红得都特别快。”

　　“嗯，那……那个人是你喜欢的人吗？”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挨着，又没完全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