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与你对等》惊疑不定的喵

12、占座 你陪我去吧

　　薄熙羽那个周末回老宅，是周五下午上完课就走的。走的时候林听的课还没结束，两人连一面都没能碰上，微信里只静静躺着一句她发来的 “我回去一趟”。

　　等林听回到寝室，人是没影了，可桌上却留了杯奶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一行很秀气的字：“冰箱里有零食，你和小晚吃。”

　　林听拆开吸管扎进去，抿了一大口。双份糖，甜意重重地漫上来，甜得有点发齁，可心口反倒泛开一阵酸。

　　她不是没有察觉。薄熙羽回老宅的频次，早就悄悄变了。从前一个月一次，后来半个月，到现在几乎每周随时都要回去。每次回来，她身上的沉默更重了几分。她不提发生了什么，林听便压下想问的，不想再给她什么压力。只是自己心口总感觉悬着点什么，像嘴里那口化不开的糖。

　　周六晚上，寝室安安静静的。江小晚戴着耳机刷综艺，她对着空荡荡的隔壁床发了半天呆，又把薄熙羽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摆正，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像傻子。她磨磨蹭蹭捞出手机。

　　“熙熙，老宅的饭好吃吗？”

　　薄熙羽隔了很久才回了两个字：“还行。”

　　林听又发：“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次，她回得更久。林听盯着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看了快五分钟，才收到一句话：“明天下午。”
　　然后是一句：“你别等我了，早点睡。”

　　林听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还是没多问。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又拿起手机，对着镜头给薄熙羽拍了张自拍，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软意，附上一句“带点好吃的”。

　　看着对话框，她很是满意自己的这张脸，想着薄熙羽肯定忙，未必有空回她。她随即点开搜索框，指尖顿了顿，又敲下三个字：薄熙羽。

　　页面跳出来的依旧是零星老旧的财经报道。薄氏集团独女，和薄岑家族继承人之争。
　　她盯着"薄氏集团独女"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前世她看过太多关于薄熙羽的新闻。媒体笔下的薄熙羽杀伐果决，在继承人之争里杀出重围，是旁人眼里手腕狠厉的商界新贵。那些文字冰冷生硬，像在讲另一个世界的人。可今晚，她忽然想起一个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细节。

　　薄熙羽从来不主动联系她，从来不。可她也从来没有，删过林听的微信。

　　决裂的那几年，林听换过两次手机号，也搬过住处。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躺在对方的黑名单里或者被删掉了。直到有一次，她喝多了，鬼使神差给那个三年没亮过的对话框发了句“在吗”。
　　对面居然秒回了一个“嗯”。
　　她吓得不知道回什么，手机差点摔进手边的酒杯里。第二天酒醒，她反反复复想了很久，那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想不通，也不敢想。后来索性装死，把那个对话框连同那点见不得人的念想，一起沉到了通讯录最底下。

　　可如今她知道了。薄熙羽从来没有删过她，就像这一次，薄熙羽从来没有让她等过太久。

　　她咬了咬下唇，秉着知己知彼的想法，又搜起周栖。翻遍了搜索页，能找到的信息寥寥无几。周栖，S市周氏集团独子，父亲周国浩，建材起家，后来涉足地产和酒店，在S市算是老牌世家。周栖本人两年前从国外留学回来，进入家族企业，据说能力平平，全靠父辈荫庇，唯一的优点是“门当户对”——周家，正好和薄家，是世交。

　　翻了半天，也没找着周栖的照片。林听恍惚想起前世那条热搜，当时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薄熙羽身上，压根没记住这个周栖长什么样子。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看得入神的江小晚：“小晚，你知道S市的周家吗？”

　　“就是S市那个做建材起家的周家吗？江小晚从综艺节目里抬起头，“你别说，周家和熙羽家听说关系很好，我哥哥的女朋友在周家实习，说经常看到薄家的副总和他女儿叫什么薄岑的，经常往周家跑。貌似他家儿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薄家好像很中意他，想撮合他跟薄岑……”江小晚说得眉飞色舞，忽然一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薄岑？熙熙不是继承人吗？要联姻的话，不应该是她？”

　　“豪门里面的弯弯绕绕，你问我这等凡人哦。”江小晚摊了摊手，“薄岑她爸是另一派，肯定要给自己女儿铺路，毕竟周家也算门当户对，周家的资源对他们来说诱惑力太大了。不过薄姐对你这么好，你要是好奇，直接问她不就行了。”

　　林听没有再接话，慢慢垂下眼睫。

　　那段尘封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来。前世那天她拍完夜戏收工，瘫在保姆车上刷手机，刷到一条娱乐版块的推送，标题写着“薄氏独女疑似恋爱”。

　　她当时点进去，只看见一张模糊的偷拍照。薄熙羽站在酒店门口，身侧立着一道看不清脸的人影，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了，然后她退出页面，把手机扣在座椅上，一路没再说话。

　　那晚她回到酒店，一夜没睡。第二天开工，化妆师问她眼睛怎么肿了，她搪塞说熬夜看剧本看的。没人知道，那一夜她心口闷得发木，疼得喘不上气。

　　可现在，周栖这个名字，提前七年，以一种更清晰、更残酷的方式，砸进了她的生活。

　　周日一早，林听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服，抱着本书往外走。江小晚迷迷糊糊趴在床上喊她：“你周末不睡懒觉啦？”

　　“图书馆占座！”林听扬声应着，头也不回地走出寝室。

　　周日图书馆的人比平时少了一半。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斜斜铺在桌面上，暖融融的。林听把包放在对面椅子上占了座，这才慢悠悠地去挑了几本书回来。

　　回到座位，她坐下，翻开书。书页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里，又一个个溜走。她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图书馆入口那扇玻璃门。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点点慢慢挪动。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新消息。十点，十一点，十二点。林听翻过几页书，一个字都没记住。

　　图书馆里的人来来往往。时不时有人走到她对面的空位前，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包，又转身走开了。林听把包往椅子中间挪了挪，像是一种笨拙又执拗的宣示什么主权。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等一个座位的主人，还是在等一个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缝。午后的风卷进来，裹挟着一缕很淡的柚子雪松香。

　　林听握着笔的手一顿，没有抬头。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生怕惊扰了谁。然后，那脚步声在她对面停住了。

　　“这个座位，有人吗？”

　　林听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对上薄熙羽的眼睛。她大概是从老宅回来直接赶过来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肩头沾着一点细碎的雪粒，还没来得及融化，在暖光里泛着淡淡的白。黑色大衣领口松松敞开，里面是简单的高领毛衣，眉眼还是惯常的清冷淡然，只是鼻尖被冻得泛着浅红，冲淡了几分距离感。

　　“嗯。”林听顿了顿，声音轻轻的，“有人。”

　　薄熙羽看着她，没有动。

　　“……我占的。”林听小声补了一句，把包从对面椅子上拎起来，放回自己脚边，“坐吧。”

　　林听仰头看她，视线先落在她肩头那一点残雪上，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雪粒碰到温热的皮肤，瞬间化开，留下一点湿意。

　　“外面下雪了？”

　　“嗯，不大，路上风很大。” 薄熙羽眼尾浅浅弯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她把手里拎着的纸袋放到桌上，是一家挺有名的甜品店的Logo，“路过这家店，听说味道不错，给你带的。”

　　林听拆开包装，甜香一下子涌出来。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含糊道：“……好吃哇。”

　　“嗯。”薄熙羽说，“我尝过了，还行。”

　　薄熙羽拿出自己的书，安安静静地翻开。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图书馆里只剩书页翻动的声音，偶尔混着窗外几声鸟鸣。午后的阳光落在薄熙羽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垂着眼，像在认真看书，心思却未必落在纸页上。

　　安静持续了很久，薄熙羽忽然开口：“下周末，我还得回去一趟。”

　　林听心一悬：“嗯？”

　　“周家伯伯做东请客，是我们家的世交饭局。”薄熙羽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他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好像叫周栖。”

　　周栖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林听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前世那张模糊的照片，瞬间在脑海里放大。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浅浅的笑意，装作漫不经心：“这样啊，那你好好吃饭。”

　　薄熙羽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一眼看穿她藏起来的情绪：“就只有这句？”

　　林听被她看得无处遁形，耳尖微微发烫：“不然还要说什么。”

　　薄熙羽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又翻了一页书，声音低下去：“那顿饭，你陪我去吧。”

　　林听手里的糕点差点掉了。她错愕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反问：“为什么是我？”

　　“你帮我占了座位，总得还你一个人情。”薄熙羽头也没抬，语气听不出真假。

　　林听盯着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前世那张偷拍照酒店门口，隔着半米距离，却是隔着整整一个世界的距离，她连走近的资格都没有。可现在，薄熙羽就坐在她对面，隔着一捧阳光，主动向她递出邀请，问她要不要走进那幅画面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去就去。”

　　薄熙羽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片刻，一声极轻的 “嗯” 漫出来，藏着不易察觉的软。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中间那张空着的桌面上。林听低下头，把剩下的糕点一点一点吃完了。她想，这一世，那张照片里的身影，她要自己站进去。半米也好，两个世界也罢，她不会再只是远远地看着了。

　　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软软。”

　　“嗯？”

　　薄熙羽依旧没有抬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声音像被阳光晒得发软：“等下课没事了，我陪你去挑个衣服吧，吃饭的时候穿。”

　　林听：“…………”

　　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目光直直锁着林听，没有半分躲闪，尾音轻得像试探，又像笃定：
　　“到时候，你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