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与你对等》惊疑不定的喵

11、订婚 抢

　　十二月的京都已经浸在深冬里了。

　　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寒风卷进来。林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一边上前顺手把那扇窗严严实实地推合了。

　　她转身往楼下走，刚下到一楼楼梯，就听到楼梯间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是薄熙羽。

　　因为天一天天的冷下来，林听总担心她来回奔波着凉，勒令她不要再去社团等自己，但被薄熙羽无视了。最终二人各退一步折中：谁下课早，就在教学楼里等对方一起。

　　薄熙羽今天照例在一楼等自己下来。
　　不过听到她压低的声音，脚步一顿，林听鬼使神差地缩回楼梯拐角。

　　她背对着林听站在楼梯缓台上，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松松搭在金属栏杆上，长发垂在肩侧。

　　“……知道了爷爷。培训的事，您安排就好。”

　　培训。
　　林听心里惊讶了一下。
　　薄家那边，这么早就开始约束薄熙羽毛了吗？

　　开学到现在不过半年，薄熙羽的时间基本已经被割得七零八落。只要有通知就得往老宅赶，一周起码发生两次，林听经常看见她的助理顾言打电话，一桩桩落下老爷子安排的事情，再加上薄熙羽繁重的专业课。也是因为这样，林听舍不得再让她挤掉自己仅有的一点休息时间，专门奔波来等自己。

　　“下个月周末我会回去……嗯，住两天。”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轻得要跟穿堂风融为一体了，林听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楚：
　　“订婚的事……我心里有数。”

　　轰的一声。
　　林听的脑子里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周遭的声音瞬间褪去。

　　订婚。

　　这两个字，应该是八年后，她二十七岁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情。
　　难道重回一世，从大一这一年，博家就已经在敲定这件事情了？还是说，前世的漫长岁月里，薄熙羽很早，就已经独自应付家族的压力，只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显露过半分，而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过。

　　薄熙羽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家的……叔叔阿姨那里，爷爷您别太心急。我现在学业为重。”

　　她说到“周家”的时候，尾音里裹着一丝极淡的抵触。
　　林听太熟悉她这种情绪来了。她最擅长不动声色，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可林听看得懂，她藏在平静外表下，那些细枝末节的不情愿。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

　　“……好，我会好好考虑。”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像是爷爷在交代，语气重了几分。薄熙羽接着说：“爷爷，我知道。家里的事，我心里有数。只是我现在才大一，有些事，能不能再晚两年再说。”

　　电话那头话音陡然加重。
　　薄熙羽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泛出一点浅白。长久的沉默之后，她才应下：
　　“……好。我听您的。”

　　通话结束。

　　她没有立刻动，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站在原地。
　　林听站在拐角这边，呼吸放得很轻，同样也没动。

　　风从关不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撩起她的长发，又缓缓落回去。
　　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薄熙羽缓缓转头，目光朝林听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
　　无处可藏。

　　林听仓促扯出一个笑，装作才下楼的样子，脚步轻松走过去：“熙熙，到了多久？今天教授有点拖堂。”

　　薄熙羽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
　　最终什么都没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语气一如往常：“嗯。回去吧。”

　　林听没问。
　　薄熙羽也绝口不提。

　　这就是两人之间最心照不宣的秘密。
　　薄熙羽瞒着家里的那盘棋，林听瞒着前世今生的情。

　　这天夜里，林听失眠到很晚。

　　她翻了个身，侧耳听着隔壁床的薄熙羽平稳的呼吸声。

　　“听宝贝？”黑暗里，对面的江小晚迷迷糊糊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黏着困意，
　　“你在床上烙饼呢？床都让你翻出褶子了。”

　　“……睡不着。”

　　“想男人了？”小晚打了个哈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看来是心浮气躁，要不你想想我们熙羽，又冷又美，看一眼心就直接哇凉哇凉的，保证迅速入睡。”

　　林听被她气笑，又有点心虚，索性顺着她打趣回去：“你怎么不说是看了就心跳加速，更睡不着了。”

　　江小晚理直气壮：“那不正好对上你现在的症状了。”

　　薄熙羽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动静，像是翻了个身。林听二人同时噤声，齐齐屏住呼吸装睡。

　　安静了很久，直到江小晚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林听才听见，隔壁床的人极轻极轻、几乎是用气声送过来的声音：
　　“睡不着的话，明天请你喝热的。”

　　林听一怔
　　她原来，一直醒着。

　　林听只能小声补充道：“……我要双份糖。”

　　“嗯。”薄熙羽应得很干脆，像是一直在等林听这句，“双份。”

　　林听心口五味杂陈。
　　薄熙羽的人生早被安排好了，由不得她，更由不得林听插手。

　　第二天一早，薄熙羽果然给她带了奶茶，甜得实打实的双份糖。

　　杯子落在她的桌上，旁边的小晚拖长调子，发出夸张的唏嘘：“熙羽，我的呢？”

　　“你又不爱喝甜的。”薄熙羽垂着眼翻书，头都没抬。

　　“那你怎么知道听宝爱喝这个？”

　　薄熙羽翻页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她昨天说的。”

　　林听咬着吸管，浓郁的糖分在舌尖化开，甜得人想眯眼睛。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人，侧脸线条干净好看，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半分差别。

　　可林听就是莫名地觉得，她现在的这份如常是强撑出来的伪装。就像昨晚那通电话之后，她并没有真的睡着，而自己也没有。
　　她大概也和自己一样，两个人都在各自的心事里，演一场若无其事。

　　上午薄熙羽的专业课，林听照例占了座，坐在她旁边陪同旁听。

　　老师讲到一半，林听像忽然想起一事，偏过头，音量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她：
　　“熙熙，你家里……是不是给你安排了很多事啊？”

　　薄熙羽笔尖停了半拍。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林听笑了笑，语气尽量松弛，像随口闲聊，“短剧都这么演，家族继承人被寄予厚望，看你总那么忙，周末还要回老宅，我都替你累。”

　　薄熙羽没有立刻接话。几秒之后，林听听见她说：

　　“软软。”

　　“……嗯？”

　　“你别担心我。”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该我扛的事，我心里都有数。”

　　林听攥笔杆的力度又紧了紧。
　　无数问句堵在喉咙：那订婚呢？周家呢？那场将来会碾碎她们两个人的风波，你也心里有数吗？可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心底清楚。
　　林听，你连喜欢都还没敢争取过，又凭什么，去质问她的人生安排得如何。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听还在发呆。
　　薄熙羽收拾书本的动作很轻，林听余光瞥见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是顾言发来的日程：周末老宅培训，下周三下午，裴氏基金会。
　　一行一行，排得满满当当，像一份早就写好的、没有她名字的剧本。

　　林听忍不住开口：“熙熙，你周末回老宅，是去参加那个培训吗？”

　　“嗯，爷爷安排的。”她锁屏，把手机放进包里，“让我提前接触家里的产业。”

　　“那以后，你是不是要接手薄家？”

　　薄熙羽沉默了一下：“或许吧。明面上，家里只有我一个合适。”

　　“还有其他人？”

　　“没有人会抵住权钱的诱惑。”

　　她说的很轻，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林听心里发堵。前世她只零星听过几句，薄熙羽在继承权的争斗里步步荆棘，只是那时候她们早已断了联系，她只是遥远的旁观者。她从前不知道，这场拉扯，早在大一就已经开始。

　　林听压下翻涌的情绪，扬起笑，打趣：“那太好了，以后你就是薄家话事人了，我可得提前抱紧大腿。”

　　薄熙羽侧眸看她，唇角浅浅弯起一点弧度：“大腿现在也能抱。”

　　“真的？”林听眼睛一亮，顺势凑过去，伸手环住她一截胳膊，“那我得抱牢了。以后你当薄总了，可得照顾小的我啊！”

　　她被撞得微微一晃，却没有推开林听，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看你表现。”

　　“什么？”

　　“别人想要抱大腿，都得奉承讨好，像你这样天天使唤我帮你带东西的，我没见过。”

　　林听抱着她的胳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柚子雪松香气。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却好像轻了一点。

　　她没头没脑地跟她撒娇：“那你再辛苦点，周末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薄熙羽转头望她，眼底浮起一点淡得几乎抓不住的笑意：“好。”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林听摊开的笔记本边缘。

　　一笔一画地写下一个没有人看见的字——

　　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