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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面馆 孙桔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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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桔回来的那天，正好是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全智妍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秦莫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拿着两瓶水。范诗雅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张杨从后面窜出来，书包带子甩来甩去。
“孙桔几点到？”
“四点半。”全智妍看了一眼手机。
郑今越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张杨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拿的什么？”
“书。”
“什么书？”
“乐理。”
“你买乐理书干嘛？”
“给孙桔。”
张杨歪了歪脑袋，转头看全智妍。全智妍耸了耸肩。范诗雅偏过头，嘴角动了一下。
向斯然从国际班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带的什么？”全智妍问。
“曲奇，我妈烤的。”
“你妈也知道孙桔回来？”
“我跟她说了。”
四个人站在校门口等。张杨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你们看这个。”他把手机举起来，“这个综艺太好笑了。一个明星去农村学插秧，结果把自己摔泥里了。”
全智妍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里一个男明星浑身是泥，坐在田埂上，脸上写着“我是谁我在哪”。范诗雅也看了一眼，没笑。
“你笑点好低。”张杨说。
“你笑点太高。”范诗雅说。
“我笑点正常。这个真的好笑。”
“哪里好笑？”
“他摔泥里了。”
“摔泥里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他穿的白衣服。”
范诗雅偏过头，没再理他。
四点二十八分，一辆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孙桔从里面钻出来，拖着行李箱，背着琴盒。她看见校门口站了一排人，愣了一下。
“全姐？你们怎么都来了？”
“接你。”全智妍说。
“接我？”
“嗯。面馆。”
张杨第一个冲过去，帮孙桔拎行李箱。
“我来我来！”
“你拿得动吗？”
“我力气大！”
他拖了两步，行李箱轮子卡在马路牙子上，差点摔了。郑今越走过去，把行李箱提起来。
“你力气大？”
“我力气大。但轮子不听话。”
郑今越没理他，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孙桔跟在后面，看着郑今越的背影。全智妍走到她旁边。
“金陵怎么样？”
“累。”
“老师严吗？”
“严，但教得好。”
“拉了多少遍？”
“别提了。”孙桔的表情垮了一下，“我第一天拉了两百遍。”
“两百遍？”
“嗯。周老师说，两百遍之后就好了。”
“那你好了吗？”
“好了，但我不想再拉两百遍了。”
全智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七个人走进校门口的面馆。老板认识全智妍和秦莫，常客。拼了两张桌子，坐下来。孙桔坐在中间，旁边是郑今越和向斯然。范诗雅坐在秦莫旁边。张杨坐在最外面。
“点菜。”老板把菜单放下来。
“长鱼面。”全智妍说。
“腰花面。”秦莫说。
“腰花炒面。”范诗雅说。
“雪菜肉丝面。”向斯然说。
“我要长鱼面，加个蛋。”张杨翻着菜单，“再要一份炸猪排。”
“你吃这么多？”郑今越说。
“我饿了，今天体育课跑了一千米。”
“你跑了多少？”
“六分钟。”
“及格了吗？”
“刚及格。”
郑今越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孙桔你呢？”全智妍问。
孙桔低头看菜单。
“阳春面。”
“就这个？”
“嗯。集训的时候天天吃盒饭，想吃最简单的。”
老板记完单走了。张杨把手机掏出来，又开始刷视频。
“你们看这个。”他把手机举到桌子中间，“这个综艺最新一期。那个女明星在厨房做饭，把盐当糖放了。做出来的蛋糕是咸的，她自己吃了三块，说‘挺好吃的’。”
全智妍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女明星对着镜头笑，嘴角还沾着蛋糕屑。
“她演技挺好。”秦莫说。
“这又不是演戏。这是综艺。”
“综艺也有剧本。”
“你怎么知道？”
“因为正常人吃咸蛋糕不会说‘挺好吃’。”
张杨想了想。
“你说得对。”
面端上来了。七碗面，热气腾腾。张杨第一个动筷子，吸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
“慢点。”郑今越说。
“烫！”
“你吹一下。”
张杨吹了两下，又吸了一口。这次没烫着。
“郑今越。”
“嗯。”
“你上次给孙桔数学笔记。”
“嗯。”
“这次又给乐理书。”
“嗯。”
“你下次给什么？”
郑今越夹了一筷子面。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她需要什么。”
张杨低头吃面，嘴角压不住。全智妍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张杨抬头看她，全智妍瞪了他一眼。张杨低头继续吃面，但肩膀在抖。
范诗雅坐在旁边，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一张照片。
“你们看。”她把手机举起来。照片是一栋楼，白色的，方方正正。窗户很大。
“这是什么？”全智妍问。
“同济建筑系的教学楼，我上周去看了。”
“你去同济了？”
“嗯。我跟我妈去的，她出差，顺便带我看看。”
“怎么样？”
“好看。”范诗雅说，“楼是白的，窗户是黑的，结构很简单，但站在下面的时候，觉得很大。”
“比你想象的大？”
“比我想象的简单，我以为会复杂，但它就一个方块。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好看。”
秦莫偏头看了一眼照片。
“你以后要在这上学？”
“嗯，同济建筑系。”
“那你以后盖的房子是什么样？”
范诗雅想了想。
“不知道，但一定是简单的，不花哨。但站在下面，会让人想多看两眼。”
张杨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像同济这个楼？”
“不一样，但差不多。”
“那你给我盖一个。”
“给你盖什么？”
“盖一个游戏厅。不用太大，能放两台街机就行。”
范诗雅把手机收回去。
“不盖。”
“为什么？”
“因为你会天天来。”
“我天天来怎么了？”
“你会赖着不走。”
“我不会。”
“你会。”
张杨低头吃面。
向斯然坐在对面，把曲奇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中间。全智妍看了一眼。
“你妈烤的？”
“嗯，巧克力味。”
“你妈是不是也迷上烘焙了？”
“没有。她只是喜欢烤。一周烤一次，烤完让我带出去。”
“你上次带的也是曲奇。”
“上次是原味，这次是巧克力。”
范诗雅从旁边拿了一块。
“你妈烤得比我妈好。”
“哪里好？”
“不塌，我妈上次塌了三次。”
“你妈烤什么塌了三次？”
“司康饼。第三次才成功。”
全智妍夹了一块曲奇。巧克力味很浓，边缘脆脆的。
全智妍把手机收起来。张杨吃完了面，把碗推到一边。
“孙桔。”
“嗯。”
“你下次比赛的时候，我们去给你加油。”
“你们？”
“我们七个。”张杨掰手指头，“你、全姐、秦莫、范诗雅、郑今越、向斯然、我。”
张杨掰手指头掰不过来了。
“反正就是很多人。”
孙桔笑了，酒窝露出来。
“好。等我比赛的时候，你们来。”
“拉什么曲子？”
“帕格尼尼。”
“哪首？”
“《钟》。”
“那是什么？”
“一首很难的曲子。”
“多难？”
“我练了两百遍才没拉错。”
张杨把脸埋进手里。
郑今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孙桔的碗旁边。陈皮味的，孙桔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带糖了？”
“上次买的，剩的。”
“剩的？”
“嗯。”
孙桔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张杨在旁边看着，嘴巴张着。全智妍踢了他两脚，张杨把嘴闭上了。
秦莫从旁边递过来一碟醋。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酱油碟，又倒错了。她接过醋碟，蘸了一下。
“你酱油碟倒了三次了。”范诗雅说。
“你数了？”
“我在看。”
“你连这个都看？”
“我坐你旁边。”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吃面。张杨从旁边拿起手机，对着桌子拍了一张照片。七个人，七碗面，一袋曲奇，一碟醋。他把照片发到学习小组群，配文：孙桔回来了！郑今越给她买了乐理书！范诗雅看了同济的楼！向斯然带了曲奇！全姐倒了三次酱油！
范诗雅看到消息，偏头看了张杨一眼。
“你发群里干嘛？”
“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人齐。”张杨把手机收起来，“六加一。”
面吃完了，七个人从面馆出来。天暗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拖在地上。孙桔拖着行李箱，背着琴盒。郑今越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琴盒。
“你给我。”
“不用。”
“你拖着行李箱。”
“琴盒不重。”
郑今越推了推眼镜。
“我拿。”
孙桔看了他两秒。
“那谢谢。”
秦莫走在全智妍旁边。
“你今天没说话。”
“我在听。”
“听什么？”
“听张杨说综艺。”
“你笑什么？”
“他学那个女明星吃咸蛋糕的样子，挺像。”
全智妍偏头看他。秦莫的虎牙露出来。
“你那个修鞋的人，写完了吗？”
“写了，发给林听了。”
“他回了吗？”
“回了，他说‘你有天赋，但还差点’。”
“差什么？”
“差细节。他说我写得太干净了，修鞋的人，不可能干净。”
“那你怎么办？”
“再去修鞋摊，看几天。”
“看了几天了？”
“两周。”
“看出什么了？”
秦莫想了想。
“他的手很粗，指甲缝里有黑色的东西，他修鞋的时候不说话。有人递烟给他，他接，但没抽，夹在耳朵上。他收摊的时候，会把地上的碎皮子扫干净，一根不剩。”
“这次够了？”
“差不多了。”
七个人走到公交站。孙桔上18路，郑今越把琴盒递给她。张杨上9路，向斯然上11路，范诗雅上同站台的一辆。全智妍和秦莫走路回家。
站台上只剩两个人。孙桔站在车牌下面，等着车。郑今越站在她旁边。
“郑今越。”
“嗯。”
“你下次不用买书，我可以自己买。”
“我知道。”
“那你还买？”
“我想买。”
孙桔低头看着手里的乐理书。深蓝色封面，高音谱号。她翻开那一页，便签还在。她把便签撕下来，夹在行李箱的夹层里，然后合上书，放进书包。
18路公交来了。孙桔上车，郑今越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拐过路口，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