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不厘夏

3、不离 往前走

　　重生的第三天。

　　岑栀渺开始写日记，写关于前世还记得的记忆，她怕自己哪一天慢慢忘记。

　　——我很小的时候就来过洛尔哒，这里什么都没有柠城好，我不喜欢，直到认识了江不允，我就开始喜欢了，喜欢了一辈子。

　　——不能让江不允出事。不能让他在2017年的4月4号那天来柠城。

　　——不能让江不薇坐上4月9号的那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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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岑栀渺，你一定要改写结局，只能靠你了。

　　岑栀渺，噩梦还会不会继续，就看你自己了。

　　她挑着最重要的回忆写上，只要记得，只要做到，她就能改变那悲惨的结局。

　　她把日记本锁上，藏进行李箱。

　　亲手写了一遍，记忆更深了。

　　岑栀渺吃了外婆煮的鸡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找江不允。

　　李无执刚好回来撞见她，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发出一声嘲笑。

　　“怎么，后面留的那撮头发是怕脖子着凉吗？”

　　岑栀渺伸出手去摸，果然没绑好。

　　“镜子脏了，看不清。”

　　摆在她房间的镜子染了灰，擦了又沾尘，索性没管了。

　　她重新绑好头发。

　　“去哪里？”

　　“我要去找不允哥和不薇。”

　　“今天镇上有人找江不允修东西，他早就出去了不在家，不薇要跟我去西坡放羊。”

　　李无执换了套衣服出来，岑栀渺还在外面。

　　“怎么？不知道去哪里就跟着我。”

　　岑栀渺听话跟着他。

　　“不允哥忙完了会来找我们吗？”

　　李无执拉上他的马，一个翻身骑上去，拉紧缰绳，回她：“那我就不确定了。”

　　“你骑马，那我呢？”

　　李无执说：“走路。”

　　岑栀渺喊出声：“走路！”

　　李无执奇怪看着她：“不然呢？”

　　岑栀渺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火气比较大，“我不去了！”

　　李无执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你不是怕骑马吗？”

　　小时候确实从马上摔过一次，她就不敢再骑了。

　　“我是不敢自己骑马，那就不能你牵着缰绳带我去吗？”

　　李无执明白了，“打这个主意呢，想的美。”

　　岑栀渺整张脸要皱成一团，看起来很气，但又不知道怎么反击，所以面部表情有点精彩。

　　李无执闭眼一挥手，同意了：“行行行，怕了你了。”他下来把马牵过去，蹲身伸出手掌，“踩我手上去。”

　　岑栀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踩着他的手，腿一迈上了马，她呼出一口气。

　　“可以了。”

　　李无执牵着马，还要关注她的情况。

　　“害怕就说，可以下来。”

　　“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骑你的宝贝小马。”

　　李无执一下抓到重点：“小马？在洛尔哒你找出一只比我六赢还高大的骏马我算你厉害！”

　　岑栀渺紧紧抓住马鞍，弯着身子，被李无执吵得闭眼一缩。

　　“不是声音大就有理。”

　　李无执：“……”

　　他放低声音：“行，那你说说哪只马比六赢高大？”

　　“我看不允哥养的那匹马挺好的，还有杜邦哥家的……”

　　顶着李无执要喷火的眼睛，岑栀渺不敢说下去了。

　　“江不允那家伙的马哪里比得上我的六赢，杜邦他家最多的就是马了，但肯定没有一只能够比得上我的六赢。”

　　岑栀渺小心翻了个白眼，小声道：“受不了真相你还问。”

　　李无执：“有本事大声点。”

　　岑栀渺很有骨气坐直了身体，看了他一眼，“不说了。”

　　“谅你也不敢。”

　　来到大西坡，李无执扶她下马。

　　“自己去一边待着。”

　　“我去找不薇。”

　　岑栀渺在一个小坡上找到江不薇，快速跑过去：“不薇！”

　　江不薇也发现了她，向她招手：“栀渺，这里。”

　　她跑几步就喘，笑嘻嘻走过去，“我找到你了。”

　　“慢点，你看你累的，怎么过来了？”江不薇站起身接她。

　　“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干脆来找你玩。”岑栀渺拉着她坐下。

　　江不薇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书包，从里面翻出一盒夹心饼干，撕开包装袋给岑栀渺吃。

　　“怕肚子饿了备着的，尝尝。”

　　岑栀渺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又拿起一块喂江不薇，眉眼弯起，“不薇，你还是很漂亮。”

　　江不薇笑出声，“你在说什么呢，奇奇怪怪的。”

　　上辈子的江不薇生命永远停留在那场车祸，定格在令人抱憾痛惜的二十二岁，刚刚开始新生活的年纪，永远年轻漂亮，也不会再有明天。

　　江不允赶回洛尔哒那天，江不薇失去生命 ，同样一个雨夜，他也走了。

　　他们之间隔了好长好长的时光，好在承受这种痛苦的，还记着这种痛苦的只有她一个人。这一次，他们都要平安幸福过完完整的一生，真正完整的一生，长命百岁。

　　她想，若是一定要有代价去换，就让她承受吧。

　　岑栀渺：“我说我想你。”

　　江不薇随手采了一朵小黄花，别在她耳边，“我一直在这里呀。”

　　是啊，你现在在这里，江不允也在。

　　李无执赶好羊，走过来随意坐下。

　　“聊什么呢你们两个。”

　　江不薇说：“栀渺夸我漂亮呢。”

　　岑栀渺点头，“实话。”

　　李无执瞧了眼，“是漂亮。”

　　岑栀渺：“你说什么？”

　　李无执：“我说你幼稚。”

　　岑栀渺：“……你更幼稚。”

　　江不薇小幅度摇头，“无执哥，你让让栀渺。”

　　岑栀渺搂过江不薇的胳膊，靠着她的肩膀，“我才不稀罕他让我，反正他欺负我，我就告诉我妈妈。”

　　李无执弯唇：“我怕了你了。”

　　江不薇迎着阳光，笑得漂亮。

　　旁边的李无执看了眼，无声笑笑。

　　“不薇你笑什么？”岑栀渺坐直了。

　　“天真蓝。”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岑栀渺顺着她的视线仰头看天，在强光刺激下又闭上眼，“是好看，但是眼睛疼。”

　　江不薇点点她的额头，“那就眯着眼看。”

　　“我困了。”

　　江不薇和李无执一同看着她。

　　岑栀渺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犯困，明明昨晚睡得很早，她躺了下去，侧着身子。

　　“你们两个聊吧，我真的有点困。”

　　李无执起身离开，“我走了。”

　　岑栀渺睡前身边只有江不薇坐着。

　　她一点没感受到晒。

　　“栀渺，该醒了。”

　　她睡眠浅，听到声音就睁眼了，先看到的不是睡前陪着她的江不薇，而是江不允带笑的眼眸。

　　“醒了？”

　　岑栀渺愣愣道：“不允哥，怎么是你？”

　　“我一来就看到你了，也就过了两三分钟吧。”

　　岑栀渺撑起身子，“我有点困就睡了。”

　　江不允坐在她旁边，“我知道，你睡醒了再起来就可以。”

　　“嗯。”

　　两个人并肩而坐，太阳已经走了大半。

　　大西坡的草很茂盛，坐下来像垫了软垫子，风也好大，刚刚睡乱的头发乱舞遮住她的眼睛，她有时能看见江不允，有时候看不见。

　　一匹黑马跑过来，江不允吹了声口哨。

　　“梦青——”

　　他站起身，“梦青，来这里。”

　　这是他的马。

　　岑栀渺重新绑好头发，跟着站起来。

　　“不允哥，它叫梦青啊。”

　　江不允看她，“又忘了？我跟你说过的。”

　　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责怪。

　　江不允告诉过她？

　　这段记忆她也忘了。

　　梦青疾跑过来，高大的骏马乖顺站在他旁边。

　　江不允看向岑栀渺，“想不想骑一下，梦青很乖的。”

　　岑栀渺毫不犹豫点头：“要。”

　　江不允抱她上马，牵好缰绳，慢慢往前走去，不时回头看她，“如果感到不适就告诉我，我们可以停下来。”

　　岑栀渺稳住身形，双腿夹着马腹，“不允哥，我没事。”

　　可惜她只敢骑这么快。

　　好想尽情驰骋，骏马奔腾，风声呼啸，也是一番风景。

　　但这样也足够，江不允在给她牵马呢。

　　“害怕吗？”

　　岑栀渺笑着摇头：“不怕，我不怕，不允哥你会保护我的。”

　　江不允换了只手牵着缰绳，“不用怕，只要我在，一定会护你无恙。”

　　风很大，他的声音飘远。

　　岑栀渺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半酸半痛。

　　“不允哥，把缰绳给我，我自己骑。“

　　这一次，我不要你护我，换我护你一生无恙。

　　江不允有点犹豫：“栀渺，虽然梦青很乖，可你毕竟不会骑马……”

　　“我可以的。”她很坚定。

　　江不允笑了，把缰绳给了她。

　　他鼓励道：“我相信你。”

　　岑栀渺握紧了缰绳，放缓速度。

　　她确实还是有点害怕。

　　李无执从远处纵马疾驰而来，嘴里不断喊着什么。

　　“舅舅在说什么呢？”

　　“太远了，听不清。”

　　岑栀渺勒住马，看着越来越近的李无执，突然胳膊刺痛一下，脑袋变得迷糊。

　　“不允哥，我要下马。“

　　江不允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赶紧抱她下来，扶住她，声音难掩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了？”

　　岑栀渺反握住他，“不害怕，就是有点困。”

　　江不允扶着她坐了下来，不太放心道：“真的不是不舒服吗？”

　　“真的不是，不允哥，你不用担心。”她撑着精神笑道。

　　六赢跑到他们面前，李无执拉紧缰绳，长腿一迈翻身下了马。

　　“怎么回事？还自己骑上马了。”

　　刚刚看到她自己骑马，还以为他看错了。

　　“我已经长大了，想自己挑战一下以前害怕的东西而已，总不能一直停在过去，我要往前走的。”岑栀渺说的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非常真诚。

　　李无执一时无言。

　　江不允很快反应过来，“嗯，永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往前走。”

　　岑栀渺转向他，久久的注视着江不允，轻启唇瓣：“我记得——”

　　风也温柔，江不允最温柔。

　　“栀渺。”他轻轻喊她。

　　要一起往前走，离不开对方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