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昭妃站在工坊门口 半夜尤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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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正殿的门被敲响了。
萧若兰还没睡。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折子，但没在看。灯油快尽了，灯焰小下去。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敲门声响起时，她睁开眼。是常伯。他站在书房门外，没有进来。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有些哑。
“娘娘。”
萧若兰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常伯站在廊下，月光照着他。他的脸色不太对，嘴唇发白，手垂在身侧。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
常伯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娘娘，锦织司……三殿下在工坊里。老奴方才巡夜，看见中院最里面那间屋子亮着灯。进去看了。”他停住了。
萧若兰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没有动。
“娘娘，您去看看吧。”
萧若兰站在原处，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了常伯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进殿内，拿起外袍披上。她没有穿外衣，就那么披着。她出了正殿，走在宫道上。步子不快不慢。常伯跟在后面，没有说话。武七娘从偏房出来，看见她，跟上了。三个人穿过宫道，出了角门，往锦织司走。夜风灌过来，冷。萧若兰的外袍在风里翻动。她没有拢。
到了锦织司。常伯推开门。三个人穿过前堂，穿过中院。中院里安安静静的。月亮照着雪地。最里面那间屋子，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火光。萧若兰走到门口。站住了。她推开门。
火光映着半间屋子。炭盆里的火还在烧，红彤彤的，暖融融的。萧衍靠着机台腿坐着。石青色的袍子铺在青砖上，下摆整整齐齐。他的头微微偏着，靠在机台的腿上。眼睛闭着。手搁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右手的小指微微翘着。他的脸很安静。眉头松开了，不像平时睡着时那样皱着。嘴唇抿着，没有血色。他的呼吸没有了。胸口没有起伏。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火光照着他的脸，暖融融的。
萧若兰站在门口。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进去。常伯站在门口没有动。武七娘站在常伯后面，也没有动。萧若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火那么暖，他的脸是凉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灰。很轻。灰是炭盆里飘出来的，落在他的眉骨上，落在他的鼻梁上，落在他的嘴角边。她用袖口擦。一下，一下。擦干净了。他的脸又白又干净。像他每天跪在廊下端茶时的样子。她把他的右手拿起来。手是凉的。她把他的手放在他的膝上，摆好。手指微微蜷着。和从前一样。小指翘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枚烧焦的梭子。她从正殿带出来的。出门之前，她拉开抽屉，把它拿出来了。她把它放在他的手边。梭子搁在青砖上。炭化的木纹黑沉沉的，缠着一缕银白色丝线。在火光里泛着极淡的光。她把它放好了。手收回来。放在膝上。她蹲在他面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火还是那么烫。”
她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和那天一样。”
她蹲在那里。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尾没有红，嘴唇没有抖。她没有哭。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她的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武七娘要上前扶，她摆了摆手。她站在机台前，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常伯。”
“老奴在。”
“去叫人。”
常伯应了声，转身走了。脚步声穿过中院，越来越远。萧若兰站在工坊里，低头看着萧衍。火光照着他，也照着她。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那里，靠着机台腿，手搁在膝上。梭子搁在他手边。火光照着他。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回头，走出了工坊。站在中院里。月亮挂在头顶，照着雪地。她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手指间还留着刚才擦灰时的触感。她攥了攥拳。又松开。
常伯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护卫。他们进了工坊，把萧衍抬了出来。裹在一床素被里。萧若兰站在中院，看着他们抬着他穿过月洞门。她跟在后面。走过前堂，出了锦织司大门。夜风灌过来，冷。她走了一段，停下来。
“抬到西厢房。”
护卫们应了声，往宫城方向走。萧若兰跟在后面。走在宫道上，月光照着，雪还没化。她走得很慢。走到正殿门口时，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抬着素被进了西厢房。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正殿走。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摊着折子。她没有拿笔。她坐在那里。窗外，天边泛起一线灰白。快卯时了。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
**【第58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昭妃站在工坊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