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着叫我母妃》植宇言

53、萧衍的信 深夜，萧衍

　　那天夜里，萧衍在西厢房坐到很晚。

　　月华锦入库后，他不再去锦织司了。太医说肺上的寒气没清，药还在吃，但咳没有断。白天他坐在桌前，翻翻账册，画几笔图。萧若兰每天让他来正殿用早膳，他跪在廊下端茶，她接了，喝一口。两个人说的话不多。他脸色好些时，她就让他坐下一起吃。吃完，他回西厢房。她批折子。晚上，她会过来看一眼。站在门口，看他睡下了没有。他睡下了，她就走。没睡，她就让他把灯熄了。他熄了灯，她才走。

　　今夜，他没有睡。

　　他点着灯，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叠素纸，旁边是笔和墨。他磨了墨，把笔蘸好。先写第一封。他拿起笔，在纸上落了一笔，停了一下，又补了一笔。写得很慢。字不多，几行就写完了。他把那页纸拿起来，放在一边晾着。继续写第二封。第二封写了一半，停下来。他看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页纸揉皱了，丢在一边。重新拿一张，重写。这一封写得更短。几笔就完了。他把它晾在一边，开始写第三封。第三封写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灯焰晃了晃。他睁开眼，把第三封写完。第四封最短。他写完，把四封信按顺序叠好，折起来。没有装信封，就那么折着。他站起来，走到床前，掀开枕头，把四封信压在下面。放平了，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坐回桌前，把笔搁好，把墨盘盖上。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他坐在那里，看着灯。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灯吹灭了。

　　第二天早上。萧若兰到正殿时，萧衍已经跪在廊下了。茶端得很稳，茶盏里的水面一丝涟漪都没有。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些血色。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温正好。她低头看着他。

　　“今天早膳在这儿用。”

　　萧衍应了声。他站起来，跟她进了正殿。桌上已经摆了粥、小菜、蒸糕。他坐下来，坐在她对面。他吃得不多，喝了半碗粥，吃了几筷小菜。萧若兰看着他。他的筷子动得慢，没什么胃口。她夹了一块蒸糕放进他碟子里。他看她一眼，低下头把蒸糕吃了。吃完早膳，他站起来要走。萧若兰叫住他。

　　“今天不用去锦织司。回去歇着。”

　　萧衍应了声，退到门边。转身要走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母妃，月华锦入库了。儿臣想看一眼。”

　　萧若兰放下茶盏。“御织阁锁了。明天带你去。”

　　萧衍点了点头，走了。萧若兰坐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上。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还是热的。

　　那天中午。萧宁跑来找萧衍。她端着一碟桂花糕，跑到西厢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萧衍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图。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萧宁看见了。

　　“哥哥，你又在画图。”她跑过去，趴在桌沿上看。图上是月华织机。萧衍把图翻过来盖住。“不画了。”

　　“那你陪我玩。”萧宁绕到桌子另一边，拽着他的袖子，“你教我拧草绳。上次你教的那个结，我忘了。”

　　萧衍看着她。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截草绳，是萧宁上次留在西厢房的。他坐在床沿上，萧宁搬了矮凳坐在他对面。他把草绳放慢动作，一步一步教她。她学得很认真，头几乎贴到他的手上。这一次她拧得比上次好了很多，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个绳了。她举起来给他看。

　　“比上次好。”

　　“那当然。”萧宁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草绳，然后把它系在自己手腕上。又拿起一根，给萧衍系。她系得很认真，系完了，拍了拍他的手。“给你也系一个。”

　　萧衍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草绳。青色的，歪歪扭扭的。和上次那根一样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桌上又拿起一根草绳，给萧宁系了一个结。很简单的结。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结，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哥哥，你手真巧。”

　　萧衍看着她的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宁儿。”

　　“嗯？”

　　“你以后要听母妃的话。别往工坊跑。别玩火。”

　　萧宁抬起头，看着他。她歪着头。“为什么？”

　　“因为火很危险。”

　　“那你为什么还冲进去？”

　　萧衍看着她。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在里面。”

　　萧宁不说话了。她坐在矮凳上，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干净。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萧衍僵了一瞬。然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回去吃桂花糕。”

　　萧宁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她端起那碟桂花糕，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亮亮的。然后她跑了。

　　萧衍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草绳。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抽屉里，那叠图纸还压在下面。他没有拿出来。他坐在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很短。写完了，他把那页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和那四封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萧若兰来西厢房看时，灯已经灭了。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安安静静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回到正殿，她坐在桌前，拉开抽屉。那枚烧焦的梭子和那片纸角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抽屉。站起来，回了内殿。

　　**【第5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