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71、进修生到来 杨春妮

　　杨春妮和翠萍到省城的第三天，苏念正式开始了她们的进修课程。

　　她没急着教设计理论，也没让她们直接上手踩机器。第一天上午，她带两人去逛了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不是红韵所在的那个百货，而是另一家更老牌的国营商场，里面卖的服装大多是上海、广州来的牌子，价格比红韵贵一倍不止。

　　杨春妮和翠萍一进商场就有些手足无措。她们在红旗村待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商店就是公社供销社，哪见过这种灯火通明、货品琳琅满目的大商场？两人紧紧跟在苏念身后，生怕走丢了。

　　苏念带她们在女装柜台前站定，指着一件上海产的羊毛连衣裙说：“你们看看这件，猜猜多少钱。”

　　杨春妮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做工，犹豫着说：“得……四五十块吧？”

　　“八十二块。”苏念说。

　　杨春妮倒吸一口凉气：“八十二块！就这一条裙子？”

　　“对，八十二块，还不打折。”苏念把裙子翻过来，指着里面的洗标和吊牌，“你们看，它的面料成分、洗涤方式、产地、厂家，全都写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品牌的力量——它让顾客觉得，花八十二块买这条裙子是值得的，因为它是上海来的，是有牌子的。”

　　翠萍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光芒很亮。

　　苏念又带她们去了鞋帽柜台、化妆品柜台、针织品柜台，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让她们仔细观察商品的包装、陈列、定价，然后问她们“你觉得这个东西为什么卖这个价钱”“如果是你来做，你会怎么改进”。

　　刚开始，杨春妮和翠萍都不敢说，怕说错了丢人。苏念也不催，只是耐心地引导。渐渐地，两人放开了——杨春妮开始敢于表达自己的看法，翠萍虽然话少，但偶尔蹦出一两句，往往一针见血。

　　逛了一上午，三人在商场旁边的面馆坐下来吃午饭。苏念点了三碗牛肉面，又加了两碟小菜。

　　杨春妮吃着面，忽然说：“苏念姐，我以前觉得，咱们红绣能卖十几块钱一件，已经很了不起了。今天看了那些上海货，我才知道，咱们差得还远。”

　　“差在哪里？”苏念问。

　　“差在包装，差在名气，差在人家一看就觉得是好东西。”杨春妮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咱们的红绣，绣工一点都不比那些机器绣的差，但就是因为没有好包装、好牌子，就只能卖十几块。要是咱们也能像上海货那样包装一下，是不是也能卖到几十块？”

　　苏念笑了：“你说到点子上了。红绣不缺手艺，缺的是品牌意识。这也是我让你们来省城学习的目的——不只是学怎么绣得更好，更要学怎么让别人知道你绣得好。”

　　翠萍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忽然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苏老师，我想学设计。”

　　苏念看着她：“为什么想学设计？”

　　“因为只会绣不会设计，就只能照着别人的样子绣。”翠萍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我想学怎么画出自己的样子来。”

　　苏念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欣慰。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下午回到店里，苏念正式开始上课。

　　她把二楼的设计室收拾出来，当作临时的教室。墙上挂了一块小黑板，桌上摆着铅笔、橡皮、尺子和白纸。她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什么是比例，什么是构图，什么是色彩搭配。她用最简单的语言讲解，配合大量的图示和实物举例，确保两人能听懂、能记住。

　　杨春妮学得很快，但有些急躁，总想一口吃成胖子。苏念不得不经常提醒她：“别急，基础打牢了，后面才能走得远。”

　　翠萍则完全不同。她学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画的第一张设计图歪歪扭扭的，线条像蚯蚓在爬，但她不气馁，一遍一遍地改，直到苏念点头为止。

　　苏念看着翠萍那股倔劲儿，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晚上的时间，苏念安排她们练习刺绣。她拿出几款春夏新品的样衣，让两人在上面试绣——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根据服装的风格和面料，自己设计合适的绣花图案。

　　杨春妮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在领口绣了一枝淡粉色的桃花。针脚细腻，配色柔和，跟衬衫裙的整体风格很搭。苏念看了，连连称赞。

　　翠萍则选了一件白色的工装夹克。她没有绣花，而是在夹克的后背下摆处，用深蓝色的线绣了一行小字——“红韵·红旗村”。字迹工整清秀，像印刷的一样。苏念看到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创意好。以后咱们的工装系列，都可以加上这个元素。”

　　翠萍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一个月的进修时间过得很快。杨春妮和翠萍每天都在进步，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后来能独立完成一件简单的设计作品。苏念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苏念把两人叫到跟前，送给她们每人一个布包。包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套绘图工具、一本设计基础教材、一卷皮尺，还有一封写给红旗村村长的信。

　　“回去之后，你们就是红绣的种子。”苏念说，“把你们学到的东西，教给村里的姐妹们。让红绣不只是红旗村的手艺，更是红旗村的骄傲。”

　　杨春妮接过布包，眼眶红了：“苏念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翠萍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苏念送她们去长途车站。车子开动的时候，杨春妮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苏念使劲挥手。苏念也挥着手，一直到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站在车站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期待。

　　红绣的种子已经播下去了。接下来，就看它们能不能在红旗村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