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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带徒补贴兑现 正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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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苏念带着厚厚一沓单据再次回到红旗村。这回不是给出师仪式撑场面,而是扎扎实实兑现带徒补贴和质量基金。村支书老赵把村委会会议室腾出来,春妮、翠萍、另外三位有带徒资格的一类绣娘坐在长条凳上,面前各摆一本工分簿和带徒日志。
苏念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汇总表,上面列着去冬三个月每位师傅的带徒工时、徒弟月考成绩、废片率变化、出师人数。她按此前定下的规矩逐项核算:春妮带杏花、二丫两人,每月带徒工时按实际指导天数计,每天算半个工,三个月合计四十五个工,每个工补贴五分钱,共计两块两毛五;出师奖两人各五块,春妮共得十二块两毛五。翠萍带小满一人,工时三十二个工,补贴一块六,出师奖五块,共计六块六。
其他三位一类绣娘虽然没有徒弟出师,但参与了新学的基础教学——教平针、锁边、晕色调色,每人每月按“协助带徒”记十个工,三个月各得一块五。苏念把钱一一数好,用红韵专用信封写上名字和金额,推到每个人面前。
春妮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先翻了翻自己的带徒日志:“杏花刚来时连针都捏不稳,我让她先练了半个月平针才碰白梅。二丫悟性好,就是性子急,包边总想一步到位,我盯了她三次月考才把废片率压下来。”苏念点头,把春妮的日志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每个徒弟的优缺点和改进方向。
翠萍在旁边小声说:“小满刚开始废片率最高,有四成多。我让她别急着绣花瓣,先练线条,线条直了再练弧度。后来她自己琢磨出一个办法——在白纸上画线再对着绣,手就不抖了。”苏念把这点记在本子上,打算下次更新培训教材时加上“线条预练习法”。
质量基金的兑现比补贴复杂。按照去年定的规矩,每片红绣提成抽五分钱进入质量基金,用于三个方面:新学首月废片材料补贴、返修运输费用、年度优级奖励。春妮把去冬三个月的数据报上来:一类主图入库四十六片,二类领片一百一十三片,三类废布不计数,四类外统线小件八十七件。按每片五分钱计提,质量基金入账十二块三毛。
支出方面:三名新学首月废片材料补贴共四块二,返修运输——有一次二类领片因包边不均匀被后院退回,来回运费加复检工时花了一块一。两项合计五块三,剩余七块转入年度优级奖励池。苏念把账目公示了一遍,在场绣娘都没有异议。
“质量基金的钱是大家的,”苏念把账本合上,“今年如果一类主图产量上去,基金池会更厚。年底优级奖励按全年质量评分发,不只看数量,还看出片合格率和带徒贡献。”她特意看了一眼春妮,意思是——你带徒最多,年底不会亏待。
老赵在旁边抽着旱烟,半天才开口:“苏厂长,村里这些妇女以前做针线就是自家用,现在你给定了级、定了价、定了补贴,她们心里踏实多了。我就一个想法——能不能把带徒补贴的标准再细化一下?比如徒弟月考优秀和及格,师傅的补贴不一样?”
苏念想了想,觉得老赵说得有道理。她当场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带徒补贴分三档——徒弟月考优秀(废片率低于百分之五)师傅补贴上浮百分之二十;徒弟月考合格(废片率百分之五到十)按标准补贴;徒弟月考不合格(废片率高于百分之十)师傅补贴下浮百分之十,同时质量基金承担部分材料损失。“但这个标准不能一刀切,”苏念补充,“新学第一个月和第三个月的要求应该不同。第一个月废片率高是正常的,第三个月还高才是问题。”
春妮接话:“那就按月递增——第一个月废片率低于百分之二十算合格,第二个月低于百分之十五,第三个月低于百分之十。这样新学有缓冲,师傅也有动力。”苏念把这个方案记下来,准备回去打印成正式文件,下次来村时带给每位绣娘。
午饭是在春妮家吃的。春妮男人在外头打工,家里两个孩子,大的已经上学,小的还在炕上爬。苏念看着春妮一边喂孩子一边扒饭,心里不是滋味。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处境——一个知青,没有手艺,没有靠山,全靠一台缝纫机撑到今天。春妮比她幸运的是生在红旗村,有一帮姐妹互相帮衬;但也不容易,丈夫常年不在家,带孩子、种地、绣花三头顾。
“春妮,你有没有想过把红绣当成主业?”苏念放下碗筷,认真地问。
春妮愣了一下:“主业?那地谁种?孩子谁管?”
“我不是让你不管地和孩子,”苏念说,“我是说,等红韵的订单再多一些,你的绣工完全可以支撑家里的开销。到时候你男人可以不用出去打工,回来帮你种地、带孩子,你专心带徒、绣主图。一类绣娘的月收入,不比城里工人差。”
春妮低头想了很久,最后说:“等他过年回来,我跟他说说。”
苏念知道这事急不来。农村妇女的观念转变需要时间,但她相信,只要红韵的订单稳定、价格公道、补贴到位,越来越多的人会把红绣当成正经事来做。就像当年她在知青点踩缝纫机一样——起初只是打发时间,后来发现能赚钱,再后来就成了事业。
下午回省城的路上,苏念把今天的账目又过了一遍。带徒补贴兑现了,质量基金落实了,新学出师的后续安排也妥当了。下一步,她要在红旗村推行“一类扩改样补贴”——鼓励一类绣娘创作新主图,经后院成衣验证可售的,给予额外补贴。这件事在卷四末尾留了伏笔,现在是时候启动了。
她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村庄,心想:红韵的根,一半在省城门店,一半在红旗村绣娘的手上。门店可以复制,绣娘的手艺却是一针一线磨出来的,急不得,也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