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横滨救世主［文野］》鸢尾折墨梅

31、Chapter31 ——来不及

　　来这一趟之前，森鸥外已经做好了负伤的准备，因此带了不少下属来，其中不乏能够实行简单救护措施的部下。不过此刻，这些都没有用了。
　　森鸥外知道镜原苍希不想被别人知道有关这个异能者的事，因此只是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的车队，没有往那边走。
　　他问：“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镜原君？”

　　然而此刻的镜原苍希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脑中只有一阵扰人的嗡鸣。她根本没听见森鸥外的话，喘了口气，道：“资料……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你冷静一点镜原君，这种东西当然已经在查了……”森鸥外无奈地从她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机。

　　不再与那双仿佛在嘲讽她的暗红眸子对视，镜原苍希才仿佛缓过了神似的，突然捂住了半张脸。

　　“反应是不是有点大啊，镜原君。”
　　森鸥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柔道：“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在意这两个人吗？”

　　午后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此时已经进入十月，风也提前预支了秋日的清凉。那阵风与森鸥外的话语一样轻柔，带着看不见的东西一起走远了。

　　“从那封威胁信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毕竟如果只是一封简单的威胁信，你的反应是不会这么大的。”森鸥外温声道，“是你以前的仇人吗？和这个异能者又有什么关系？”

　　“……森先生，非常感谢你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里救了我，而且还帮我找线索。”
　　过了许久之后，镜原苍希终于缓缓开口。
　　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森鸥外预感不佳。

　　镜原苍希慢慢站直身子，方才的情绪已经从她脸上退潮，她看起来甚至从未这么冷静过，只淡淡道：“但是，正因为事情太过严重，所以我没法把那些事都告诉你。”
　　“唔，严重到这个程度的话，你一个人可以应付得了吗？”

　　镜原苍希没有忘记上一次她夸下海口和森鸥外说“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之后发生了什么，因此这次她只是抿唇，并没有打包票：“应该吧。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我会找帮手的。”
　　……到时候就找异能特务科好了，毕竟是横滨的官方组织，如果她说自己凭借异能预知到了一些事似乎也有道理，不管怎样也能逼得特务科半信半疑地动手吧？还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就算躲在俄罗斯的老鼠洞里也一定要把这人揪出来——

　　她杂乱无章的思绪被森鸥外的一声长叹打断。随即，穿着白大褂的首领侧过头，不再看她，慢慢道：“虽然这句话好像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问，为什么你不能完全信任我呢，镜原君？”

　　为什么呢？她也有思考这个问题。
　　镜原苍希握紧拳头，再开口的时候话音冷淡道：“你又为什么非要我完全信任你呢，森先生？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完完全全的信任吗？真的有完全信任你的人吗？没有吧？不管是忠心耿耿的中也大人，还是根本懒得演的太宰大人，又或者是数不清的下属，有几个人敢信任你吗？你又为什么非得要求我这么做呢？”
　　这番质问近乎尖锐，森鸥外只是平静地回答道：“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达到你的目的，我也才敢完全信任你。”

　　“所以你也终于承认了，其实你也是不信任我的。我找人的举措应该也有被你疑神疑鬼吧？”镜原苍希冷笑一声，道，“归根结底，信任这东西是相互的。我不知道我们彼此还有什么底牌没有给对方展现，但是森先生，我们本来就没有义务告诉对方。我无法完全信任你，所以我也不奢求你的信任；既然你不能无条件相信我，也不要妄想我的信任了！”

　　一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一位狡猾的多重异能者，这两个人竟然在荒废的商场前为了所谓的“信任”吵了起来，这场面实在是有几分荒唐。

　　“可能是因为，真的只差最后一层了吧。”
　　但比起大喊大叫的镜原苍希，森鸥外的情绪显然稳定得多。他那双很少有人敢直视的、紫红色的双眸注视着镜原苍希，道，“两个人好不容易才从勾心斗角走到了交出信任的地步，可能真的只差最后一步了。”

　　而人际关系这种东西，在争吵之后如果没有更进一步，只会退回比原来远得多的地方。
　　到时候他们的关系也许会比陌生人还冷淡，而显而易见的，森鸥外不会帮助一个陌生人。

　　镜原苍希气笑了：“你威胁我？”
　　“不。事实上，我已经相当尊重你了。”森鸥外微微叹道，“你在港口黑.手党见过别人还能这样使唤首领帮你找东西吗？你见过别人对首领大喊大叫而能安然无事吗？一边让我找线索，找到之后又不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你不觉得这不太公平吗，镜原君？”

　　镜原苍希不得不承认，其实森鸥外说的是有道理的。
　　但是现在两个人还在争吵，镜原苍希是不可能先行服软的。
　　她多年的流浪与抢夺经历让她形成了一个错误的观念，那就是在争吵之中，必须死死提着一口气，绝不服输。谁输了谁就要交出食物，谁输了谁就要被痛打一顿，她怎么可能先认输？

　　“那可能要怪你当时没有问清楚了，森先生。”她冷淡道，“如果是别的下属找你帮忙，你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他到底要干什么问得清清楚楚。而对于我，我不知道你最开始为什么采取了观察和默许的态度。你表现得这样似是而非，所以我才在接下来继续拜托你帮忙。”
　　“如果知道你的打算是在最后盘问我，要我把一切说清楚，我是不会找你的。”她一字一句道。
　　森鸥外没有说话。

　　镜原苍希自己当然知道这话说得很不讲道理——毕竟别人帮了你的忙，你不感激涕零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内涵对方居心叵测，实在是有点过分。因此她很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道：“所以信任可一点都不能当饭吃，最值得信任的就是利益！只要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就可以先相信我的话！”

　　森鸥外的表情没有镜原苍希预想的那样冷若冰霜，或者愤怒而强硬。他连上次在餐厅时出现过的冷淡都没有了，从头到尾神色都很平静。
　　他仿佛正在斟酌着什么似的，开口道：“其实，镜原君……”

　　他原本是想说什么的，只是才刚开了个头，便隐隐听到“轰”的一声。
　　那声响仿佛在什么东西内部，声音并不大，也不甚引人注意。但森鸥外并不是寻常人，他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他的警觉程度远非常人可及。因此他谨慎地将四周打量了一番，道：“……什么动静？”

　　镜原苍希同样听到了那声响，但她没有森鸥外那样控制情绪的能力，硬邦邦道：“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炸了吧。”

　　“是吗……”
　　森鸥外沉吟一番，忽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商场。

　　破败的发光字招牌隔着距离落在他的眼里，上面是落灰的商场名——港未来MARCHE。
　　森鸥外的面色忽然一变，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那些被他分门别类储存在脑中的信息与情报忽地如万花筒一般炸开，密集的文字与图像哗哗闪过，被不断地抛弃、筛选，越到最后越接近真相。镜原苍希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本来是想出声问一句的，但又怕打扰森鸥外的什么推理和思考，于是默默将话咽了下去。
　　她侧首看向森鸥外，不由得一阵莫名其妙——森先生到底在干什么？

　　于是她也沉入自己汪洋的记忆之海中，试图知道森鸥外到底想到了什么。
　　前世的记忆对她敞开大门，她精准地将一切定格到自己的17岁，那年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末夏，郊区，商场……

　　在一件又一件无关紧要的新闻之后，她还是想起了什么。
　　“突发：……商场发生爆炸，……起火，老旧燃气设备疑为元凶，已致多人死伤……”

　　镜原苍希的眼皮猛地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商场的招牌。她早已忘记那商场究竟叫什么名字，但是……不会这么巧吧？！难道真的是这家？！

　　但是，不管是不是，她都必须当成是来准备。
　　尽管这些脑中活动复杂而令人惊骇，但其实一切都发生在极快的四五秒间。在他们彼此的眼中，就是二人双双变了脸色，几乎同时向外跑去，不约而同地喊道：“退后！”
　　森鸥外甚至是先喊的那一个。

　　镜原苍希被路边碎石绊得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森鸥外。两个人已然都意识到了什么，但下一秒，火光铺天盖地，一声巨响在他们身后响起。
　　——来不及了。

　　那是镜原苍希连异能都无法发动的速度，但在爆炸之前，森鸥外却用尽全力一把将她推向前，以血肉之躯挡在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