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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江逢出 ...

  •   江逢出事那天,陈宇星正在飞。
      长途转场任务,持续飞行四个小时。落地时,天色彻底沉暗下来。他爬下机舱,双腿发软,浑身带着高空飞行后的虚脱。走进休息室,仰头灌下半瓶凉水,指尖摸出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狼藉的爆炸现场,焦黑开裂的坡地散落着破碎装备,一只严重变形的探雷器歪在泥土间。空地中央停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画面模糊,看不清眉眼。可那清瘦的身形、左耳清晰的旧疤、层层缠绕绷带的右臂,陈宇星只看一眼,心脏便骤然攥紧。
      他死死攥住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发凉。僵立在空旷的休息室里良久,他骤然转身冲了出去,拦下车直奔车站,购票、登车,一气呵成。
      火车疾驰在夜色里,窗外漆黑一片,望不见半点光景。陈宇星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反复点开那张照片,一遍遍看着狼藉现场与担架上的人影。指尖颤抖着下拉页面,陌生号码的第二条消息弹出,只有一行地址:军区医院。
      他牢牢记下地址,将手机塞回口袋,闭眼靠在椅背上。
      无数细碎的过往,铺天盖地涌入脑海。
      他想起无数个晨昏,江逢静静立在航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默默等候;想起他坐在接待室里,双手始终紧绷攥在膝头,沉默寡言的模样;想起他每次从背包里拿出草莓牛奶,轻轻推到自己面前;想起他平淡的每一句“来了”“你瘦了”“我下个月还来”。
      他想起休息室里,那声破碎哽咽的告白,那句藏了半生的“我爱你”,那句日复一日的“我在围着你转”“我永远在转”。
      想起清晨梧桐树下,那记轻柔微凉的吻;想起自己冰冷决绝的“到此为止”,想起那句伤人至极的“你是胆小鬼”;想起他转身离去、不曾回头的背影;想起这数个月来,他刻意无视的每一条消息、每一通电话,想起自己一味的躲避、无尽的胆怯与恐惧。
      他怕江逢的Alpha占有欲,怕那冷腥沉郁的绣潮信息素,怕后颈刻骨的牙印与标记,怕过往所有的桎梏与伤害。他怕重归牢笼,怕再次破碎,怕所有刻骨铭心的痛苦重演。
      一路畏惧,一路躲闪,一路辜负。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破晓。漆黑的夜幕褪去,灰蓝天际渐次泛白,远处青黛山峦笼着薄薄晨雾,朦胧遥远。
      陈宇星缓缓睁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浅淡的针孔痕迹清晰可见。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青白,静坐飞驰的列车上,周身一片死寂,只剩车轮轰隆作响,震得人心头发麻。
      抵达城郊的军区医院,他一路狂奔冲进大厅,急促询问护士。查询结果传来,心脏骤然下坠——重症监护室,三楼。
      长长的走廊惨白空旷,灯光冷得刺眼。他全力奔跑,停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门外,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终于看见了病床上的人。
      江逢安静躺着,周身插满管路,氧气面罩覆在脸上,心电监护仪、输液管交错缠绕,维系着微弱的生命体征。大半张脸被纱布层层包裹,左耳旧疤旁添了一道狰狞新伤,缝线规整,从耳廓绵延至耳后。右臂从头到指节缠满绷带,左腿固定悬吊,动弹不得。
      他的胸口起伏极浅、极慢,双目紧闭,安静得毫无生气,像一捧转瞬即逝的残光。
      护士上前询问是否是家属,陈宇星哑声应答。得到许可后,他推门走进病房,一步步走到病床边,垂眸静静看着沉睡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江逢那只未缠绷带的手。掌心手背,新旧疤痕层层交错,密密麻麻,刻满了经年的危险与煎熬。他指尖轻轻抚过每一道伤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良久,收回手,侧身坐在床边狭窄的陪护椅上。
      不多时,护士拿着一只透明密封袋走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他口袋里的东西。”护士轻声解释,“缝在作训服内衬里,缝了好几层,我们小心翼翼拆开取出来的,一直贴身揣着。”
      陈宇星目光落在袋子上,抬手拿起。袋中装着厚厚一叠信封,纸张陈旧,边角尽数磨毛起卷,被珍藏了许久。
      他拆开袋子,抽出最上方一封。信封空白无一字,他轻轻展开对折四次的信纸,纸面褶皱斑驳,落笔是锋利遒劲的破锋行书,字字如刀刻。
      “陈宇星,今天排了七颗雷,手很稳,没抖。想你。”
      他反复默读一遍,指尖抚过凹凸的字迹,喉间酸涩发胀。
      一封一封,缓缓展开,字字句句,皆是执念。
      “陈宇星,今天下雨了。想起你站在梧桐树下淋雨,我没有伞。下次,我一定带伞。”
      “陈宇星,今天左耳旧伤新伤一起疼,刺骨的麻。排雷的时候,手一点没抖。想你。”
      “陈宇星,今天看见一架银灰色飞机,飞得很高,像你。想你。”
      “陈宇星,今天写了很多话,又烧掉很多。剩下的这些,等你愿意看的那天。若是你一辈子不看,我就一辈子留着。”
      “陈宇星,对不起。我不该咬你,不该标记你,不该伤你。不该留你一个人,不该让你坠落,不该弄丢我们的孩子,不该让你独自熬过所有痛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宇星,我下个月来,带你最爱喝的草莓牛奶。”
      “陈宇星,我爱你。”
      “陈宇星,我爱你。我排雷的时候爱你,拆引信的时候爱你,跪在泥地里的时候爱你,深夜躺下的时候爱你,睁眼闭眼、呼吸活着的每一刻,都爱你。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也依旧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一封封信纸铺在膝头,满满一纸一字,尽数是他的名字,尽数是绵长的思念、刻骨的愧疚,与至死不渝的爱意。
      窗外天光渐暗,病房灯光缓缓亮起,暖白光线落在层层信纸上。心电监护仪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动,短促细微。陈宇星抬眸看向病床,江逢依旧沉睡不醒,安静脆弱。
      他慢慢将所有信纸仔细叠好,逐一装回袋中,五指紧紧攥住密封袋,指节泛白。低头望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旧痕,过往的胆怯、逃避、决绝,此刻尽数化作汹涌的愧疚与悔恨。
      他终于懂了。
      懂了这个把遗书当作情书写、把情书当作遗书贴身珍藏的人。
      懂了他缝在衣服里、藏在生死间的深情。
      懂了他一年零三个月的奔赴,月月不落的等候,沉默无言的陪伴,不动声色的周全。
      懂了他所有的笨拙、胆小与克制,懂了他不敢靠近的隐忍,不敢强求的温柔,懂了他一边偏执占有、一边小心翼翼不敢伤害的矛盾与深爱。
      是他太过怯懦,是他一味躲避,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用生命爱他的人。
      陈宇星缓缓起身,俯身凑近病床,贴着江逢微凉的耳畔,轻声呢喃,嗓音轻得近乎消散在风里。
      “江逢。”
      一遍,又一遍。
      “江逢,我来了。”
      晨光穿透窗棂,洒满病房,落在地板、病床,落在江逢清瘦苍白的脸上,照亮耳廓狰狞的新疤,照亮他干裂苍白的唇瓣。
      陈宇星重新握住那只满是疤痕的手,将他的掌心翻至朝上,静静凝望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微凉的指尖贴着对方温热的掌心,滚烫的温度熨过他冰冷的指尖,熨平了经年的隔阂与荒芜。
      他轻轻放回那只手,垂眸看着沉睡的人,轻声恳求。
      “江逢,我来了,你醒醒。”
      无人应答,病床之人依旧安静沉睡着。
      陈宇星重新坐下,将信袋放在膝头,反复拆开、默读、叠好。阳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落在他后颈浅浅的疤痕上,温柔又苍凉。
      良久,他低头,对着空空的病房,对着沉睡的人,吐出压抑了数年的告白,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江逢,我也爱你。”
      一遍,又一遍,字字真心,句句赤诚。
      窗外风起,枝叶摇晃,沙沙作响,温柔裹挟着迟来的爱意,漫满整间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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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为止已经马上完结!有兴趣的可以去我的主页专栏看下一本预收文《强制干预》!结局放心,是HE!喜欢的可直入!同时《蝶生三千》的话,比较偏向现实平淡剧情,不喜欢的可以提前弃坑了,请不要践踏别人真心。 预收指路:《强制干预》 爱你们的菌子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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