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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江逢开 ...

  •   江逢开始追陈宇星。
      说是追逐,连他自己都无从定义。算不上热烈,算不上张扬,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独角戏般的奔赴。
      他每个月固定请两天假,辗转奔赴千里。四小时火车,一小时汽车,风尘仆仆抵达陈宇星驻守的城市。而后静静立在航校门口的马路对面,梧桐树下,日复一日地等。
      陈宇星的飞行训练排得密不透风,晨昏不定,起落无常。江逢从不知他何时会出现在校门口。
      他只是站着。
      一身简单便装,深灰外套裹着黑色衬衫,领口松松垮垮。不抽烟,不饮水,不挪步,寸身立在梧桐荫里,目光沉沉锁着航校紧闭的大门,一站就是一整天。
      偶尔,他能看见陈宇星。
      少年身着利落的飞行服,混在战友人群里,低声说笑,眉眼舒展。身形依旧单薄苍白,颧骨清挺,眼窝深邃,右眼那颗痣落在眉眼间,清冷又分明。他融在热闹人群里,谈吐从容,眼底却始终是一片安稳沉静的亮。
      他照例左拐,踏上去往宿舍的路,目光平直向前,从未向马路对面瞥来一眼。
      从来没有。
      江逢立在梧桐树下,静静目送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而后转身,原路折返,赶车归队。翌日,重回荒芜雷场,重复日复一日的排雷生涯。
      更多时候,他整日伫立,一无所获。
      从晨光微亮等到暮色沉落,等到航校灯火次第亮起,等到最后一班班车驶离街道,整条街的热闹散尽。眼底始终没有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依旧沉默转身,奔赴漫长归途。次日,照旧俯身雷场,与生死相伴。
      月月如此,岁岁往复。无数次奔赴与等候,陈宇星从未看向马路对面分毫。
      一次偶遇,格外短促。
      那日门口人声喧闹,陈宇星和战友驻足闲谈,微微偏头倾听旁人说笑,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淡得近乎看不见。下一瞬,他的目光漫无边际扫向马路这侧。
      江逢的呼吸骤然骤停。
      可那道清冷的目光,轻飘飘掠过他的周身,落向遥远的街角,毫无停留,随即收回,继续闲谈如常。
      或许看见了,只是不愿认。
      或许认出了,只是假装不见。
      江逢静静立在原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转身离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纵横交错的新旧疤痕层层堆叠,是雷场岁月刻下的斑驳印记。沉默良久,转身走向车站。
      归途的火车缓缓前行,窗外的稻田、山峦、城市飞速倒退,一点点缩小、模糊,最终尽数隐入视野。
      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眼小憩。口袋里藏着一沓陈旧糖纸,红的、粉的、橙的,是年少残存的念想。他指尖摸出一张,细细捋平,规整叠好,重新塞回口袋深处。
      漫长车程落幕,归队,躺卧,闭眼,静待天光。天亮之后,依旧是无休止的排雷工作。
      雷场上的江逢,永远沉稳如常。
      握稳探雷器,一寸寸清扫土地,拆解引信的动作利落精准,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生死于他,早已无足轻重。他麻木地排查、清理、归置,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可每月那两天假期,是他唯一的执念。
      风雨无阻,千里奔赴,梧桐树下静默等候。得见故人也好,空手而归也罢,他从不缺席。无数次凝望,无数次落空,陈宇星的目光,从未为他停留一瞬。
      那日天降细雨。
      细密雨丝穿过梧桐枝叶,簌簌落下,打湿街巷。江逢没有带伞,任由冷雨浸透肩头、打湿发梢,顺着脖颈滑落,浸进衣衫。他依旧伫立树下,死死望着航校大门。
      门开了。
      陈宇星独自走出,一身飞行服,孤身一人。他立在门口,静静抬头望着落雨的天,任由雨丝落在脸颊,不躲不避。
      片刻后,他垂手从口袋摸出一张红色糖纸,指尖轻柔捋平,细细叠好,妥帖收回口袋。旋即转身,缓步走向宿舍。
      行走间,他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极短,极淡,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而后稳步前行,身影慢慢消融在茫茫雨雾之中。
      雨还在下。
      江逢站在原地,满脸冰凉,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不言不语,静静伫立,从细雨濛濛等到雨歇云收,等到灯火满城,等到街巷空无一人。
      最后一次目送落空,他转身踏上归途。
      夜行火车漆黑一片,窗外沉沉夜色,一无所有。
      他指尖摩挲着口袋里厚薄不一的糖纸,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熨在心口。良久,抬手收回,落在膝头。垂眸望着满是伤痕的双手,五指缓缓收紧,攥得指节泛白,骨色嶙峋。
      车厢轰鸣单调沉闷,吞没所有无声的情绪。
      那些尘封的画面轰然翻涌。
      他想起那场对峙的包间,陈宇星背起旧书包,平静开口,寥寥数语,斩断所有过往。我恨过,可我不恨了。我们势不两立。你保重。
      那时少年眼底澄澈安稳,无恨无怨,无泪无波,平静得像从不相识。
      他想起陈宇星转身离去的模样,不曾回头,关门声轻得残忍。想起彼时的自己,僵坐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束手无策,一无所为。
      想起江楚宁那句诛心的话:你受了苦,可你从来没有问过他疼不疼。
      想起年少刻薄的字字利刃,坏人、小偷、滚、有病、你要死、你脑子有坑。
      想起无数次狠心推开黏着他的小临,想起失控的标记与伤害,翌日佯装一无所知。想起路灯之下,眼睁睁看着他孤身离去,不曾挽留分毫。
      经年亏欠,岁岁愧疚,尽数在此刻翻涌成潮,堵满胸腔。
      他将脸埋进掌心,始终没有落泪,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荒芜与酸涩裹覆周身。
      火车轰隆穿梭在长夜,漫长无尽。
      归队时天未亮,他躺卧在床上,闭眼静待天明。
      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他睁眼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静坐片刻,缓缓坐起。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张红色糖纸。他伸手拾起,细细捋平,叠好,珍藏入袋。
      穿戴作训服,背好装备,再赴雷场。
      烈日当空,他屈膝俯身,手持探雷器,一寸寸清扫荒芜土地。从日中到西斜,双腿蹲至麻木,后背被汗水彻底浸透,满身尘土硝烟。
      一片区域清扫完毕,起身瞬间双腿发软,重重跪倒在泥土之中。
      他静静跪伏片刻,平复气息,默然起身,继续排查下一片雷区。
      拆弹的指尖依旧稳若磐石,无半分晃动。硝烟、铁锈、泥土与汗水的味道混杂缠绕,填满鼻腔,隔绝世间所有气息。他的世界,只剩冰冷的地雷与手里的探雷器。
      口袋里的彩色糖纸,藏着他唯一的温柔与执念。
      他不知道这场无声的等候何时落幕。
      只知道,下个月,他依旧会来。
      依旧跨越山海,奔赴这座城市,立在梧桐树下,静静等候。
      见或不见,都等。
      年复一年,往复不休。
      直到某天,陈宇星终于朝马路对面望来一眼。
      或是直到某天,他自己,彻底心甘情愿地不再奔赴。
      日子依旧循环往复。
      排雷,归营,吃饭,安眠。
      而后月度奔赴,梧桐静候,一人,一城,一场无人知晓的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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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为止已经马上完结!有兴趣的可以去我的主页专栏看下一本预收文《强制干预》!结局放心,是HE!喜欢的可直入!同时《蝶生三千》的话,比较偏向现实平淡剧情,不喜欢的可以提前弃坑了,请不要践踏别人真心。 预收指路:《强制干预》 爱你们的菌子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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