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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陈宇星 ...

  •   陈宇星回到酒店时,雨还没停。
      他刷卡推门,走进狭小的房间。一室一床一桌一椅,北窗闭塞,望不见半点景致。他合上门,将书包轻搁在桌面,独自坐在床边,静静望着窗外。冷雨砸在玻璃上,洇出一道道蜿蜒流淌的水痕,层层叠叠,从未断绝。
      静坐良久,他起身走进浴室。
      白炽灯的光惨白冷清,落在镜面,照出瘦削苍白的一张脸。颧骨利落凸起,眼窝深陷,右眼上方那颗痣醒目依旧。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向后颈——一道横贯整片脖颈的疤痕,粉嫩突兀,清晰的缝合纹路纵横交错。
      这里空了。
      属于Omega的腺体,连同那块浅淡如絮、收拢双翼的蝴蝶胎记,被一并剥离、彻底摘除,从此不复存在。
      他静静看着那道狰狞的疤,良久,才脱下外套挂在椅背,褪去贴身衬衫,又慢条斯理穿回,一颗颗扣紧领口的纽扣。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床边,双手轻搭在膝盖上,沉陷入漫天翻涌的回忆里。
      他想起五岁的江临。
      懵懂软糯,纯粹干净,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乖乖蹲坐在楼梯口。一声声软糯的“哥”,追着前面的人影,即便被呵斥、被推开,依旧执拗地跟在身后。他会偷偷往哥哥的门口塞糖,日复一日,从未间断;会悄悄喝掉桌上静置的牛奶,在杯底轻轻写一个“喝”字;会把攒下的糖纸,一张张压在台灯底下,藏起年少最纯粹的偏爱。
      他想起十七岁的江临。
      身形单薄,脖颈桎梏着冰冷的颈环,后颈覆着厚厚的纱布。教室里光影昏暗,他伏在课桌之上,新生的人工腺体隐隐震颤,细碎的基质碎片反复磨刺皮肉。日日服用抑制情绪的药剂,日日蜷缩在黑暗里,将所有委屈、疼痛与哽咽,尽数咽进心底,烂在骨血里。
      最后,他登上那架宿命的飞机,抱着单薄的书包,将整张脸埋进去,坠入万丈深渊。
      他想起十八岁的江临。
      那个鲜活执拗的少年,彻底死在了南方小镇的木板床上。
      他躺了三天,熬尽最后一点天真与软肋,而后挣扎着起身,与过去彻底割裂。
      从此世间再无江临,唯有陈宇星。宇宙的宇,星辰的星。
      他埋头苦读,步步前行,亲手割掉残留的羁绊,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夜,顺利毕业,奔赴远方。
      世人皆道,江临死了。
      死于坠落的飞机,碎于深山的残骸,埋于冰冷的颈环、深刻的牙印、封闭的牢笼、惨白的手术室,死于无休止的针头、苦涩的药剂,死于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往。
      世人皆道,陈宇星活下来了。
      可没人知道,江临就是陈宇星,陈宇星从来都是江临。
      他起身走到桌前,拉开书包拉链,取出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笺。纸页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毛糙泛黄,是他珍藏多年的念想。
      缓缓展开,寥寥数语,字字剜心。
      纸上写着江逢,写着孩子没了,写着恨意滔天的字句,却又落笔温柔——我恨你,可我不怪你。没有你的日子,太累,太苦。
      他反复默读几遍,将所有酸涩尽数吞入腹中,小心翼翼折好信笺,塞回书包深处。
      他坐在椅上,再度望向窗外。雨势未歇,雨痕依旧在玻璃上肆意流淌,像永不愈合的伤痕。
      零碎的人影,逐一涌入脑海。
      他想起钟自秋。机场人潮汹涌,那人死死攥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红,一遍遍地低吼:“你他妈活着。”一句又一句,反复确认,藏着失而复得的震颤与后怕。
      他想起舒尚温。电话那头熟悉的嗓音,唤着久违的名字“江临”,被他淡漠打断:“我不叫江临了,我叫陈宇星。”对方沉默良久,最终只余下一句沙哑的、带着释然的:“行。陈宇星,你他妈还活着。”
      他想起江楚宁。昏暗的包间里,男人握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复杂地凝着他,轻声唤他:“小临。”他依旧平静更正:“大哥,我不叫江临了,我叫陈宇星。”
      他想起江逢。一身黑色作训服,左耳缀着崭新的伤疤,站在门口坦诚所有罪孽:“我是骗子,我是坏人。”
      他平静应声:“我知道。”
      “我们势不两立。”
      “你保重。”
      前尘恩怨,爱恨纠葛,最终只剩一句潦草的保重,划开彼此余生。
      他静坐窗前,双手搭在膝头,望着连绵的雨幕。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起身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块蝴蝶胎记。
      曾栖于腺体中央,被层层疤痕覆盖,浅淡得近乎消失,随着腺体一同被剥离肉身。所有人都以为,那只蝴蝶彻底陨落,再无踪迹。
      可此刻他忽然清晰地感知到——它还在。
      隐于骨血,藏于灵魂,未曾消亡,只是敛翼沉眠,静待来日,振翅重生。
      他豁然睁眼,望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
      静坐片刻,他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雨停了。
      皎皎月色冲破云层,清冷的银辉倾泻而下,落满地板,覆上他单薄的指尖。窗外街道寂静,路灯疏朗,零星车流缓缓驶过,夜色温柔又荒芜。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后颈那道横贯脖颈的疤痕,一寸寸摩挲着凹凸不平的纹路。良久,收回手,搭在微凉的窗沿上。
      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残留着浅浅的、经年不消的针孔痕迹。他五指收紧,攥紧,再缓缓松开,反复数次,终究只剩一片空落落的寒凉。
      晚风穿窗而过,他望着沉沉夜色,唇瓣轻启,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微弱得只够自己听见。
      “江临。”
      他低声唤着,一遍,又一遍。
      单薄的身影伫立在月光里,失去腺体的脖颈空落寒凉,褪去青涩的少年再也不会怯懦退缩。他静静站着,任由月色裹住满身孤寂。
      月移中天,晚风渐息,街灯次第沉寂。
      许久,他终于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将书包捞至膝头,再度取出那封旧信。
      摊开泛黄的纸页,默读一遍,他提笔,在空白的背面,落下一行清瘦端正的字迹:
      “江临。陈宇星。都是你。”
      字字落地,尘埃落定。
      他收好纸笔,折好信笺,妥帖放回书包,静静躺卧在床上,阖上双眼。
      窗外夜风簌簌,雨后的街道积满水洼,粼粼波光倒映着一轮明月,清亮,安静,岁岁年年,岁岁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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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为止已经马上完结!有兴趣的可以去我的主页专栏看下一本预收文《强制干预》!结局放心,是HE!喜欢的可直入!同时《蝶生三千》的话,比较偏向现实平淡剧情,不喜欢的可以提前弃坑了,请不要践踏别人真心。 预收指路:《强制干预》 爱你们的菌子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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