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 71 章 那 ...
那架飞机坠毁的时候,江临死了。
他被陈阿婆从焦黑扭曲的残骸里拖出来时,后颈腺体正不断渗血,细碎的人工基质碎片死死嵌进皮肉,磨得血肉模糊。
他身上那朵独属于自己的蝶恋花标记,没了。
被汹涌而来的绣潮,彻底吞噬殆尽。
只剩下一丝残破的印记,死死困在腺体深处,磨灭不去,也挣脱不出。心口与生俱来的淡色胎记淡得近乎透明,几乎寻不到半点痕迹,唯有右眼上方那颗小小的短命痣,完好无损,依旧圆而小巧,固执地停在原处,印证着他未曾终结的余生。
他躺在深山脚下的小村庄里,躺在陈阿婆老旧斑驳的木板床上,一躺就是整整两个月。
起初他动弹不得,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后来慢慢能坐起,能落地,能抬手干活,能咽下热饭,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可那个鲜活、温热、执拗的江临,早就死了。
死在万米高空坠落的机舱里,死在满目狼藉的荒山残骸中,死在曾经贴合腺体的颈环之下,死在深浅交错的牙印之下,死在那场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的腹中。
江临,彻彻底底地死了。
活下来的人,是陈宇星。
孩子没掉的第四天,他亲手抹去了自己过去的名字。
他平静地跟陈阿婆说:“阿婆,我不叫江临了。我想换个名字,跟你姓。”
他给自己取名,宇星。宇宙的宇,星辰的星。
陈阿婆素来心软,看着他惨白死寂的脸,只轻轻应了一句:“行,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从那天起,世间再无江临。
江临是尘封的过往,是孤儿院门口嗷嗷待哺的婴孩,是被江夫人一时心软抱回家的稚子,是年少时抱着纯白小兔子、眉眼干净的少年,是日日跟在人身后、软糯一声声喊着“哥”的小孩。
是被人唾骂坏人、肆意轻贱的人,是被亲手推开、狠心舍弃的人,是腺体被生生咬破、彻底标记的人,是被爱意与占有欲撑得遍体鳞伤的人,是日日吞咽安胎药、苦苦支撑的人。
是那个攥着希望订下机票、妄图奔赴新生的人,是坠落之际死死抱着书包、心存微光的人,是残骸之中奄奄一息、被人从死神手里拖回来的人,是十八岁生辰那天,永远失去孩子、失去自我、失去所有执念的人。
江临葬在了那场空难里,葬在荒芜深山,葬在空空荡荡、再也填不满的腹中。
活下来的,只有陈宇星。
往后的日子,过得单调、平稳,近乎死寂。
他每日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帮陈阿婆生火煮粥,下地锄草,挑水晒衣,包揽了家里所有细碎的活计。他身子单薄,脸色常年苍白,做事动作缓慢,却件件做得踏实认真,从不敷衍。
村里的熟人偶遇跟他打招呼,他从不多言,只轻轻点一下头,便擦肩而过。
他像一块被岁月遗弃的青石,安静伫立在烟火人间,无悲无喜,无声无响。
可沉寂的夜里,他有了执念。
那本九块八的蓝皮《航空基础知识》,被他翻得页角发卷。每一个夜晚,灶台余火明明灭灭,昏微的火光落在纸页上,他坐在灶台边,逐字逐句地看,一字一句地记。
升力、重力、推力、阻力。
晦涩的原理,复杂的结构,他一遍遍临摹书上的图纸,画得笨拙生疏,不像原貌,便擦了重画,画至相似,再翻往下一页。日复一日,从无间断。
闲暇时日,他便徒步去往镇上的旧图书馆,坐在靠窗的角落,翻遍馆内所有老旧的航空杂志。看管图书馆的老人见他执着,常年为他留着那把透光的木椅。
整整三个月,他泡在堆积如山的文字与图纸里,默记原理,描摹构造。无人之时,他独自坐在田间埂上,闭起双眼,在虚无的梦境里驾驶飞机。
眼前是精密整齐的仪表盘,掌心握着冰凉的操纵杆。
推杆,机身抬头,离地爬升,冲破云层。
收杆,机身俯冲,缓缓下降,落向平地。
踩舵,机身偏转,辗转转弯,掠过山河。
他在意识里,飞过连绵稻田,飞过巍峨群山,飞过层层云海,飞过所有他曾奔赴过、逃避过、爱过、痛过的地方。
清醒之后,他踏上了自学备考的路。
白日烟火劳作,深夜伏案苦读。他翻出尘封的高中课本,语文、数学、英语、物理,从零开始,一点点啃读。
遇着不懂的难题,便趁着天光,跑去镇上请教那位刚毕业的年轻老师。
老师见他执着坚韧,不问来路,不问过往,只耐心逐题讲解。他静静听,细细记,错题反复演算,直至彻底弄懂,才肯继续下一题。
他常常学到深夜,直至陈阿婆再三催促,才肯熄灯躺下。
日复一日的苦熬,让本就单薄的身子愈发清瘦,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整个人褪去了所有少年气,只剩沉郁的成熟。
可他空洞死寂的眼底,终于亮起了一点东西。
很细、很弱、很远,像暗夜里遥遥摇曳的一盏孤灯,不耀眼,却始终亮着,不曾熄灭。
他是陈宇星。
宇宙的宇,星辰的星。
再也不是那个卑微执拗、满心热忱的江临了。
夜里无风的时候,他会独自坐在门槛上,静静望着天上的明月,一望便是许久。
良久,他轻声开口,嗓音低哑微弱,轻得消散在晚风里,只够自己听见。
“江临。”
他轻轻唤一声。
停顿片刻,又唤一声。
“江临。”
双手平放在膝头,指尖反复攥紧、松开,骨节泛白。他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手背上残留着密密麻麻、浅浅淡淡的旧针孔痕迹,那是过往所有苦难留下的印记。
看尽眼底,他缓缓起身,走入屋内,平躺于床。
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他闭上双眼,静待天光破晓。
窗外晚风穿田而过,成片稻浪起伏翻涌,沙沙声响彻夜畔,温柔又荒凉。
枕头底下,静静压着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
信封空白,落笔二字:江逢。
它从未寄出,或许永远不会寄出。
或许终有一日,他会亲手撕碎,会点火焚烧,会贴上邮票、奔赴邮局,将积攒数年的心事,送往遥遥未知的远方。
无数个或许,终究只是或许。
此刻的它,依旧安安静静压在枕下,与厚厚的学习笔记、翻烂的航空书本、无数张临摹的图纸、演算的公式、刷完的习题、背熟的单词、烂熟于心的飞行原理,与他无数次凌空而起的梦境,层层叠叠,压着他沉重又荒芜的余生。
他侧身翻身,面朝冰冷墙壁,将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侧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后颈的腺体忽然隐隐跳动,一下,又一下,带着熟悉的钝痛与酸胀。
他抬手轻轻覆上去,指尖抚过那道早已结痂、深深烙刻的牙印——那是江逢留给江临,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印记。
指尖摩挲片刻,终究缓缓收回,安分放在身侧。
他闭上眼,再无波澜。
他已经很多年不做梦了。
从前的梦里,有翩跹蝴蝶,有烂漫花田,有虚掩的门扉,有心心念念的故人。
如今闭眼,只剩无边无际的漆黑,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日日重复着相同的轨迹。
起身,劳作,读书,刷题,吃饭,入眠。
一日复一日,岁岁皆如此。
世间再无江临。
唯有陈宇星,携着满身伤痕,带着未烬执念,在浩瀚天地之间,安静活着。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目前为止已经马上完结!有兴趣的可以去我的主页专栏看下一本预收文《强制干预》!结局放心,是HE!喜欢的可直入!同时《蝶生三千》的话,比较偏向现实平淡剧情,不喜欢的可以提前弃坑了,请不要践踏别人真心。 预收指路:《强制干预》 爱你们的菌子呈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