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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花柔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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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柔说要学做饭。于是贺城阳花两百块钱,找了个兼职的女人,来教她。
花柔窝在沙发上,等贺城阳换好衣服打上领带,才慢吞吞地蹭过来,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城阳,你直接给我买本菜谱不就行了?我照着倒腾两下,还能省两百块。”
“实地跟看菜谱是两码事。”贺城阳揉了揉她后脑勺,“两百块而已,不贵。”
他没把话说完。他白天要上班,早出晚归。
赵爷爷跟那条叫呆毛的小白狗,不是出门收废品就是去菜市场卖菜。
花柔在这座城市没工作没朋友。每天闷在家里,对着窗户发呆一整天。
他怕她闷出病来。
“你最近天天加班,都没时间陪我了。”花柔在桌子低下晃着两条大白腿,拿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煎得焦黑的牛排,像是跟那块肉有仇。
贺城阳在她大腿上轻轻捏了一把,“柔柔,乖,等忙完这阵,好好补偿你。”
花柔眼睛一亮,叉子搁下来,“怎么补偿?”
“带你去吃烤肉。”花柔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上碰了一下,蜻蜓点水般地。
贺城阳一愣,随即笑了,“我老婆今天居然主动亲我了,稀奇。”
花柔耳根热起来,瞪他,“城阳......你、你不要......”
贺城阳低头,把那个“脸”字堵在她唇缝里。
吻别总是像春天,短暂,温暖,来不及回味。
“柔柔,等我回家。”
贺城阳出门的时候,在门口撞见来教做饭的女人。
“您好,请问是贺城阳先生家吗?”
女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齐耳短发,白净面皮,嘴唇涂得鲜亮。手里挎一只竹编菜篮,露出半截葱叶。
“我是方太太,来兼职的。”她主动伸出手。
贺城阳跟她握了一下,“方太太,麻烦你了。我们家花柔,交给你。”
方太太笑了一声,没多客套,换鞋进了门。
花柔从房间里探出头,赶紧过来帮她接菜篮。
“哎哟,花小姐,”花太太上下看她一眼,“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吧,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怎么保养的?”
花柔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姐姐,叫我花柔就好。”
“姐姐?”方太太换上围裙,利落地扎好带子,“姨都快四十了,你管我叫姐姐。”
她往灶台前一站,整个厨房好像小了一圈。
“咱们从最基础的来。荷包蛋,会煎吗?”
花柔摇头。
睡觉、看书、发呆。
花柔维持了三年的生活习惯里,没有“煎鸡蛋”这个选项。
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那就对了。从荷包蛋开始。”方太太不啰嗦,直接开火倒油。油热了,拿鸡蛋在碗沿磕一下,拇指卡在裂缝处一掰。
“别离锅太高,蛋清会散。”她边说边做示范,蛋清落进油里,迅速凝成白边,蛋黄完整地窝在中央。
花柔依葫芦画瓢,拿了一颗蛋磕下去。力道没控好,碎壳掉进油锅,噼里啪啦地溅了几点油花。她吓得往后一缩,攥着锅铲不敢动。
“没事儿,捞出来就行。”方太太递过一双长筷子。
花柔把碎壳夹出来,盯着锅里那团鸡蛋,有点泄气,“姐姐,我是不是挺笨的。”
方太太舔了舔唇,鼓励她:“谁说你笨了?第二颗保准好。来,再试一次。”
花柔拿了颗光溜溜的鸡蛋,又试了一次。
果然,第二颗边缘焦了一点,但形状好歹是圆的。
花柔小心翼翼地把它铲进白瓷盘里,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生出小小的成就感。
“做菜这事儿,就是熟能生巧。”方太太一边收拾台面,一边说:“我当年嫁人前,连煤气灶都不会开。现在呢,在饭店掌厨,客人对我做的菜评价可高了。”
“一大家子人的年夜饭,每回都是我一个人张罗。”
花柔歪着头看她,“那方太太,你觉得幸福吗?”
方太太擦灶台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你这个小姑娘啊,年纪轻轻想这么多干什么,你跟你男人,把今天过好就行了。”
花柔脸一红,“我们还只是......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方太太瞟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俩那面相,一看就是一家人。”
花柔捏着衣角,不说话。
方太太走的时候,从菜篮里拿出一个大苹果,塞进花柔手里。“拿着吃吧,小姑娘。”
门关上之后,花柔站在厨房里,对着那颗煎蛋看了好久。
黄白分明,边缘一圈焦褐色。
她拍了张照,发给贺城阳,并附言:第一次煎蛋。等你下班一起吃。
贺城阳回得很快,先点了赞,又补了一句——“圆溜溜的,跟你一样可爱。”
傍晚。贺城阳推门进来,领带歪着,皮鞋还没脱,整个人就往花柔身上倒。
“柔柔,我想死你了。”他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拖着的尾音里全是倦意。
花柔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袜子,又推他去洗手。“吃饭了。”
晚餐很简单:白饭,一人一个煎蛋。
花柔尝咬了一口,皱了皱眉,“有点咸了。”
贺城阳没说话,埋头连焦边一起把整颗蛋扫进肚里,连饭带蛋扒了两大口,嘴角粘着米粒,抬头冲他笑,“正好下饭。”
“明天想吃什么?我继续学。”花柔抬手帮他取下米粒,眼睛弯弯的笑。
贺城阳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认真地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窗外的天色暗下去,客厅里只开了餐桌上一盏吊灯。
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贺城阳伸手把花柔抱起来,带进了自己房间。
花柔被他圈在怀里,眉眼间带着怯,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但她没挣,也没出声,只是攥着他的领带。吻落在额前,落在眉间。落在女孩白皙的脖颈上。
“柔柔,你只说过,不让进你房间,可没说不让进我的。”
“城阳......你无赖。”
“我什么?”
“无......”
他没让她说完。
房间很安静,花柔清晰地听见贺城阳咽口水的声音。
他整个人覆下来,身体炽热。“柔柔......”他声音温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藏不住的爱意。“今晚的煎蛋,很好吃。”
两人在床上吻了十分钟。贺城阳舌尖带着湿意,一点点往里伸。
花柔白色的肩带落在他眼里。那根带子很细,好像稍稍一用力,就会被扯断。
“城阳......你今天上班,累不累?”
“不累。一想到柔柔在家等我,浑身就充满了干劲。”
他眉眼间带着轻微的倦意,嘴角扯起笑容的时候,又转瞬即逝。
贺城阳将人抱回了另一个房间。她被他压在枕上。
“柔柔,我想听你说晚安,亲口说。”
花柔的手在贺城阳脸上摩挲着,视线模糊。
“......晚安。”
“加上称呼。”他手指缠着一缕她的黑发,一圈一圈地绕。
“......哥哥......晚安......”
“乖。”贺城阳眼神温润,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满足的狸花猫。
如果说邂逅是一场改变。那么花柔为之改变的人,叫做贺城阳。
这场邂逅从花园餐厅的香茅烤鸡,延续到了小出租屋的煎鸡蛋。
花柔以前是个不怎么爱笑的人。但是与贺城阳相处了三个多月,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
花柔跟方太太学习做菜已经满一个月。
时间在文火间流走,炖肉的香气在厨房里一点点厚起来。
花柔和方太太建立了不错的友谊。她们聊家常,聊伴侣,聊方太太对人生的小感悟。聊那条叫呆毛的小白狗,喜欢在她们做饭的时候,在脚边钻来钻去,用粉色的鼻子蹭花柔的裤脚。
方太太说在花柔家的日子美好、平淡,像清汤。朴素,不张扬,却有滋有味。
她夸花柔贤惠,夸花柔的男朋友有责任心,下班了会按时回家,给花柔带各种小礼物。
方太太的丈夫待她不好。每天和狐朋狗友在外面花天酒地,没钱了就往方太太身上撒气。方太太告诉花柔,以后嫁男人,一定要嫁宠你的。
第一周,花柔学会了驯服火候与咸淡。
煎鸡蛋、炒青菜、番茄蛋汤,周一至周五轮着做。
贺城阳好像总吃不腻,夸花柔的手艺又进步了,像我们的感情一样。
花柔笑得无奈,说贺城阳的情话和盐罐子里的盐一样多。
第二周,花柔学会了肉类初加工。
十字刀法切肉丝,逆纹切牛肉,顺纹切猪肉。
方太太握着她的手,教她感受力道。
刚开始,肉块切得一大一小。
花柔说要是做菜跟玩《龙息之陨》一样简单就好了。
方太太说你可拉倒吧,她上小学的儿子天天抱着平板打龙息什么陨,成绩吊车尾,现在一听游戏就气。
花柔无辜的笑,那方太太,我们不聊游戏了,聊做菜。
第三周,花柔开始学煲汤。
排骨焯水,冷水下锅,浮沫撇净。
花柔守在灶前,看气泡从锅底缓缓升起。
第四周,花柔学了红烧。
方太太说,红烧是家常菜里的学问,糖色要炒到琥珀色,肉块要煸出油光,酱油要淋着锅边下去。
方太太说了半天,花柔脑袋里只剩下“红烧肉”三个字。
红烧肉,甜甜的。
要是学会了,做给贺城阳,他能不能就着吃掉三碗米饭?
一个月过去,花柔的笔记本记满了。火候、比例。还有方太太随口说的话——以后嫁男人,一定要嫁宠你的。谈婚论嫁太远了。
但是期待会像红烧肉一样,甜甜的。
日子是清的,盼头是甜的。
一月学成,花柔从方太太门下毕业了。
方太太提议来一场考试,做一桌大餐。
大餐定在晚上,花柔中午准备好了食材。
一个人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忙碌。
热油里蒜米的干香,料酒沿着锅边淋下,醇厚的香甜升腾起来。
鬓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花柔伸手去拿碗,指尖被烫了一下,她飞快地缩回手摸了摸耳垂,手忙脚乱。
花柔想起方太太的比喻——做饭有时候是兵荒马乱的温柔。
方太太的比喻很精妙,她崇拜方太太。崇拜方太太做菜时的从容,也崇拜她那副什么都放得下的样子。
可乐鸡翅、蒜蓉蒸虾、凉拌黄瓜相继出锅。浓稠的酱汁裹满鸡翅,蒸虾在盘里围成一圈,开背的虾仁红得透亮。
下午六点,屋外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群只剩下黑色的剪影。
天气预报说要下大暴雨。晾在外面的衣服被风吹得疯狂摆动。花柔关了火,出去收衣服。
呆毛夹着尾巴,在她身边钻来钻去。方太太赶在下雨前到了。
方太太明显化了妆,眉毛描得细细的,唇色如朱。
她今天穿了一袭黑色旗袍,领口大片浅色牡丹,浅绿枝叶错落铺展,含蓄、雅致。
旗袍裹着方太太丰腴的身子。黑发盘起,方太太眉宇间带着几分江南美人的气质。
花柔有些惊,“姐姐,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方太太笑笑,饱满的额头上尽是喜气,“花小姐,今天是你的庆功宴,我不得穿点好的?”
“姐姐,没想到你这么重视。”
方太太带了点心,蝴蝶酥装在伴手礼盒里。 “这个配红茶正好。”花柔接过盒子,不轻不重。
“姐姐,来就来嘛,还带礼物。”今天的方太太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她褪去了平时那一身烟火气,举手投足间,全是端着的、小心翼翼的优雅。花柔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觉得方太太像换了个人。那身旗袍的领口立得高,衬得她脖子修长。
兴许是暴雨前的闷热点着了小狗的焦躁,呆毛在门口对着方太太直吠。
方太太进了屋,四下扫一圈,“你男人还没回来啊?今天这么大的事,他还加班?”
“城阳今天向公司请了假,应该是被车堵在路上了。”
一滴雨落在窗玻璃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风尖啸起来,裹挟着雨雾横扫而来。
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
花柔向窗外看去,有些担忧:“城阳该被淋湿了吧?”
她话音刚落,一个男人推门进来。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贺城阳浑身湿透了。
花柔赶紧拿毛巾给他擦头发。“城阳,你快换衣服吧,不然要感冒了。”花柔拿出了提前找好的干衣物。
贺城阳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目光越过花柔的肩头,落在方太太身上。室内灯光照着她,她像一只古堡里的黑色花瓶。
男人眯了眯眼,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野兽。
方太太迎上他的视线,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笑。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一触即离,快得花柔根本没有察觉。
贺城阳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面前捧着干衣物的花柔。她仰着脸,鼻尖被灯光映得亮亮的。
贺城阳俯下身,凑近花柔耳旁,低声说:“柔柔,去厕所,我要你帮我换。”
听到这话的花柔满脸通红,她愣在原地,任由贺城阳拉着进了厕所。
玻璃门轻轻合上。
方太太站在门外。
距离她十几步之遥的密闭空间内—— 一个人正光着身子,裸着全身的棕色皮肤。
欲望变成气息,缠绕在鼻尖。
方太太只见到两个模糊的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她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扭曲的嘴似木匠失手刻坏的木头娃娃。
一门之隔——
门内,气温一点一点攀升。
门外,气温正在向冰点滑落。
门开了。
贺城阳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和花柔一前一后出来了。
花柔的脸涨得通红,她对方太太露出尴尬的笑,“姐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方太太立刻调整面部表情,打趣道:“哎哟,你们小两口,真是不害臊!”
贺城阳一把楼住花柔的脖子,似在宣示主权,“方太太,我和女朋友的关系一直很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新换的一套休闲服在他身上很服帖,黑色T恤贴在身上,恰到好处地描出肩膀到腰线的弧度。
方太太看得恍惚,眼神飘忽不定,“不介意不介意,我才是打扰你们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