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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回下|谁在找他 萧定桥洗清 ...
巷子里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墙角几片枯叶。霍沉始终没有回答,顾长夜也不急,只低头把手里吃空的油纸慢慢折好。
方才试探到了这里,已经够了。
霍沉今日跟了他两条街,昨夜南市究竟发生过什么,若真知道得清楚,此刻不会只拿一句「有人看见」来试他。
可萧定桥看见的,可不只宵禁。甚至看见了他的软刀与身手,可霍沉方才一句也没提。
顾长夜重新抬起眼,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就是没人。」
他从霍沉身旁走过,语气又恢复成方才那副散漫模样。
「如果霍副将真有证据,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会只有你。」
霍沉没有拦。
顾长夜走出几步,脚下忽然停了。
既然霍沉对昨夜南市的事知道得不多,有件事倒正好可以顺手试一试。
「对了。」
霍沉回头。
顾长夜微微侧过身,神情自然得像是真的直到此刻才想起来。「萧将军昨夜什么时候回府?」
霍沉没有答,只看了顾长夜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霍沉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便问问,会问到将军昨夜什么时候回府?」
顾长夜眉梢微抬。「不能问?」
「能。」霍沉顿了一下,「但这不像随便问的。」
顾长夜笑了笑。「霍副将想多了。」
霍沉没有接他的话,目光仍停在他脸上。
「顾夜。」
「嗯?」
「你在查将军?」
顾长夜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巷子里静了一瞬,只有风从墙角卷过,吹得他袖口轻轻动了一下。
霍沉眉头越皱越紧。
「将军查你,你现在又反过来查将军。」
他看看顾长夜,像是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顾长夜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句话,霍副将怎么不去问你们将军?」
霍沉脸色顿时更不好看。
「你以为我没问过?」
顾长夜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一点。
很好,看来不只自己不知道萧定桥究竟在想什么。
霍沉盯着他那副神情,越看越觉得不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又没什么?」
顾长夜没有回答,反而重新问了一遍:「所以,萧将军昨夜什么时候回府?」
霍沉神色一沉。
「别查将军。」
顾长夜笑了一声。
「只许他查我?」
「你最好别。」
「理由?」
霍沉被他问得一顿。顾长夜也不催,只站在原地等着。
片刻后,霍沉冷着脸道:「没有理由。」
「那就是不能说。」
「顾夜。」
「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脸上却半点不像真的打算作罢。
霍沉看了他半晌,最后只丢下一句:「你们两个都麻烦。」
顾长夜这次真笑了。他没有再问,只把方才折好的油纸往袖中一收,转身往巷外走。
走出几步,脚步始终没有停。
方才问到「昨夜什么时候回府」时,霍沉第一个反应是问他为什么打听萧定桥。
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萧定桥昨夜出过府,也没有提福盛行,顾长夜垂了垂眼。
若昨夜进过他房间的是霍沉,方才那句话落下去,不会只有这些。
不是他。
那至于萧定桥——还差最后一点。
而同一时间,镇南将军府里,也有人在问昨夜的事。
霍沉回府时,萧定桥正在看西营送来的军报。他进门后先把门关上,走到案前。
「顾夜昨夜在南市。」
萧定桥没有抬头。
「嗯。」
霍沉原本还准备往下说,听见这一声,反而停了。
「你知道?」
「知道。」
霍沉盯着他。
「你昨夜见过他?」
「见过。」
这一次,霍沉安静得更久。
「那你怎么没把人带回来?」
萧定桥翻过一页军报。
「为什么带?」
「宵禁以后,一个南祈商人跑到南市,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
「那你还放他走?」
萧定桥这才抬眼。
「奇怪不是罪名。」
霍沉皱起眉。
「至少可以问。」
「问过。」
霍沉一时没接上话,只盯着萧定桥看了片刻。
「你查他查了三个月。」
萧定桥没有说话。
「昨夜人又偏偏出现在南市,你自己也说奇怪。」霍沉眉头越皱越紧,「结果问完了,还是让他走?」
萧定桥翻过一页军报。
「嗯。」
霍沉被这一声「嗯」堵得沉默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将军,你到底想从他身上查什么?」
萧定桥的手停在纸页上,没有回答。
霍沉看着他,脑中忽然又浮起方才巷子里那一幕。
顾夜问的是——萧将军昨夜什么时候回府。
而眼前这个人,昨夜不但出过府,还真的见过顾夜。
「所以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定桥重新垂下眼。
「没什么。」
霍沉眉心狠狠一跳。他站在案前看了萧定桥半晌,最后抬手按了一下额角。
「一个说随便问问。」
萧定桥没有抬头。
霍沉又道:「一个说没什么。」
这一次,萧定桥终于抬眼看他。霍沉与他对视片刻,冷着脸补了一句。
「行,你们最好真的都没什么。」
霍沉站在案前,方才巷子里那股说不出的别扭还没散。昨夜巡军回报时,只说萧定桥亲自追到了南市;如今他才知道,萧定桥不但见过顾夜,还当面问过,明明也觉得人出现在那里奇怪,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让人走了。
「我今天跟了他。」
萧定桥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很轻,霍沉还是看见了。
「你让人跟他?」
「没有。」霍沉道,「我自己去的。」
萧定桥这才抬眼看他。「跟丢了?」
霍沉:「……」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
萧定桥仍看着他。
霍沉脸色沉了几分。「被发现了。」
萧定桥重新垂下眼。「那就是一样。」
霍沉指尖停在「丑时前后」那一行。
「那昨夜南市还有别的人。」
萧定桥没有反驳,只问:「药铺呢?」
霍沉神色重新沉了下来。「查过了。」
「如何?」
「掌柜一家都不见了。」
萧定桥抬起眼。
「什么时候?」
「不知道。附近的人只说昨夜还看见里面亮着灯,今早再去,门一直没开。后来有人觉得不对,去敲过几次,也没人应。」
「城门?」
「没有他们的出城记录。」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霍沉低头看着记录,手指在纸边压了压。「没出城,人也不在药铺。」
「几个人?」
「掌柜夫妻,两个夥计。」
萧定桥将记录重新翻了一遍,最后阖上。
「找。」
「是。」
霍沉拿起桌上的记录,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停了下来。
「那顾夜呢?」
「继续看。」
霍沉回头。
「你方才不是还说没让我跟?」
萧定桥抬眼看他。
「现在让了。」
霍沉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最后只深深看了萧定桥一眼,转身拉开门。门阖上以前,他到底还是低声丢下一句。
「将军,你最好自己知道你在查什么。」
午后,顾长夜也终于查到了自己要的最后一点。
昨夜子时三刻,西市巡军发现异常。
再往后不久,萧定桥才从西营策马赶往南市。而在那之前,他一直都在营中。
西营距离福盛行不近。从西营回城,再绕进福盛行后院,进入顾长夜的房间,翻开床下暗格,打开密匣,最后再赶往南市——时间根本不够。
更何况,昨夜顾长夜离开以前,暗格还没有被动过。也就是说,那个人是在他离开福盛行之后才进房的。而那段时间,萧定桥正在另一头追他。
顾长夜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头笑了一下。
行,不是萧定桥。他花了大半日,最后竟只是替那个最值得怀疑的人洗清了一桩嫌疑。
可这个答案一点也没让事情变得简单。恰恰相反,因为萧定桥一旦被排除,昨夜进过他房里的人,便彻底没有了名字。
顾长夜没有立刻回福盛行,他在城里绕了很久。
这一次不是为了甩掉霍沉,霍沉早已没有再跟上来。他在等另一个人。夜进过他房间的人。
既然对方故意移动铜钱,又留下那道炭痕,就不可能只是想告诉他一句——我来过。
那不是疏忽,是刻意留痕。既然留了第一次,便可能还有第二次。
顾长夜从东市走到南街,最后在一间茶楼二层坐了将近半个时辰。楼下人来人往,每一道靠近的脚步,他都听过。没有人停留得异常,没有人反覆经过,也没有人始终跟在他身后。
至少,他听不出来。
顾长夜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这反而比霍沉跟着他更加麻烦。霍沉跟得再远,他至少听得到。
可昨夜那个人直到进过他的房间,碰过他的密匣,又留下痕迹,他才知道对方存在。
若那个人此刻也在附近呢?顾长夜第一次发现,耳朵太好也未必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当一个人习惯什么都听见,真正让人不安的,反而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在茶楼坐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下茶钱。
有一个地方,他必须再去一次,城西药铺。
按照司闻司的规矩,昨夜联络线一旦出了问题,与那条线相关的所有据点都应立即放弃。所以从今日开始,那间药铺理应与他再无关系。
顾长夜知道,可他还是去了。城西比早晨更加安静。
雨后的街道仍有些潮,药铺前门紧闭,门板没有卸下来。隔壁米铺倒还开着,两个夥计正在往里搬米,看见顾长夜从前面经过,也只随意瞥了一眼。
顾长夜没有停。他一路走过药铺,绕了大半条街,最后才从另一侧进入后巷。
昨夜墙根的血已经被雨冲干净了,后门仍旧关着,那条老狗的叫声也没有出现。
顾长夜停在巷口,没有立刻往前。
他的目光落向屋檐下。片刻后,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昨夜不见的竹篓——回来了。竹篓仍放在原来的位置,屋檐左侧。甚至连朝向都和从前差不多。像昨夜根本没有人碰过。
顾长夜站了很久。先听,屋里没有人,后院没有狗。
隔壁米铺还在搬货,木箱拖过地面;远一些,有妇人在井边洗衣,水桶偶尔撞上井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顾长夜这才走过去。
竹篓里仍旧装着药渣。几片陈皮,干掉的草根,一把已经发黑的药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顾长夜蹲下身,手指拨开最上面那层药渣。下一瞬,动作停了。
下面躺着一枚铜钱,很普通。普通到雁回城里任何一家铺子,每日都不知道要收进多少枚。
顾长夜没有立刻去碰,只是看着。昨夜,他的密匣被人打开。那枚原本压在纸张右下角的铜钱,被人移到了左侧。
今日,同一条已经出事的联络线,同一间本应废弃的药铺,昨夜消失的竹篓重新出现。里面又多了一枚铜钱,顾长夜终于伸手,将它从药渣里取出来。
翻面,没有字。再翻,没有刻痕,没有暗号,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枚最普通的铜钱。
但顾长夜已经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他用拇指慢慢擦过铜钱边缘,如果昨夜进房的人是萧定桥,这枚铜钱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他今天花了大半日,已经确认萧定桥没有那个时间,霍沉也不是,北衡巡军更不是。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一个他至今不知道名字的人。
对方知道他住在福盛行,知道他的房间,知道床下的暗格,甚至知道城西药铺。
顾长夜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这个人知道他会回来,所以才把铜钱放在这里。
屋檐仍有昨夜留下的积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巷子里没有人,顾长夜却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其清楚的感觉,有人正在看他。
不是此刻站在某个地方盯着他,而是从昨夜开始,那个人似乎便一直走在他前面。
他去过哪里,对方知道。他会查什么,对方似乎也知道。
甚至连他看到那枚被移动过的铜钱之后,会不会重新回到这间药铺——那个人都像是提前猜到了。
顾长夜低下眼。掌心里,那枚铜钱安安静静躺着。
昨夜萧定桥站在雨里问他:「你是谁?」
不到一日,同样的问题,竟轮到了顾长夜自己。
只是这一次,他想问的不是萧定桥,也不是自己。
而是那个从头到尾,连一道脚步都没有真正留给他的人。
顾长夜缓缓收拢五指,将那枚铜钱握进掌心。
他抬起眼,看向空无一人的后巷,很久。
「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屋檐的水落下来。
滴答,一声,又一声。
顾长夜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后巷。很久之后,他才将铜钱收进袖中。
「好。」
「那我等你。」
第十回下|谁在找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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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回下|谁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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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萧定桥不是萧定桥,顾长夜也不是顾长夜。 《焰落长桥》其实是《光生录》中,林岐耀与沈望川主演的戏中戏。 它本身是一个完整独立的故事,没看过《光生录》也完全不影响阅读;但如果走进《光生录》,你会看见更多属于萧定桥与顾长夜的片场花絮、幕后故事,以及藏在两部作品之间的小彩蛋。 《光生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