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六回下|桥后有人 白天,他看 ...
桌上的酒又添了一轮。
沈既白常年走商路,知道的事情不少。哪条山路今年塌过,哪座城的茶价忽然涨了三成,哪家客栈换了掌柜以后连马料都开始偷斤减两,他都能说上几句。
顾长夜起初只是听。
听到后来,偶尔也会接上一句。
直到沈既白说起去年临川茶价。
「去年我在临川收过一批春茶。」
顾长夜看他一眼。
「哪个月?」
「三月。」
「哪家?」
沈既白报了名字。
顾长夜安静了一瞬。
「你买多少?」
沈既白说了个数。
这一次,顾长夜真的笑了。
沈既白立刻察觉不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笑了。」
「想到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顾长夜端起酒盏,慢悠悠道:「还好那批茶不是我买的。」
陆行舟原本还在算帐,听见这句也抬起了头。
「买贵了?」
沈既白脸色已经开始不好看。
「多少?」
顾长夜没有回答,只伸出两根手指。
沈既白盯着那两根手指。
「两成?」
顾长夜摇头。
「不止。」
「……两倍?」
这一次顾长夜没有摇头。
陆行舟当场笑出了声。
沈既白盯着顾长夜看了半晌,最后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
「我忽然觉得,今日不该认识你。」
顾长夜仍在笑。「现在走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沈既白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酒,「我连这种丢人的事都告诉你了。」
「我可以忘。」
「你看起来不像会忘。」
「那确实。」
沈既白沉默了一瞬。
「那这顿你请。」
顾长夜立刻转头看他。
「凭什么?」
沈既白答得十分自然。
「因为我买贵了,你没买。」
顾长夜看了他片刻。
「你买贵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心里不平衡。」
「……」
顾长夜转头看向陆行舟。
「那陆行舟请。」
陆行舟原本还在旁边看热闹,闻言脸上的笑顿时淡了。
「关我什么事?」
「他买贵了。」顾长夜朝沈既白抬了抬下巴。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
「但你也没买。」
「我是没买。」顾长夜神色坦然,又看回陆行舟,「可你开酒肆,酒是你的,钱也是你收,这里就你最有钱。」
陆行舟看着他。
「所以我有钱,就得请你们两个喝酒?」
「不然呢?」
「你先还欠我钱。」
顾长夜提醒他:「我记得,二十文。」
「你刚才又喝了一盏。」陆行舟冷冷道,「现在三十五文了。」
顾长夜顿了一下。
「那是另一回事。」
陆行舟差点被他气笑。
顾长夜却还有话说:「你把我叫进来,酒也是你的,最后还要我付钱,这像话吗?」
「哪里不像话?」
沈既白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陆行舟立刻转头看他。
「哪里有道理?」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
「反正不用我付钱。」
顾长夜偏过脸,还是笑了出来。
酒肆里的笑声还没散,旁桌便有人接了话。
那桌坐着两个刚从桥南回来的北衡商贩,其中一人方才听沈既白说起南边的货价,这时忍不住转过头。
「你方才说,今年南祈的香料便宜?」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看地方。有几处确实比去年低。」
「低多少?」
沈既白随口报了个数。
另一人听完,干脆端着酒盏凑了过来。
「你下回还往南边去?」
「看生意。」
「要是去,能不能替我带一批上来?」
没有人特意问沈既白为什么从南祈来,也没有人追着顾夜的临川身分多问两句。旁桌有人今日才从桥南回来,另一桌的商贩明早还得赶着过桥送货,说起南边的货价时,比问彼此是哪国人还要自然。
桌上的酒是北衡酿的,沈既白脚边的木箱里装着南祈带来的香料。陆行舟嫌他不识酒,他便嫌陆行舟卖得太贵;旁边两个北衡商贩已经开始问他下回南下,能不能顺手替他们带货上来。
顾长夜端着酒盏,目光在几人之间停了一会儿。
上午桥上的雾忽然又浮进脑中。
那张司闻司交到他手里的长桥图上,画着桥墩、军道、守军与换防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既白脚边的木箱,又听见旁桌有人问起下一趟过桥的日子。
图上没有这些。
酒肆外,一队巡兵正沿着南街经过。
萧定桥原本没有停。
霍沉跟在他身旁,还在说今日长桥加重盘查以后,有几支商队堵在北桥口。守军已另外开了一道检查口,明日起还得再调几个人过去。
话说到一半,萧定桥的脚步慢了下来。
霍沉跟着停了一瞬。「怎么了?」
酒肆里恰好传出一阵笑声。
几道声音混在一起,其中一道落进耳里,萧定桥侧过了脸。
门前半旧的布帘被风吹开一角,正好露出靠窗那张桌子。
陆行舟坐在桌边,嘴里不知道正在说什么;另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盏,看着对面的人,脸上的神情已经有些无奈。
顾夜坐在另一侧。
他正在笑。
陆行舟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盏,他往旁边一避,手腕抬得快了一些,酒没洒,人却笑得更厉害,低下头时肩膀都跟着轻轻动了两下。
萧定桥站在街上看了片刻。
城门下第一次见面时,顾夜也笑过。
后来每次被问到不愿答的事,他也会笑。
却不是现在这样。
酒肆里的人谁也没有往门外看。
萧定桥的视线又停了一瞬,才收了回来。
霍沉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很快认出了人。
「顾夜?」
「嗯。」
霍沉又看向同桌那名年轻男人。
「旁边那个人今日才从南边过桥。也是南祈商人,叫沈既白,做南北货的。文牒查过,没什么问题。」
萧定桥已经重新往前走。
「嗯。」
霍沉跟上去,走出几步后又问:「沈既白要查吗?」
「不用。」
「那顾夜呢?」
「继续。」
霍沉转头看了他一眼。
「还查?」
「嗯。」
霍沉没立刻接话。
沈既白也是南祈来的,文牒查过,做什么生意、走哪些商路都清清楚楚,所以不用再查。
可顾夜那边查得已经很多。
临川送回来的查报,已经把他过去七年的商路、帐目与人证全核过一遍。临川人,做茶叶生意,往返南北七年,能对上的都对得上。这些日子住在福盛行,出门看货、喝酒、四处闲逛,也始终没抓到真正有问题的地方。
可自从顾夜出现以后,自家将军似乎就对他的来历格外执着。
霍沉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为什么?」
萧定桥脚步未停。
「直觉。」
霍沉沉默了一下。
「就因为直觉?」
「嗯。」
又走了几步,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将军,你是不是也觉得他看着不像好人?」
萧定桥侧眸看他。
「不是。」
「那是什么?」
「不像商人。」
霍沉一时没说话。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听。
可问题是,如今能查的都查过了,顾夜怎么看都是个商人。
霍沉回头望了一眼。
布帘被风吹开又落下。那一瞬,他正好看见顾夜仍坐在桌边。沈既白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顾夜端着酒盏笑了起来,旁边陆行舟还在同他争着什么。
喝酒,谈生意,认识刚从南祈来的商人,怎么看都正常。
霍沉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追上萧定桥。
「所以还是查?」
「查。」
「查到什么时候?」
萧定桥没有停。
「查到我错。」
霍沉怔了一下。
「若将军没错呢?」
「那就会查到东西。」
霍沉站在原地待了一下。
等回过神时,萧定桥已经往前走出去好几步。
他快步追上去,脑子里却又冒出方才那个问题。
到底是顾夜有问题——还是将军有问题?
酒肆里,顾长夜始终没有抬头。
直到那两道脚步重新远去,他手里转了半圈的酒盏才停下。
萧定桥方才在门外,他知道,那人的脚步太好认。
停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顾夜。」
沈既白叫了他一声。
顾长夜抬眼。
「嗯?」
「临川还有哪家茶行能收?」
顾长夜回过神。
「你还敢买?」
沈既白脸色一黑。
「方才那件事能不能过去了?」
「不能。」
「……」
陆行舟在旁边又笑出了声。
沈既白深吸一口气。
「我收回刚才那句。」
「哪句?」
「今日不该认识你。」
顾长夜眉梢微挑。
「改主意了?」
「嗯。」沈既白把自己的空杯推过去,「现在是非常不该。」
顾长夜看了那只空杯一眼。
片刻后,还是提起酒壶替他添满。
「晚了。」
沈既白低头看着重新满起来的酒,忽然笑了一下。
「也是。」
顾长夜没有接话,只重新替自己倒了半盏。
窗外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南街上的商贩开始收摊,酒肆里却仍旧热闹。陆行舟一边算帐一边嫌他们喝得慢,沈既白则还在为方才那批买贵了的茶耿耿于怀,隔了一会儿便又问一句,顾长夜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价钱不对。
顾长夜一次也没正面回答。
最后沈既白索性放弃。
「算了。」
「不问了?」
「问了你也不说。」
「聪明。」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又开始后悔认识你了。」
顾长夜端起酒盏。
「今日第二次。」
「你还数?」
「记性好。」
陆行舟在旁边听见,嗤了一声。
「这也值得炫耀。」
顾长夜笑笑,没有解释。
这顿酒一直喝到暮色真正落下。
桌上的话题换了一轮又一轮,从茶价聊到商路,又从哪家的酒难喝,扯到哪座城的客栈最会坑人。沈既白说起去年在西边吃过的一家黑店,陆行舟当场不服,硬说那是他自己不会挑地方;顾长夜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最后又把陆行舟气得去翻帐本。
等酒壶见了底,沈既白知道顾夜是临川来的茶商。
顾长夜则记住了另一件事——这个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外头跑的南祈商人,曾经用整整两倍的价钱,买过一批根本不值那么多银子的茶。
至于别的,谁也没提。
当夜,顾长夜回到福盛行后院,没有立刻睡。
白日里看过的长桥重新在脑中展开。七座主桥墩、北侧几处明显的修补、中段桥腹后加的支撑,以及那些新旧结构彼此衔接的位置,一处一处重新浮现。
顾长夜将一张极薄的纸摊在桌上,这一次没有画出完整的桥,只将今日真正能确认的部分逐项写下。
主桥墩七座。北侧第二墩有大范围修补痕迹,第三墩外侧有旧裂,暂未见伤及主体。中段桥腹可见数处后加支撑,新旧结构交接位置——笔尖停住。
顾长夜想了一会儿,才补上最后几个字,疑有受力不均。
他盯着「疑有」二字看了片刻,只能是疑有。
他从桥面与高处能看见的,终究只是长桥外部。真正藏在桥腹里的结构、石梁彼此如何咬合、七座主墩之间又如何分担整座桥的重量,他仍然看不清。
看不清,便不能写成确定。这是裴知衡教他的。情报可以不全,不能不真。
顾长夜将笔搁到一旁。
窗外更鼓遥遥传来,他低头重新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
桥墩、裂痕、支撑、结构,每一项都准确,但也只有这些。
顾长夜看了片刻,忽然想起白日里周伯站在桥头说过的那句话。
「桥后有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纸面。
上午走在桥上的那些人,此刻一个也不在这里。没有抱着竹篮去看外婆的小满,没有来来往往的商旅,也没有谁从南边带着货过来,又准备在几日后重新走回去。
他写的是一座桥,一座由桥墩、石梁、支撑与承重构成的桥。
和司闻司交到他手里的那张图,没有什么不同。
顾长夜握着笔,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仍然没有添上别的东西。
因为那些人不是裴知衡要的情报,至少现在不是。
他将薄纸折好。
数日后,第一份密报送出了雁回城。
裴知衡的回信来得比顾长夜预料中更快。
仍旧是在夜里,也仍旧是那种薄得几乎透光的纸。顾长夜展开以后,一眼便认出了裴知衡的笔迹。
前面只有几句。
南郊遇袭之事,司闻司已从其他渠道得到消息。那批骑兵身分尚未查明,但顾长夜如今人在北衡,不宜主动追查,以免暴露身分。
再往下,才是对长桥初查的回覆。
——所查甚详。
第一封密报送出后第三日,裴知衡的回信到了。
仍旧是在夜里,也仍旧是那种薄得几乎透光的纸。顾长夜展开以后,一眼便认出了裴知衡的笔迹。
第一行只有两个字。
——太慢。
顾长夜看了片刻,指尖在纸边停了一下,确实太慢。
再往下,才是南郊之事。
——南郊遇袭,司闻司另有线索。骑兵身分未明,你身在北衡,不必追查。
顾长夜的目光继续往下。
下面才是长桥。
——已得其要。未明之处,续查。
他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裴知衡很少夸人。从他十几岁进司闻司开始便是如此,做对了是应该,做错了才需要重新教。「已得其要」四个字,已经算得上难得。
顾长夜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最下一行只有四个字——标出最弱。
那一点尚未完全散去的笑意慢慢停了。
屋里很安静,烛火落在薄纸上,将那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楚。
标出最弱。
这不是要他把尚未查明的地方继续补完。
也不是要他再确认一次桥体结构。
裴知衡要他从那些裂痕、修补与新旧结构之间,找出最脆弱的一处。
顾长夜将纸重新看了一遍。
上一道命令要的是主桥墩、桥腹与承重之处。
这一次,只多了四个字。
标出最弱。
他指尖压在纸边,没有再往下翻。
窗外夜色已深。
南面的长桥仍亮着灯。即使到了这个时辰,偶尔还有人赶着最后的时限过桥。远远望去,人影从一盏桥灯下走到下一盏,有人牵马,有人推车,走得快的很快便消失在另一头。
顾长夜看了很久。
白日里看过的那些地方一处处浮上来。
石色不同的桥面、重新补过的石缝、新旧石料交接的位置。
还有那几处他尚未真正看清的桥腹与支撑。
他慢慢收回视线。
桌上的烛火晃了一下。
顾长夜伸手拿起密信,本该像往常一样送进火里,动作却停在半途。
薄纸悬在火焰上方。
再往下一寸,就会烧起来。
他没有动。
片刻后,顾长夜重新把纸收了回来。
那四个字仍留在最后一行。
——标出最弱。
烛芯轻轻爆了一声。
顾长夜垂眼看着它,很久都没有再动。
第六回下|桥后有人|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六回下|桥后有人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萧定桥不是萧定桥,顾长夜也不是顾长夜。 《焰落长桥》其实是《光生录》中,林岐耀与沈望川主演的戏中戏。 它本身是一个完整独立的故事,没看过《光生录》也完全不影响阅读;但如果走进《光生录》,你会看见更多属于萧定桥与顾长夜的片场花絮、幕后故事,以及藏在两部作品之间的小彩蛋。 《光生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