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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复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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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学,J省有名的高校。
二月的风裹着凉意往衣领里钻,潭依站在大学校门对面,指尖捏着揣了一路的复学审批回执。
没错,她想复学。
自从高考后查出癌症,她就办理了休学。那时候她已经被江城大学录取了,可噩耗接踵而至,她只能这么做。那时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宜去上学。
要说去世前她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必然是上大学。
每个人的学生时期大概都听老师说过,不上一次大学,人生都是遗憾的。
她驻足在门口,把江城大学几个字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又把文件袋往怀里拢了拢。
即使她站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也没什么人好奇盯着她看,毕竟每年来江城大学打卡拍视频的人不少,她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去年,她本该站在这里和同届新生一起报道,结果确诊报告先一步砸下来,只能在病床上对着录取通知书发呆。
现在兜兜转转绕了一年,她还是站到了这里。
进了学院楼,走廊里静得只剩脚步声。
她攥着文件袋敲开了导员办公室的门。办公桌后的陈老师接过她递来的材料,翻到复学申请那一页,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她:“你去年办了保留入学资格,现在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状态还算稳定,能正常上课。”潭依把提前准备好的病情稳定证明递过去,指尖轻轻搭在桌沿。
陈老师没多问,低头在系统里操作学籍异动,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得清晰。
她站在窗边往楼下看,风卷着伶仃的树叶落在草坪上,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笑着走过,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真好”
她再次看向窗外,人已经走了。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来一阵浅淡的冷杉香。
原耀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竞赛报名表走进来,外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来的手指纤长匀称。
他本来是替导员来送材料,没留意门口站着人,脚步顿了半秒,目光扫过窗边站着的女生。
是她,那天病房里的少女,他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她。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内搭一件白色连衣裙。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头发松松散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指尖轻轻按在窗沿上,像风一吹就会站不稳的样子。
可她眼睛很亮,盯着楼下的桂花树,眼尾沾着点很淡的笑意,连身上的病气都散了些,裹着软乎乎的暖意。
他没出声,放轻脚步把报名表放在办公桌的角落,刚转身要走,坐在办公桌后的陈老师就叫住了他。
“唉,你是计算机系的原耀对吧?”
“怎么了?陈老师”他转过身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刚好你在,帮我个忙。把这个女生带到她寝室,她才复学,不知道怎么走。可以吗?”
原耀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行”
“麻烦了”
陈老师抬起头,看向她,“我这边手续办好了,你先熟悉下学校。你刚复学,应该不了解学校怎么走,我让他带你去。”
听到陈老师的声音她才回过神,随意点了下头,“好,谢谢导员”
从办公室出来,潭依才有机会认真看他。她皱了皱眉,这人似乎在哪见过。
看到那枚耳钉,她骤然回想起,他是昨天病房门口的那个男生。
走到半路,原耀实在是忍不住了,好奇的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上学?”
明明昨天才在病房看到的人,今天却又在学校见到了,实在是奇怪。而且听老师说,她似乎今天才来上学。
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感。
潭依盯着地面看了一路,本以为他不会开口。
谁知他突然出声,让她愣了愣。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抬头刚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眉骨很利落,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桀骜,可皱眉时,完全没有看起来的那股生人勿近。反而,她还从他的神态中看出了些不解与担忧。
潭依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心想,我真是昏了头了,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为陌生人担心?
出于礼貌,她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前生病了,现在身体好了点,所以重新上学。”
“嗯”,原耀目光扫过她,“那你是和原来的学生一起,还是归入新生队伍?”
“和我同级的已经大二了,考虑到我的身体,所以归入这一届新生。”
“这样啊”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潭依把材料往文件袋里收了收。
他没再多问,继续往前带路。
林荫道的风吹得慢,路上还留着空中投下的光斑。
原耀本来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他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她沐浴在阳光里。
微风把几缕碎发沾在她颊边,她指尖轻轻蹭过耳尖,把滑下来的发丝挽到耳后,露出一小片白得发透的耳骨。发梢扫过颈侧的时候,她还微微偏了偏头,像枝被风拂得轻晃的白栀子。
风吹鬓发,不是风动,是心动。
原耀的脚步猛地顿住,连刚刚开口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风擦着耳边过去,蝉鸣的声响连着喧嚣声都一同褪去。这一刻,仿佛世界只剩下了他和潭依,连身旁有人经过也没察觉。
她抬眼撞进他直愣愣的视线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站着不动耽误了路,眼尾弯起一点温软的笑意,抬脚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两人错身时指尖轻轻擦过对方,像风蹭过棉花糖。
原耀猛地回神,慌忙侧过身给她让开道。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了声:“咳,前、前面拐个弯就到你的寝室了。”
他走在潭依前面半步,后背绷得笔直,连脚步都比刚才慢了半拍。悄悄把指尖往身侧收了收,连心跳声都裹进了风里。
潭依走得慢,几乎是走两步就轻轻喘口气,指尖下意识按了按下腹——今天状态还算好,没有往常那种隐隐的坠胀感。
东园2栋,女寝
原耀把她带到路边的香樟树下,“到了,前面那栋就是”
“谢谢,有机会请你吃饭”
原耀正斜靠着树干,他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闻言抬了抬下巴:“我叫原耀,计算机系的,住西园3栋。”
“潭依,汉语言文学”
她想着别人帮了她的忙,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急忙做了个自我介绍。
“潭依?你这名字还挺别致的”
正常人听到别人夸自己,第一反应都是开心,再不济也是无感。没想到她听了,只抿了抿唇。
原耀敏锐的感知到她身上那股情绪变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她现在状态不对。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哑口一瞬,“这名字”顿了下,“倒也符合”
“什么?”他凝眉不解。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就像她现在,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虽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心情不好。我想说的是,无论遇到什么难事,一定都能过去的”
“谢谢”
她的眼眶红彤彤的,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讲这句话,莫名其妙的。
为什么要向一个陌生人讲述自己的苦难呢?他不是亲历者,无法共情自己的感受。
“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喂”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听着语气有些焦急。
“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略带歉意的说道,“我待会有课,可能要走了。后续有事需要帮忙,找导员要我联系方式就行。”
“好”
他直起身,转身就往篮球场的方向走,背影带着点干净的少年意气,风把他校服外套的衣角吹起来,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潭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本来只剩一年、沉得像浸在冷水里的日子,好像从进入大学这扇门开始,悄悄漏进来了一点暖融融的光。
远处篮球场上传来少年们打球的哄闹声,她往前走向寝室。
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到底是命运给她仅剩的一年时光,递过来的一颗糖,还是刺向她心脏的一把刀,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