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探韶华》沈衾

5、第 5 章

　　月光极好，一路的月色，小镇偏于狭隘的街道上衬出几分白霜似的惨白，若白生生地打了个喷嚏，现下的时日，虽不是天寒地冻，晚间的冷气依旧凉飕飕的。
　　她略施轻功，轻盈地掠过窗户，飘然落地，她嘀咕几句，拍拍裙子，正欲吃哼几声，又一人自窗口而出，紧接着又是一人，她很是一愣，及至又一黑衣人剑光一闪，三人打成一团，她方才瞧出，原来其中两个是方才客栈中的几位女子。
　　黑衣人剑气锋利，丝丝环扣，那二女子回击很是吃力，渐处下风。
　　她着不多管闲事的信念，当下决定不去帮倒忙，正欲打算抹脚走人，却不然，眼前一晃，一人影挡住她的去路，那人亦不避嫌，直直揽住她的腰间，脚尖略点，便朝黑衣人而出。
　　若白瞪大眼睛，看着柳青冥很是自然地落在她腰间的手，她忍不住愤恨，“柳大公子，你你你……”
　　“闭嘴。”柳青冥脸色不好，温润的脸上黑了一边，旋即又是左出一剑，那黑衣人紧逼而来，长剑直直朝若白侧脸而去，险些戳破她的面皮。
　　若白有些欲哭无泪，在空中被柳青冥待得头晕转向，又记起方才自己吃了三大碗白米饭，眼下，它们在胃里亦蠢蠢欲动。
　　她憋着气，“柳大公子，放我下来，我绝对安安分分呆在原地。”
　　柳青冥看她一眼，左手一用力，直直将若白抛出去，却又是朝方才两名女子道，“劳烦两位姑娘。”一语毕，白衫一闪，人已追出几丈。
　　若白一个颠簸，落地时几近跌倒，好在她轻功足够好，才没有摔个狗屎。她勉强站定了，眼前有些花乱，却又听得一温婉的声音道，“姑娘，我们去客栈内等公子吧。”
　　待到柳青冥回来时，他白色的长衫染了些许血迹，长眉微皱。
　　方才客栈内的四名女子皆聚集一起，被换做师姐的上前长揖，声调柔和，“方才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峨眉弟子，名芷焉，”她手一指身后几位，“这几位都是我的师妹。”
　　其余三人皆施礼道谢。
　　柳青冥微微笑，“举手之劳而已，芷焉姑娘客气了。”他一眼瞥过，清清淡淡，若白却是很是寒毛悚然，笑的极为萧瑟。
　　“芷焉姑娘可知方才那人是何人？”柳青冥温雅的面目微带几分困惑，“看他身手却也不凡，却看不出甚的门派之说。”
　　芷焉清秀的面庞待出几分无奈，“我等也不知。这次我们几位师妹下山，时常遇到被人追杀。我们峨眉素来为人清正，也不知是何人居然这么凶恶。诶，我等本是拐了弯子，本以为他追不上来，却不然又被察觉了。”她一顿，又笑道，“说到现在还不知道公子尊称。”
　　柳青冥扶着桌角，微微笑：“在下柳青冥。”
　　“原是柳公子。久仰大名呢。”芷焉未曾发话，她身后一相貌偏于柔美的峨眉弟子却先开口。
　　“芷怡。”芷焉呵斥一声。
　　那叫芷怡的女子有些俏皮地吐吐舌头，“我早就听说柳公子的名讳，当真是久仰大名呢。师姐，你也不也说当今武林，俊杰之中，柳公子和倚剑山庄的莫公子，并称飞雪无双公子。”
　　芷焉面皮略红，又是无奈。
　　她身旁的两位都笑着：“师傅总算没料错，如若让你一人下山历练，都不知会怎的回去。”
　　若白在一旁听着居然有扶景的名讳，亦凑过脑袋，“各位姐姐们，这个名讳是怎么得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倚剑山庄的莫公子亦有这般厉害？”
　　芷宜瞥头看她，有些讶然，“无双公子的名号你都没听说过？”
　　若白很是仔细地想了想，她与扶景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光景，从来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江湖轶事。说起来，他亦非时常出门，一年之中，大多是在谷子里练功。总计起来，出去的时日也不过三四个月。
　　她摇摇头，待要说话，却听得柳青冥淡淡开口，“方才听说芷焉姑娘要往宿州，我等也往那去，恰好有个照应。”
　　若白有些噎着，“我可不是…….”
　　“眼下的时日不大安宁，方才那人中了我一剑，却未及我将人拷问，又出现七八人将人带走，想来他们人数众多，且隐蔽在暗处。这几日，如若我等一道走，也少些凶险。”
　　芷焉顿喜，心念着，柳公子武功不凡，这一路去倒也有个照应，当下抱拳道，“也好，那劳烦柳公子了。”
　　若白很是凄惨地看着自己送入虎口，又眼睁睁地无法自拔，心中甚是伤神，方才柳青冥那一番话更是一语道中，方才那些黑衣人定然是看清了她的面目，如若她一人走掉，会不会被人尾随？
　　所以，在生命的硬骨下，她很是没骨气地选择与柳青冥一道走。
　　当晚，她回屋前，柳青冥甚是柔和着面色，朝她道：“对了，忘了与你说，青茵醒了，她自小喜欢搞迷药之类的甚物，亦欢喜找人试药。”他本是生的温和，面庞较于扶景多了几分明媚，眉目这般舒展，本是带着几分华丽，却生生叫若白的牙齿打颤。
　　若白第二日醒来时再马车上，她睁眼时，神思尚未神思，却是猛然瞅着自己眼前一张放大的面孔，她猛地往后一挪，却是磕碰着车壁，头顶愣是疼的厉害。
　　“哎呀，你终于醒了。”柳青茵很是开心，手里捏着一瓶药物，自语着，“怎么药效越来越好了呢，你足足睡了五个钟头呢。”
　　五个钟头？
　　若白终于回过神来，见着柳青茵手中的白玉色瓶子，心里默念几句，冷静冷静，再抬起头来时，却是笑靥如花，“青茵，你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柳青茵挑起车帘，原是已入暮色，她咦一声，很是歉意道，“真不好意思，你都没用过饭呢，都五个时辰过去了，你饿不饿？”
　　若白连翻白眼的气力都懒得耗费，却是声音凄凉道，“青茵，亏我还当你是好朋友，你居然拿这个对我试药，呐，我现在气力尚且还没恢复，如若有甚的副作用，诶…..”
　　她说的甚是绘声绘色，柳青茵顿觉愧疚，前倾几分，讨好道：“好若白，是我不对，晚上进了城，我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若白腹中咕噜一声，吧咋一下嘴，“这不是入夜了么？怎么还没进城？”唔，还有那几位漂亮姑娘呢？
　　她翻身挑起车窗帘子，探出脑袋，一眼瞅见柳青冥，白衣翩翩，很是公子风度，他身侧那叫芷焉的女子亦骑马，与之并肩。
　　还有三位姑娘亦拉着缰绳，赶在马车前头。
　　若白收回脑袋，有些愤懑，“为什么他们能骑马，我们得坐在马车里？”
　　柳青茵想起方才之事，忙回道，“我身子骨不好，哥哥不喜我骑马，又怕我一个人坐马车无聊，是以方才让你陪我。”
　　若白吃哼一声，转转眼珠，“青茵，你哥哥这次出来，你可知是为何事？”
　　柳青茵摇摇头，继而露齿一笑，“哥哥总是有忙不完的活儿，我也管不着，反正，”她扯扯裙角，“只要别让我在宅子里闷着，日日只能在杭州城里转来回去。见不着几个真功夫的人，”她倏然来了兴致，坐近一点，“若白啊，你不知道，这杭州城太太平了，本姑娘想施展功力，抓个盗贼的机会都没有，诶，很是无趣。如若与哥哥一道出门，你瞧，昨个儿我便见着了…..”她眼中冒光，“如此，方为江湖啊。”
　　若白几近想抹泪，这大小姐温和日子过惯了，原是想找刺激。可她虽是过惯了安稳日子，还是贪念安稳些。
　　她伤神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