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人间》九玖弦

3、差事 冥界御使

　　虽说答应了，走了半天不见要走的意思，刚要问，古桉朝着殿门口方向走着：“我们现在是在去的路上吧？”他一个活人在地府漫游，怎么也是来一场别样的旅行，沿路也能体验地府一日游。

　　古桉冷峻说道：“不然呢？”

　　楚惟一时无话，每次都是晚上的时候来找他，白天他又睡不着，睡着了也来不了，而且白日里不见得会看见古桉，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早解决早好。

　　不过呢，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地府外面活动，以活人的身体在地府活动，心里还有些激动。

　　转头说道：“别乱走，离我三米内。”

　　“为什么？”能离他这么近当然乐意，不用说都舍不得离得太远。

　　古桉只是慵懒回答：“怕你撞到鬼，怕他们看见你魂魄散了。”后半句无疑是吓他的，在冥界散魂都阻止不了他也就废了。

　　楚惟却是感兴趣，散魂是人们常说的魂飞魄散？为了不影响他们，散了他们的魂魄可是罪过。他只好乖乖跟在古桉不远处，东看看西打量，看得多了觉得也没有那么恐怖嘛，还挺好看，蛮有意境。

　　黑夜里也是可以看到地府大致轮廓，有宫殿，有山川，朦胧环境下，倒像是水墨画，有风，不过是凉风，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阴风。古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提醒道：“别东张西望，赶紧走。”

　　“别生气啊！这不第一次来，好奇嘛。”

　　他只觉得这人怎么那么胆大，都不带害怕的，见到魂魄，见到死人都能坦然处之，这人是有点不一样，他们一家人都不一样，都是那么胆大。

　　楚惟上前和他并排走，问了一个他十分好奇的事：“孟婆是不是很老很凶啊！孟婆汤是不是真的能够忘却前尘事？”

　　古桉看着前方，脚步不停，“为什么这么问？”

　　“你在地府工作肯定经常见到她呀，如果她脾气不好，你岂不是要受罪！”

　　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事能不能解决都是问题，还有空关心他，“很温柔，孟婆大人很好，虽然平时交流话不多，去请教她问题总是会很耐心的告诉。至于她长什么样，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没有见过？”这倒是奇怪，不是都在地府，不可能没有见过。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傻子，当然见过，不见过怎么和他交流说话。“我的意思是，她原本长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古桉思考了片刻说：“传闻中孟婆她原本是天界的一位神，长得很美。在很久以前，她自己甘愿到冥界 地府，从此以后她就收起了自己的美貌，变成了你们口中的老婆婆模样。”

　　现在的婆婆苍老但和善，专门熬汤给投胎者喝的老婆婆形象，其实，她的工作并非只有此，亲自由她递汤的人并不多，她还做着在忘川打捞魂魄的工作。

　　所以孟婆汤是真的。如果真的到了死的那一天，他不想忘记，遇见古桉这么一个妙人怎么能够忘呢。“没有查过？你不好奇？”换做是他肯定各种打听，非要弄明白不可。

　　“不知道，没查过，也没有兴趣查。”对于上古的大神，所有的资料都是保密的，他们后面上来的人 ，能够听闻些许就不错了，不敢冒犯神明。

　　不过传闻里，孟婆先是天界的仙娥，去神界，当了神女大人的侍女，后来修炼成神，在一场浩劫中甘愿到达冥界地府，至于细节，他不得全冒，真假又几分也没有考究。“这是大人们的私事，怎么能够随意打听？”

　　陈年往事，往往都是伤心事，不得为人知，不愿意被人讨论，那段故事一定很令婆婆伤心，才甘愿到魂魄那么多的冥界来。

　　“以后遇见孟婆，不许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古桉提醒他，“你也别多问。”

　　楚惟点点头：“哦，知道了。”

　　走了好一会终于到了，这一座宫殿外形上和古桉的宫殿差不多，更多的像处理公务的地方，里面虽然有照明物，但不够亮，光亮和他在人间的灯光天差地别，对比宫殿外面好不了多少，光照范围还不大，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照明物都在发亮，常年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工作，不会有视力问题吗？

　　鬼使神差问道：“你视力几点几啊？”盯着古桉的眼睛看得仔细，虽然只是侧面，也能看见他的眼睛明亮闪动，似有万千星河流淌在他的眼眸。

　　古桉看他真诚发问，也就没有怼他，半晌才回：“不知道，但没有视力不好，这里的大家视力都很好，都能看得清。”

　　问这个问题在地府工作的他们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也就他问的出。他们的视力没有问题，甚至比任何人都好，不然怎么给别人收尸收魂，大部分工作都是在黑夜里进行。

　　今天换了一名魂使来接应，侍魂倒没变，还是昨夜的两名。

　　见到熟悉的亲人，楚惟热情打过招呼，“嚯，爷，外公，你们好，我来了！”原本以为见面是伤感的被他这么一招呼竟还乐观。傻乐模样一如既往，“没想到能在地府见到你们，这感觉还是生平第一次。”

　　这次来的只有两个人，没有看到他的奶奶和外婆，古桉觉得奇怪，难道她们不想见自己孙子，外孙！

　　爷爷楚陶，好没好气说，“就是你找我们？有事赶紧说。”

　　？怎么回事，地府的人都那么不耐烦的，他这么说就算了，连自己亲人还这么说不和善。“不是你们托梦给我的吗，说给你们东西都没有收到，要我来找他，”指着旁边的古桉。

　　这罪可有点大，身为鬼魂不能随便参合人间事，不能随便打扰人的，尽管是他的孙子也不行，旁边还有一位大人在，他们说话可得注意点。“我们给你托梦，别没事找事啊，小心我们揍你。”外公捞起袖子，露出拳头。

　　“诶，你们没有，那为什么我能来这？”

　　楚惟爷爷云淡风轻，接着道：“你死了呗。”
　　咋还诅咒自己孙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你们真没有托梦？”

　　两人异口同声，铿锵有力：“没有。”

　　楚陶幸灾乐祸，似有嫌弃之意：“你都破产了，我们给你托梦也没有用啊，是不是！”

　　现在换他愣住无言，“说话不要那么直接嘛，很伤人。”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刚死去的老爸，他干的。”

　　“他能做什么？”距离他死去不到一个月，流程怕是都没有走完，地府里的人都认不全，要关系也不可能有啊。

　　严华冷不伶仃说，“你破产就是他搞的。”

　　昨夜内传达此处，回去一想不对劲，我们没有无缘无故给你托梦，就算是也只是让你重新给一些东西下来，不会让他去麻烦古桉君上，不过他还真能找到人，也是怪事。

　　当晚万丽和高静去找他老爹了，告诉了楚惟破产的原因，她们一气之下，找他算账，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啊！什么？”

　　没有听错吧，转头问古桉，“你先打我一下，确定他们刚才说的话有没有听错。”

　　啪！！！这一掌，多少带点私人恩怨，楚惟揉着被打的地方，疼——死了——扶着自己的头，面向古桉，委屈巴巴，“你怎么下手这么重？”

　　古桉面不改色，刚打他的那只手展示给他看。“不是你叫我打你的吗？下手轻了哪里感觉得到？”

　　他抽搐个嘴角，满是委屈，那也不用下手这么重呀，很疼的。

　　“怎么，有意见，”古桉盯着他，“那你要不要再打回来。”

　　他倒是想，但他不敢啊，又不想打，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打呢？他可舍不得。

　　“所以究竟怎么回事，你们说，是他帮我搞破产的，到底什么原因？为什么啊！！！”

　　“害，就你那刚死的老爸，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生前赌博，他死了还在阴间里面胡吃海喝，大把大把的赌，你给他烧的那些东西，他都输完了。”

　　“都输了那没办法了，就说把你的财产给抵押出去，作为赌资，就此偿还。”

　　“太过分了，他太过分了。”楚惟抱着一个头原地打转，大喊：“太过分了，老爸怎么这样！”

　　气急败坏之际，一股脑控诉：“知不知道我为了公司付出了多少心血，加班加点把公司扩大规模，做大做强，结果被破产了，不是竞争对手，居然是自己的老爸。”古桉只好隔绝掉周围声音，别让传出去：“我是不是他儿子，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不给我留活路。”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人性啊！！！”

　　情绪稍微陈定，“我就说怎么亏损那么严重怎么就破产了，原是他诅咒我的啊。”楚惟三分苦笑，三分无奈，十分不解，哪有盼着自己孩子不好的人啊。

　　“人家的祖先都是宝，又保佑又赐福，想子孙有钱花长命百岁，他倒好，不走寻常路，巴不得让我快点下来陪他。”

　　“他在哪，我要找他对峙。”

　　其中一个侍魂说。“去过他那里，不愿意来。”

　　楚惟拳头捏响，“还逃避，一点都没担当。”

　　“其实他也没放弃你，给你找了一份好差事。”严华说道。

　　什么好差事，会比自己是老板好。不情不愿说道：“什么好差事，是把我从老板的位置上掉下来的？”

　　楚惟转头，试图从古桉嘴里听到实诚话，“他说的是真的？”

　　“嗯。”古桉在旁看他们一家人自己处理家事，哪里轮得上他插话。“这么看着我也无用，他给你的好处，或许是跟地府有关。”

　　“什么意思？”真有人脉关系，被他得了？

　　“不然你怎么可以自由的穿梭人界和冥界，那么明确的就找到我？”说的也不错，事实好像的确如此，种种行为都不能以科学解释了，简直离谱，匪夷所思，和别人说自己到过地府，别人也不会相信。

　　心不甘情不愿问着殿内二人。“所以他说的好差事究竟是什么？”

　　楚惟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老爹能给他早什么好差事。不祥的预感袭来，张大嘴巴，一整个恐惧，不会是让他死了，让他来地府工作吧！他立刻拒绝道：“我不想死。”

　　现在是没有工作，但他也不会一直倒霉沉沦，休息一段时间，再想出路也行，但如果为了差事，让他死了，他万分不愿意。

　　“放心不会死，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在自己的梦中就能和我们说话。”

　　“那么，这份好差事到底是什么？”

　　“我们只是告诉你有这回事，具体的需要看你败家子老爸那边怎么说。”

　　这样啊，好坏先看一下决定也不迟。

　　侍魂说，“时间快到了，要带他们回去。”今日比昨夜花费时间是多了，太长时间接触生人，对他们的魂魄不好。

　　“外公，爷爷，你们先走吧，我会去问他的，你们别操心了。”责怪谁也没有用，都已经破产了，总不能让他爸还回来吧。古桉倒觉得他情绪还挺稳定，这么容易就接受了现实。

　　他们回头看他的背影，没一点精气神，哪里是个二十五六的小伙。“对自己好一点吧，我们在这挺好的，别担心。”

　　亲人都走了，剩下他们三人在，“现在去哪？”

　　正好一封传书来到古桉的手里，是要他带着出惟去森罗殿。

　　“去森罗殿。”

　　他兴致上来，来到地府已经匪夷所思，现在还能见到阎王的机会，他立刻问道：“森罗殿，可以见到阎王爷吗？”看他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那般严厉，不怒自威，黑脸，正好一睹真容。

　　什么都要问个清楚，古桉没法回答他，擅自议论阎王，他可没有兴趣，桉径直走去，没有回答他。刚走一会，森罗殿就来人了，来接他们的人。

　　传话官：“古桉君上，我来接你们，请你们到森罗殿偏殿去。”

　　“好。”

　　森罗殿没有去，去了旁边的偏殿，虽是偏殿，也是大得很，宽敞绰绰有余，走到最里面也要花上两三分钟。

　　到达里面的正堂，正位是一座高高的高坐，一看就是阎王爷坐的位置。古桉拉住他在坐堂下十米的地方停下，传话官离他们三米远，唤道：“楚惟。”

　　突然被点名，他立刻答：“到。”

　　这是什么军训现场，就差敬礼了。不见阎王，难道就这么宣布他的工作？也不管他知不知道礼数，就这么随意叫他。

　　阎王日理万机，很难有时间见人，这种小事，交代其他人来就足够。传话官右手摊上，出现一卷手卷，古装剧里的皇帝圣旨，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不过这是黑色的，带着银边的手卷。

　　“你的父亲楚海，害你破产，为感愧疚，给你在冥界地府寻了一门工作，你现在只要答应，从明早六点开始，你就是一名地府工作员，负责在人间的游魂，厉魂的收取，让他们回归地府。”

　　手卷合上，继续交代：“不过是实习生，等你适应了你的工作，并有意继续，我们再重新给你办理入职业务。”

　　这份工作说不上好，还是实习，不就是卖命的嘛，他可以答应吗？招收孤魂野鬼，他能做好吗？时间怎么安排，工资怎么算？

　　“实习生，谁带我啊？”侧身看看古桉的表情，见他无动作，表情也是平淡，想着如果是古桉好像也不是不行，勉强一下喽。

　　古桉突然偏过眼看他一眼，他还真是接受度良好，心态挺好。

　　“无需太担心，阎王大人派你身边的古桉君上带你。”

　　传话官到古桉身边，“古桉君上，你若应下这份工作，你现在手上的事务可以暂停，交代其他人去做，若你不放心，随时可以来查阅。”

　　“严重了，既然是阎王大人交代的，古桉领命。”

　　传话官派着他的肩，“放心。”移步到楚惟面前，“阎王大人特许楚惟可自由通往阴阳两界，日后通力协助古桉处理人间散魂，带魂魄归位。”

　　“是，古桉领命。”

　　再次问楚惟，“你可愿意？”

　　愿意啊，有人带，还是古桉带，他开始就是想让古桉带他，如今真的如他所愿他肯定答应，实习生嘛，当惯了人间的老板，现在当一个地府的实习，试试也不差。

　　他学着古桉的动作，“我答应。”

　　传话官把手卷拿给了古桉保管，交到他手上，传话官放心些。传话官走后，楚惟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不愿意，会拒绝呢！”

　　古桉不解，快点答应不是更好，“我为什么拒绝？”

　　楚惟有点伤感的不假思索说出，“因为讨厌我，不喜欢我啊！”虽然他是很烦人，可也不是故意的。

　　“你的确有时候烦人，但这是正事，为了在外魂魄我也不可能拒绝，再说了，是阎王大人亲自说的，他自有他的考量，我还不至于这么不懂事，任性而为。”

　　“哦。”

　　“你不高兴？”

　　“非也。”他当然高兴，和古桉一起工作，他那么好看，和好看的人做同事，哪怕是工作也愿意。他都已经破产了，再创业也要花时间，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