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我在南半球开了一家花店》原式等于

3、2 周末

　　季随不喜欢周末。

　　宿舍里的人一到周五下午就陆续走光了，本地的回家，外地的约着去市区逛街。到了周六早上，整栋宿舍楼安静得像一口枯井。季随通常七点起床，洗漱，去食堂吃一个馒头一碗粥，然后回教室。

　　教室里没有人。她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作业，背单词，看从图书馆借的旧杂志。中午去食堂，下午继续。天黑了就回宿舍，洗衣服，睡觉。

　　周末两天，她可以不说一句话。

　　这个周日也一样。早上八点半，季随推开高一（三）班的教室门，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空气里浮着细细的灰尘。整间教室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帆布包，把英语练习册摊开，开始做题。

　　十点左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季随没抬头。也许是哪个老师来拿东西，也许是隔壁班的学生。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高一（三）班门口。

　　“季随？”

　　她抬起头。

　　江知暖站在门口，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浅黄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简约的微喇牛仔裤，头发披散着，没有扎马尾。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季随问。

　　“我书忘拿了。”江知暖走进来，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旁，在抽屉里翻了两下，抽出一本课本，“周末作业要用，周五走太急，就今天过来一趟。”

　　她说得很自然。季随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做题。

　　江知暖没有马上走。她站在原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又看了看季随。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季随桌上的课本翻了一页。

　　“你一个人？”

　　“嗯。”

　　“你周末不回家？”

　　季随的笔没有停。“我家远。”

　　江知暖“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靠在旁边的课桌上，低头看了一眼季随摊开的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答案。

　　“你写这么快？”

　　“没事做。”

　　江知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说：“那你别写了。”

　　季随抬起头。

　　“我要去书店买辅导书，”江知暖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很熟的朋友说话，“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季随看着她。她本想说“我不去”，她本来周末的计划就是待在学校里哪儿也不去。但江知暖站在阳光里，眼睛弯弯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她们已经一起出去过一百次。

　　“……好。”

　　季随把练习册合上，收进帆布袋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学校后门出去，往左拐走大概十分钟，就是S市最大的一家新华书店。四层楼，玻璃幕墙在秋日的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江知暖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快，季随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碰谁，但季随注意到江知暖会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是怕她跟丢。

　　进了书店，江知暖直奔三楼教辅区，蹲在书架前一本一本翻。季随站在旁边，帮她抱着已经挑好的几本。教辅区人不多，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

　　“你平时都看什么书？”江知暖问。

　　“课本。”

　　江知暖从书堆里抬起头，笑了一声：“除了课本呢？”

　　季随想了想。她其实也看书，但都是从学校图书馆借的旧书，或者从二手书店淘的便宜货。她很少花钱买新书。

　　“小说。”她简短地说。

　　“什么小说？”

　　季随没有回答。江知暖也没再问，她站起来，把手里的两本辅导书递给季随：“帮我拿着，我去那边看看。”

　　季随接过来，站在原地等。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一排文学书架，她无意中瞥了一眼，目光停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小说上——英文原版，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书名，是她一直想看的那本。她走过去，把书从架子上抽出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定价。

　　六十八块。

　　她把书放回去了。

　　放回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回教辅区。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十秒里。季随以为自己做得不动声色，但她不知道，拐角处的书架后面，江知暖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那天下午，她们从书店出来，江知暖手里拎着一袋子辅导书，季随什么也没买。两人在书店门口的面包店买了一个菠萝包分着吃，江知暖掰了一大半给季随，季随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接了。

　　回学校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江知暖一直在说话，说她们之前的语文老师口音很重，说她妈妈昨晚做了红烧肉她吃了两碗饭，说她想去北京上大学因为想去看故宫。季随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什么都不说。

　　她们在学校后门分开。江知暖往左走，回自己家。季随往右走，回宿舍。

　　“明天见。”江知暖挥手。

　　“明天见。”

　　季随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江知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转身走远。

　　周一早上，季随六点四十分到教室。她走到自己座位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然后她停住了。

　　课桌抽屉里，有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小说。英文原版，烫金书名，和她周六在书店翻过的那本一模一样。书是新的，塑封已经拆了，但书脊没有折痕，像是刚打开过。季随把它拿出来，翻开扉页。

　　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和上次练习册上的是同一种笔迹：

　　“借你看，看完还我。——你的搭档”

　　季随拿着那本书，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书封上。她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指尖有一点微微的颤抖。

　　六十八块。对江知暖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季随知道，江知暖看懂了她在书店里那十秒钟的犹豫。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书买下来，放在她的抽屉里，用一个“借”字，让季随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收下。

　　季随把书放进书包最里层。然后她坐下来，翻开练习册，开始做今天的第一道题。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一点。

　　七点十分，教室门被推开。

　　“早啊季随！”

　　江知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脆得像每天早上准时响起的闹钟。季随抬起了头。

　　“早。”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江知暖说“早”。

　　江知暖在她课桌旁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声很轻，像风吹过书页，只有离得近的人才听得见。

　　季随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嘴角那个弧度，比上次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