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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让我做替身? 二人误会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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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很快便到了。卫沐青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便打算前去赴约。
今日和谈是事关寨子存亡的大事,不管任何人有任何谋算,都休想毁了这个寨子。
她将六子喊过来谨慎嘱托:“我下山一趟,天黑前回来,你务必守好寨子。”
六子满脸不可置信:“姐,你打算一个人去吗?太危险了!还是带几个兄弟吧!”
“放心好了,打得过我的人没有几个。”卫沐清拍了拍六子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六子还想劝几句,卫沐清摆了摆手,转身潇洒的离开了。
卫沐青到茶馆时,沈之衡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但他居然只身前来。今日的沈之衡丰神俊朗,风度翩翩,全然没有那日被自己抓上山的狼狈。
卫沐清坐在了沈之衡对面,开门见山:“沈大人,对于我前几日的提议有何想法。”
沈之衡语气顿了顿:“你可知此番我是领了圣旨来的,陛下许我先斩后奏。若我上奏青涯山匪首已率众归顺、以联姻为由,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为陛下解忧,陛下定会认可,因为这是基于利益最大化考量。
可我若在奏折上写“臣被匪首掳上山后被迫成婚”,那便是通匪之罪。”
卫沐青挑了一下眉:“哦?所以呢?”
“所以这桩婚事不可由你提,得由我来提。”沈之衡身子突然前倾,靠近卫沐青,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要面颊相贴。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卫沐清顺势推了他一把。
“待我回京,奏明陛下,就说我亲自上山与匪首和谈,见其已有归顺之意,为安民心,不伤及无辜,遂将其招安,与匪首联姻为盟。如此一来,朝野上下便没有反对的理由。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解决困扰朝廷多年的匪患。”
卫沐清仰着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我是男人,你当真要与我成婚,你不觉得这事荒唐?”
“卫当家何出此言,与男人成婚或许荒唐。”
“可卫当家不是女子吗?”沈之衡似笑非笑的开口。
卫沐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卫沐清看了他许久,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沈之衡,为何是我?”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与我失散多年的故人容貌十分相似。”沈之衡回答的十分坦然。
“合着我成了你意中人的替身!”卫沐清抱着自己的胳膊看着他。
“你可以这样认为,但我绝不会趁人之危,逼你行夫妻之实。我可以发誓。”沈之衡说道。
“若我拒绝呢!沈大人会如何?”风从棚口灌进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
“沈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从陛下的旨意,剿灭山匪,回京复命。”沈之衡脱口而出的话却让她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她偏过头,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很久才开口:“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我要你保证这寨子中的所有人安全。若他们受到一点伤害,我一定杀了你。”
“姑娘放心,但在下也有一个要求,在下要与姑娘在寨中成婚。”
"好。但三年后我们便和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沈之衡听完没有立刻答话。他端起桌上那碗凉透的粗茶喝了一口,放下碗,从怀里取出一封奏疏展开,推到她面前。
纸上墨迹未干,字迹端正清峻,是一道已经拟好的奏本,大意是“木涯山匪首卫沐清深明大义,率众归顺,臣以招安纳降之策处置,并与之联姻为盟,以安民心”。
卫沐清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目光在“联姻为盟”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将奏疏合上还给他:“你既以写好了,为何还要与我商量”?
“有些该与你说的,还是需要当面告诉你。”
沈之衡将奏疏收好,站起来身来朝她拱了拱手:“七日后,我派人上山商量婚俗事宜。届时还请卫姑娘……”
“叫我名字就行。卫沐清。”她打断他,也站了起来.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沈之衡,若这奏本递上去,皇帝不同意,你当如何?”
沈之衡站的笔直,他的衣袍微微拂动。没有迟疑便脱口而出:“若陛下不允,我便辞官。任凭姑娘发落。”
卫沐清没有接话,转身离开了。
三日后,京城。
太和殿中,朱漆立柱间的铜鹤衔着残烟。
沈之衡跪在殿前,双手将奏本举过头顶。司礼太监接过呈上御案,皇帝展开看了片刻,神色晦暗不明。
他将奏疏扔到沈年青眼前,声音不大,却压得满殿文武齐齐敛了息:“沈爱卿,你奏本上说,你要与那女匪首以联姻定盟、不费一兵一卒平了匪患,你是在寻朕开心吗?”
“臣所奏句句肺腑。”沈之衡跪在那,脊背挺直,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青木涯匪首卫沐清,占山五年从不曾伤及人命,麾下多为老弱妇孺,打劫的对象的也多是一些贪官污吏。
臣上山与她和谈,她未曾为难臣,反而对臣以礼相待。臣以为对方确有归顺之意。且臣以为若以刀兵相加,即便得胜亦损兵折将、粮草耗竭,不如招安纳降之法,以姻亲之名,解决此患。”
他话音刚落,兵部侍郎刘铮便跨出队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匪首占山为王五年,已然独大,如今钦差大臣前去剿匪,非但不剿匪,反与其联姻,岂非向天下匪徒示意,即便占山为王,只要不打家劫舍,便是无过。朝廷便可招安纳降?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殿上响起一片附议之声。户部官员中有人出列:“粮草已经拨出去了,若不剿匪反倒招安,这不胡闹吗?”。
御史台也有人站出来,说沈之衡身为钦差领旨剿匪,回京却以“却勾结匪徒,用招安联姻复命,有负皇命”。
更有甚者言:“沈之衡,勾结匪徒,以联姻之命,豢养私兵,行谋逆之事。”
群臣口诛笔伐,殿上的空气都沉了几寸。
沈之衡依然跪着,等那些声音落下去,才开口。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刘大人说的后患,是怕天下匪患效仿。但臣倒是想问问刘大人,三年前先帝派一万人围剿青木涯,双方交战三天三夜,折损官兵数千,耗费粮草无数,匪患未平。如今发兵五万前往剿匪,且不论胜败如何,单这五万人三个月的粮饷,抵得上渝州一郡一年的赋税。臣用这一纸婚事,省的是朝廷的钱粮、保的是将士的性命。至于匪患效仿,若天下匪首都肯以归顺换招安,臣倒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殿上静了一瞬。刘勉面色微变,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语反驳。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而后开口:“沈之衡,你方才说,她是真心归顺,何以见得?”
“臣愿以性命担保,此人绝非恶人。”沈之衡不卑不亢。
“那朕便准你所奏之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
刘铮还想说点什么,但皇帝已经下了决断,他再开口便是忤逆,只得将话咽回去,拱手退回了队列。
沈之衡俯身叩首:“臣多谢陛下。”
”
退朝之后,沈之衡走出太和殿,日头正好,照在白玉台阶上。他沿着台阶往下走。
周明早已在宫门外等他,看见他出来,迎了上来:“大人,成了?”
“嗯,成了。”沈之衡站定,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殿角飞檐,收回目光。
“我今日便回青州。”
周明愣了一下:“大人,您刚回来,这才歇了一夜……”
“无碍。”
沈之衡翻身上马,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对周明道:“你去渝州府衙找一趟封主簿,告诉他,那幅画像的事先暂且搁置,人我已找到。”
周明虽满腹疑问,但见沈之衡面色淡然,便没有再追问: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去办了。
青木涯上
卫沐清正靠在后院那棵老树底下失神。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她下山回来那天起,她夜里就没有睡安稳过。
她的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句话:“你与我失散多年的故人容貌十分相似。”
原来他之前对自己的所有纵容,都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故人”。他居然将自己当成另一个女子的替身,这算什么。
她想起父亲还在时,每年父亲都会在院子里栽满海棠花,然后笑着跟她说:“青青,这是你娘亲在时最喜爱的花。每次爹打理这些花时,都好像你娘亲还在。”
她从前觉得父亲十分痴情,可如今轮到自己,却觉得胸口堵的慌,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沈之衡说自己长得像他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要娶她,来换寨子中所有人的平安。她答应了。她也只能答应。
她想起三年前那场血战,地方知府带领一万官兵大举进山清剿,人数多于寨中十数倍,摆明了要一举踏平山头。
她那时坐镇寨中,也深知硬拼必死无疑,索性弃了外围,令手下众人佯装溃败,引诱官兵深入狭长隘口。待官兵尽数涌入狭长山道,她立刻命人封死前后去路,滚石断木轰然落下,将庞大军阵硬生生切割拆散。待到夜色沉落,山道幽暗,她便带领手下,摸入溃散敌阵清剿残兵,凭一地险山绝地,硬生生以寡敌众,守住了整座山寨。
虽然最后是他们胜了,但那场大战让寨子中损失了不少强兵,她亲眼目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却再也没有站起来。
那夜她看着满地的尸体浑身冰冷。昨日还鲜活的生命,转瞬却消逝在自己眼前。
她不能让他们再经历这些。阿满才十二岁,六子也还没娶亲,阿婆的腰也没治好。她不忍心再让他们经历这些。若是舍弃她一人的幸福可以换他们所有人平安,那么她愿意。
想明白这一切后,卫沐清的心中瞬间清明。
“六子,告诉弟兄们,三日后在寨子里摆酒。跟阿婆说一声。”卫沐清喊了六子一声。
六子愣了一愣:“摆啥酒?”
声音从屋内传出来,隔着一道门板,有些发闷:“成婚酒。”
六子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好几下,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成……成婚?与谁成婚?”
卫沐清沉默了。
六子像突然想到什么,顾不得任何礼数,便冲进了卫沐清的屋子,盯着她的脸大声吼道:“是不是那个姓沈的?”
卫沐清依旧沉默,只是抬头看着他,但那个眼神让六子的气势弱了下去。”
“是不是他用寨子中的人威胁你了?你跟我说实话”。六子的声音低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涩意。
“无人逼我。是我自己答应的。”卫沐清终于开口。
六子后退了半步,眼神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愤怒:“我要去杀了他,这个小人。”六子说罢就要冲出去,卫沐青一把抓住了他。
“你杀了他,然后呢?”卫沐清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六子挣扎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他是钦差,他若死了,你觉得皇帝会怎么做?放弃剿匪计划吗?他只会派下一批人来,将寨子中所有人都杀了,你杀了他一个人,能解决问题吗?难道你还想看三年前的惨案再重演吗?”卫沐青厉声质问。
六子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不知道如何反驳。毕竟他清楚,卫沐清说的都是对的
阿满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那里,缩着肩膀,眼圈红红的,攥着门框的手指十分用力:“清姐,那你……你以后就不跟我们在一块儿了?你要跟他离开吗?”
卫沐清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阿满的眼睛,又摸了摸阿满的脑袋:“我会一直与你们在一起”
。
阿满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哭又忍住了:“那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卫沐清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很快又收回去:“他打不过我。”
六子声音闷闷的:“清姐,你告诉我,你答应他,是不是因为我们?”
卫沐清站了起来,捏了捏阿满圆乎乎的小脸,又转向六子,目光平静:“不必多想,与你们无关。”
六子低着头站了很久,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拉着阿满转身走出了屋子:“走了,去跟阿婆说一声。”
阿满被他拽走了,走到院子门口又跑回来,看了卫沐清一眼:“大姐,那我以后叫他啥?叫姐夫?”
卫沐清嘴角抽了一下:“叫他沈大人就行。别瞎叫。”
阿满“哦”了一声,转身跑走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她靠着窗户站了一会儿,将六子那句“是不是因为咱们”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她没有回答,她做的事,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五年前为匪是,如今联姻亦是。
卫沐清关上了窗子喃喃自语:“沈之衡,你可千万要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