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共渡春》顾苏鱼

4、Charter 4 初夏

　　简宁第二天醒得比闹钟早。
　　窗外还是灰蓝色的，空气里有一点凉。她躺在床上，听见厨房里有水声，接着是姥姥走动的声音。
　　她坐起来，先把被子叠好，又去洗手。
　　今天她想带两个饭团。
　　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宋婉晴。
　　这个念头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待在她心里。像那支淡蓝色的笔，像那杯少糖的奶茶，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明天还一起”。
　　简宁站在厨房门口时，姥姥正把米从锅里盛出来。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想做饭团。”
　　姥姥看了她一眼。
　　简宁有点不自然，低头去拿碗。
　　姥姥没有马上问。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给同学带的？”
　　简宁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姥姥把米饭放到案板上，又拿出海苔和肉松。
　　“那做两个。”
　　简宁点头。
　　她本来想说自己来，可姥姥已经站在那儿了。她只好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
　　姥姥把米饭摊开，动作很轻。
　　“别压太紧，同学不一定喜欢硬的。”
　　简宁说：“好。”
　　“肉松少放一点，有人怕咸。”
　　简宁又点头。
　　姥姥看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前给别人带饭，也没这么上心。”
　　简宁耳根热了。
　　“就普通同学。”
　　姥姥没拆穿她，只把第一个饭团包好，放到盒子里。
　　“普通同学也值得好好带。”
　　简宁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饭团，忽然觉得姥姥这句话很轻，却让她心里松了一点。
　　好像她带两个饭团，不是一件需要解释的事。
　　也不是贪心。
　　也不是欠谁。
　　只是有人昨天请她喝了奶茶，今天她想回一点。
　　不多。
　　刚刚好。
　　出门前，简宁把饭盒放进书包最里面，又检查了一遍。
　　课本，笔袋，笔记本，饭卡，牛奶，信息表。
　　还有那支淡蓝色的笔。
　　她今天没有再犹豫要不要还。
　　笔就在笔袋最外面那一层，笔帽上的小星星轻轻晃了一下。
　　她拉好拉链，背上书包。
　　走到门口时，姥姥叫住她。
　　“简宁。”
　　简宁回头。
　　姥姥把一瓶水递给她。
　　“天热了，多喝水。”
　　简宁接过水。
　　瓶身上有一点凉。
　　她忽然意识到，这几天早上，天确实比刚开学时亮得早。
　　风也不像前两天那样冷。
　　吹到脸上时，带着一点很淡的暖意。
　　初夏好像真的来了。
　　公交站台上，宋婉晴已经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还是扎得高高的。看见简宁，她抬手挥了一下。
　　“早。”
　　简宁走过去：“早。”
　　宋婉晴看了一眼她的书包：“今天带饭了？”
　　简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书包鼓了一点。”
　　简宁低头看自己的书包。
　　好像确实比昨天鼓了一点。
　　她有点不好意思：“嗯。”
　　宋婉晴问：“好吃的？”
　　简宁点头。
　　公交车来了，她们上车，还是坐到后排。
　　车开动后，宋婉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简宁本来想现在就把饭盒给她，可又怕太早。
　　早上还没上课，教室里人多，拿出来有点奇怪。
　　于是她只是把书包抱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拉链。
　　宋婉晴忽然问：“紧张？”
　　简宁立刻看她：“没有。”
　　宋婉晴笑：“那你一直摸书包。”
　　简宁的手停住。
　　她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容易被看穿。
　　“我……等会儿给你。”
　　宋婉晴眨了一下眼：“给我？”
　　简宁点头：“昨天你请我喝奶茶。”
　　宋婉晴看着她，像是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她笑得更明显了一点。
　　“所以今天是回请？”
　　简宁说：“不算回请。”
　　宋婉晴问：“那算什么？”
　　简宁想了想。
　　她不想说得太重。
　　也不想说得太轻。
　　最后她说：“算朋友之间，今天带了一点吃的。”
　　宋婉晴点头：“这个说法很好。”
　　简宁看她：“你不嫌普通？”
　　“不嫌。”
　　宋婉晴说：“普通的东西，有时候比贵的更让人高兴。”
　　简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不知道宋婉晴是不是随口说的。
　　可这句话落在她心里，像一小片很轻的云。
　　不重。
　　却让人想记住。
　　到站后，她们一起下车。
　　校门口的梧桐树比前几天更绿了。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碎掉的光。
　　有女生穿着短袖从她们身边跑过去，手里拿着冰饮，笑得很响。
　　简宁听见“夏天”两个字从人群里飘过来。
　　她忽然想起，昨天放学时，宋婉晴问她“明天还一起”。
　　今天她们又一起走到校门口。
　　好像那个“明天”，真的变成了今天。
　　走进教室时，周知夏已经站在讲台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叠纸。
　　“早。”
　　教室里有人回应。
　　周知夏把纸放到桌上：“今天发一下语文阅读材料，后面要用。”
　　简宁坐下后，先把书包打开。
　　饭盒还在。
　　她没有马上拿出来。
　　宋婉晴也坐下，把书摆好。
　　她侧过脸，很轻地问：“什么时候给？”
　　简宁脸热了一下。
　　“课间吧。”
　　宋婉晴点头：“好。”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姓陈，戴眼镜，说话慢，但每道题都讲得很细。
　　简宁原本担心自己跟不上。
　　可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例题时，会停下来问：“这里有没有人没听懂？”
　　第一次没人举手。
　　第二次有人小声说：“老师，再讲一遍。”
　　陈老师就真的又讲了一遍。
　　简宁低头记笔记。
　　她发现自己不再像前两天那样，总怕自己问错、做错、说错。
　　也许是因为旁边坐着宋婉晴。
　　也许是因为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变得熟悉。
　　也许只是因为，她开始觉得，自己也可以在这里待下去。
　　下课后，教室里的人陆续出去。
　　简宁把饭盒拿出来，放到桌角。
　　宋婉晴看了一眼：“现在？”
　　简宁点头。
　　她打开饭盒。
　　两个饭团安静地躺在里面。
　　一个包着海苔，一个露出一点肉松。
　　宋婉晴看着饭盒，没有立刻拿。
　　简宁有点紧张：“你不喜欢可以不吃。”
　　宋婉晴抬头：“为什么？”
　　简宁说：“就是普通饭团。”
　　宋婉晴笑了。
　　“你昨天说奶茶好喝，今天又说是普通饭团。”
　　简宁愣住。
　　宋婉晴拿起一个饭团：“那我尝尝。”
　　她咬了一口。
　　简宁看着她。
　　宋婉晴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评价。
　　简宁的心跳有点快。
　　过了几秒，宋婉晴说：“好吃。”
　　简宁松了一点：“真的？”
　　“嗯。”
　　宋婉晴又咬了一口。
　　“比食堂包子好吃。”
　　简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宋婉晴看她：“你笑了。”
　　简宁立刻收住：“没有。”
　　宋婉晴说：“有。”
　　简宁别过脸：“你看错了。”
　　宋婉晴没有继续说，只是低头吃饭团。
　　简宁也拿出自己的那个。
　　她们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吃。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轻轻响。
　　教室里有人聊天，有人翻书，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简宁咬了一口饭团，米饭软软的，海苔有一点咸香。
　　她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很好。
　　不是特别热闹。
　　也不是特别明亮。
　　但很稳。
　　像有人陪着她，把新的一天慢慢打开。
　　吃完后，宋婉晴把饭盒盖好，递还给简宁。
　　“谢谢。”
　　简宁接过来：“不客气。”
　　宋婉晴看着她：“下次我可以带什么？”
　　简宁愣了一下：“不用。”
　　宋婉晴问：“真的不用？”
　　简宁想了想。
　　她想起昨天宋婉晴说“下次你请”。
　　今天她说“不用”。
　　好像每次宋婉晴往前一步，她都会先往后退一点。
　　不是不想靠近。
　　是怕自己靠得太快。
　　于是她改口：“如果你要带……可以带水。”
　　宋婉晴笑：“这么容易？”
　　简宁点头：“嗯。”
　　宋婉晴说：“那我记住了。”
　　简宁低头整理课本，心里却有一点很轻的欢喜。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宋婉晴记住一些小事。
　　比如她喜欢少糖。
　　比如她今天带了饭团。
　　比如她其实会笑。
　　第二节课后，走廊里更热闹了。
　　有人讨论社团，有人问运动会的事，还有人拿着新发的阅读材料互相借笔。
　　周知夏走进教室。
　　“下午班会，我们简单聊一下社团报名。”
　　教室里立刻有人小声欢呼。
　　简宁没怎么参加过社团。
　　初中时，她 mostly 放学后回家。
　　偶尔林柚拉她去图书馆，或者一起坐公交回家。
　　她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
　　也不太习惯主动报名什么。
　　宋婉晴转头问她：“你想报什么？”
　　简宁摇头：“不知道。”
　　“有没有喜欢的？”
　　简宁想了想：“看书算吗？”
　　宋婉晴笑：“那可以去文学社。”
　　简宁有点犹豫：“会不会很多人？”
　　“可能。”
　　宋婉晴说：“不过你可以先去看看。”
　　简宁低头：“我有点怕。”
　　宋婉晴没有笑她。
　　她只是说：“怕也正常。”
　　简宁看她。
　　宋婉晴把阅读材料翻到第一页。
　　“我第一次进新教室，也怕。”
　　简宁很意外：“你也怕？”
　　“嗯。”
　　“看不出来。”
　　宋婉晴笑：“怕不一定要表现出来。”
　　简宁忽然觉得，宋婉晴好像也不是天生就很从容。
　　她只是会把不安藏得更好。
　　也会在别人不安的时候，轻轻说一句：这很正常。
　　下午班会前，天忽然热了起来。
　　教室里的风扇转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比早上亮很多，照在课桌上，泛着白。
　　简宁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低头看阅读材料。
　　第一篇文章写的是夏天。
　　写蝉鸣，写树影，写傍晚被晒热的操场，写少年人骑着车穿过长街。
　　简宁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夏天真的来了。
　　不是日历上的某一天。
　　是风变热了。
　　是校服袖口被卷起来。
　　是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滑得更快。
　　也是她开始愿意期待明天。
　　班会课上，周知夏让大家报名社团。
　　文学社、篮球社、绘画社、广播社、志愿者社……
　　名单写在黑板上。
　　有人立刻举手，有人小声讨论，有人还在犹豫。
　　周知夏说：“不用急，可以先了解，再决定。”
　　简宁看着“文学社”三个字。
　　宋婉晴在旁边轻声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简宁转头：“你报？”
　　“还没想好。”
　　宋婉晴说：“但我可以先陪你去。”
　　简宁心里动了一下。
　　她原本想说“不用麻烦”。
　　可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昨天宋婉晴陪她买奶茶。
　　今天早上宋婉晴在公交站等她。
　　刚才宋婉晴吃了她的饭团，还说好吃。
　　好像每一次，宋婉晴都没有逼她。
　　只是站在旁边。
　　等她愿意。
　　于是简宁说：“好。”
　　宋婉晴笑：“这么干脆？”
　　简宁脸热了一下：“你刚才说可以先去看看。”
　　“嗯。”
　　“那我先看看。”
　　宋婉晴点头：“这个理由很充分。”
　　简宁忍不住看她。
　　宋婉晴眼里有一点笑。
　　不是嘲笑。
　　是那种很温和的、像被阳光照到的笑。
　　简宁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
　　可嘴角还是轻轻弯了一下。
　　放学后，她们没有马上回家。
　　文学社的活动室在教学楼三楼尽头。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门口贴着一张纸。
　　“文学社招新咨询处。”
　　简宁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宋婉晴也没有催她。
　　她只是站在她旁边，一起看那张纸。
　　过了几秒，里面有人走出来。
　　是个戴眼镜的学姐，手里拿着几张表。
　　“你们要报名吗？”
　　简宁下意识想摇头。
　　宋婉晴却先开口：“我们先了解一下。”
　　学姐笑：“可以，进来坐。”
　　简宁跟着宋婉晴走进去。
　　活动室里有一排旧书架，上面摆着很多书。
　　窗边有几盆绿植，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
　　墙上贴着一些手写句子。
　　“夏天适合开始。”
　　“把普通的日子写得亮一点。”
　　“有些话不说出口，也会在心里发芽。”
　　简宁看着最后一句，忽然停住。
　　宋婉晴也看见了。
　　她轻声说：“写得挺好的。”
　　简宁点头。
　　她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像她最近的心情。
　　有些东西确实没有说出口。
　　比如她其实很喜欢那支笔。
　　比如她其实很期待每天早上的公交站。
　　比如她其实记得宋婉晴每一次笑。
　　比如她今天带饭团的时候，想了很久，怕宋婉晴觉得普通。
　　这些都没有说。
　　但它们确实在心里发芽了。
　　学姐给她们介绍了社团活动。
　　每周一次读书分享，偶尔写短篇，期末会出一本小册子。
　　简宁听着，没有立刻决定。
　　宋婉晴问她：“想试试吗？”
　　简宁看着书架。
　　“有点想。”
　　“那就试试。”
　　宋婉晴说：“不想继续，也可以停。”
　　简宁看她：“你好像很会劝人。”
　　宋婉晴想了想：“不是劝。”
　　“那是什么？”
　　“是告诉你，不用一开始就答应一辈子。”
　　简宁愣了一下。
　　这句话让她心里很轻地松了一下。
　　她以前总觉得，选择一件事就要很确定。
　　答应一个人就要不让人失望。
　　可宋婉晴让她觉得，原来也可以先试一试。
　　先走一步。
　　如果不好，再退回来。
　　如果好，就继续。
　　从活动室出来时，走廊里的光已经变成暖黄色。
　　她们走到楼梯口，简宁忽然停下。
　　“宋婉晴。”
　　宋婉晴回头：“嗯？”
　　简宁握了握书包带。
　　“我想报文学社。”
　　宋婉晴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我也报。”
　　简宁意外：“你不是还没想好吗？”
　　宋婉晴说：“现在想好了。”
　　简宁问：“因为我？”
　　她问完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
　　像把心里那点小心思一下子摊开。
　　宋婉晴却没有笑她。
　　她认真想了想，说：“有一点。”
　　简宁的心跳快了一拍。
　　宋婉晴又说：“不过我自己也觉得可以试试。”
　　简宁点头：“嗯。”
　　她们一起下楼。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篮球场上有男生在打球，喊声从远处传过来。
　　风比早上更热，却不难受。
　　吹过脸颊时，带着一点夏天的味道。
　　走到校门口时，林柚发来消息。
　　“今天有没有新进展？”
　　简宁看着屏幕，脸又热了。
　　她回：“没有。”
　　林柚：“没有你发什么消息？”
　　简宁想了想，又回：“我报社团了。”
　　林柚：“哪个？”
　　“文学社。”
　　林柚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你？文学社？”
　　简宁有点不服气：“怎么了？”
　　林柚：“不是，我就好奇，谁给你的勇气。”
　　简宁手指停了一下。
　　她看向旁边。
　　宋婉晴正低头看手机，没有凑过来。
　　简宁回：“朋友。”
　　林柚：“谁？”
　　简宁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打下两个字。
　　“婉晴。”
　　林柚发来一个“哦——”
　　后面跟着一串省略号。
　　简宁立刻补了一句：“普通同学。”
　　林柚：“行，普通同学。”
　　简宁盯着屏幕，觉得林柚这个“行”字里有很多别的意思。
　　但她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词，越解释越像藏着什么。
　　校门外，公交站台上人很多。
　　她们等车的时候，宋婉晴忽然说：“夏天真的来了。”
　　简宁看她：“嗯。”
　　宋婉晴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日子变快了？”
　　简宁想了想：“有一点。”
　　“因为有事发生？”
　　简宁没有马上回答。
　　宋婉晴看着马路对面的树。
　　“比如认识新的人，去新的地方，说以前不会说的话。”
　　简宁握紧书包带。
　　她觉得宋婉晴说的每一句，都像落在她身上。
　　公交车来了。
　　她们上车，还是坐到后排。
　　车开动后，窗外的树往后退。
　　阳光落在宋婉晴的校服袖口上，像镀了一层很淡的金。
　　简宁忽然问：“你为什么叫婉晴？”
　　宋婉晴转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简宁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好奇。”
　　宋婉晴笑：“我妈妈取的。”
　　“有什么意思吗？”
　　“婉，是温柔。晴，是晴天。”
　　简宁轻轻念了一遍：“婉晴。”
　　宋婉晴看她：“好听吗？”
　　简宁点头：“好听。”
　　宋婉晴问：“你的名字呢？”
　　“我姥姥取的。”
　　“什么意思？”
　　简宁说：“宁，是安宁。”
　　宋婉晴看着她：“很适合你。”
　　简宁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看起来安静，但不是没有声音。”
　　简宁不知道该怎么接。
　　宋婉晴又说：“你只是说话慢一点。”
　　简宁低头。
　　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她。
　　不是“太内向”。
　　不是“不爱说话”。
　　不是“要改一改”。
　　而是“说话慢一点”。
　　好像慢一点，也值得被认真听。
　　到站后，她们一起下车。
　　走到小区门口时，宋婉晴问：“明天还一起？”
　　简宁看着她。
　　昨天是“明天还一起”。
　　今天还是“明天还一起”。
　　这两个字变得像一种很轻的约定。
　　简宁点头：“嗯。”
　　宋婉晴笑：“那明天早上见。”
　　简宁也说：“明天早上见。”
　　她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回头。
　　宋婉晴还站在路灯下。
　　这一次，简宁没有马上转身。
　　她站在原地，等宋婉晴先走。
　　宋婉晴好像也明白。
　　她抬手，轻轻挥了挥。
　　简宁也挥手。
　　回到家后，姥姥正在客厅看电视。
　　简宁换好鞋，走进房间。
　　她把书包放到椅子上，拿出饭盒。
　　饭盒已经空了。
　　她洗干净，倒扣在桌上。
　　然后拿出那支淡蓝色的笔。
　　笔帽上的小星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上面只写了日期。
　　她想了很久，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初夏。”
　　写完，她又停住。
　　笔尖悬在纸上，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过了几秒，她慢慢写下第二行。
　　“今天带了两个饭团。”
　　第三行。
　　“她说好吃。”
　　第四行。
　　“我想，夏天也许不是突然来的。”
　　她看着这几行字，耳根有点热。
　　于是又补了一句。
　　“是慢慢来的。”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轻轻响。
　　简宁把笔放回笔袋，忽然觉得，明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她可以早起。
　　可以带饭团。
　　可以坐同一班公交。
　　可以和宋婉晴一起去文学社。
　　可以说“明天还一起”。
　　也可以在心里，悄悄期待一个很普通的明天。
　　她关上灯前，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
　　明天，也许可以试试加一点玉米。
　　宋婉晴应该会喜欢。
　　至少她希望她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