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共渡春》顾苏鱼

16、番外一 生活

　　毕业后的第一个秋天，简宁和宋婉晴在江边租了一套房子。
　　不是她们高中时常去的那条江，是南方这座城市的另一条江。江面更宽，水色更深，傍晚的时候，夕阳会把整条江染成琥珀色。房子在七楼，没有电梯，搬家具那天两个人爬得气喘吁吁，宋婉晴瘫在门口说："简宁，我觉得我老了。"
　　"你才二十二。"简宁把最后一个纸箱推进门。
　　"心老了。"宋婉晴有气无力地说。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有一个朝南的阳台，正对着江。签合同那天宋婉晴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回头对简宁说："就它了。"
　　简宁问她："不看看别的了？"
　　"不用。"宋婉晴说，"你看，江在这儿。"
　　简宁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她们十七岁那年在江边闻到的味道很像。
　　"好。"简宁说。
　　搬家那天她们请了两个朋友帮忙，一个是宋婉晴新闻系的室友林晓，一个是简宁中文系的学长周叙。林晓大大咧咧，进门就喊："哇，江景房！宋婉晴你行啊！"
　　宋婉晴得意："那当然。"
　　周叙推了推眼镜，看了看阳台，又看了看屋里堆着的纸箱，问简宁："你俩打算怎么住？"
　　简宁正在拆箱子，头也不抬："就住啊。"
　　周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晓拍了他一下："别八卦，干活。"
　　那天忙到晚上九点才收拾完。朋友们走了以后，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板上。简宁和宋婉晴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堆还没拆完的纸箱。
　　宋婉晴忽然说："简宁。"
　　"嗯？"
　　"我们真的住进来了。"
　　"嗯。"
　　"有自己的家了。"
　　"嗯。"
　　宋婉晴转过头看她，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你不觉得不真实吗？"
　　简宁想了想，说："有点。"
　　"我也是。"宋婉晴把腿盘到沙发上，凑过来靠在她肩上，"感觉像做梦。十七岁的时候，我说要买一套能看到江的房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时候觉得好远啊。"宋婉晴的声音很轻，"现在居然真的坐在这里了。"
　　简宁伸手揽住她："不是江，是江景房。"
　　宋婉晴笑了："差不多。"
　　她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江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简宁。"
　　"嗯。"
　　"我想养猫。"
　　简宁愣了一下："现在？"
　　"嗯。"宋婉晴坐直了，眼睛发亮，"我今天在楼下看到一只流浪猫，小小的，灰扑扑的，蹲在垃圾桶旁边。它看了我一眼，我就走不动了。"
　　简宁看着她："你确定？养猫很麻烦的。"
　　"我知道。"宋婉晴说，"但我想养。两只。"
　　"两只？"
　　"嗯，一只太孤单了。"宋婉晴认真地说，"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它们可以互相陪着。"
　　简宁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宋婉晴期待的脸，想起大学时她们说过的话——阳台朝东，客厅有书架，厨房有窗，还有一只橘色的胖猫，叫"晴天"。
　　"好。"简宁说，"养两只。"
　　宋婉晴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她。
　　第二天她们就去了动物救助站。
　　救助站在城郊，一个不大的院子里，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的猫。宋婉晴一进去就走不动了，蹲在每个笼子前面看，嘴里念叨着"这只好可爱""那只好可怜""这只在看我"。
　　简宁跟在她后面，看她像只进了糖果店的小孩。
　　最后她们选了两只狸花猫。
　　一只是公猫，大约三个月大，毛色偏深，额头上有一个很清晰的"M"形纹路。它不怕人，宋婉晴一伸手它就凑过来蹭，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另一只是母猫，更小一点，大概两个月，缩在笼子角落里，警惕地看着外面。宋婉晴把手指伸进去，它闻了闻，没有躲。
　　"就它们了。"宋婉晴说。
　　工作人员说："这两只是一窝的，本来不想分开，你们一起领养正好。"
　　回家的路上，两只小猫放在航空箱里，公猫一直在叫，母猫则安静地趴着。宋婉晴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像怕它们跑了一样。
　　"给它们取名字吧。"简宁说。
　　宋婉晴想了想："公的叫'年糕'，因为白白胖胖的。"
　　"它是狸花猫，不白。"
　　"不管，它脸是白的。"宋婉晴理直气壮，"母的叫'团子'，因为它缩起来像一团。"
　　简宁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小猫："好。"
　　"那你呢？"宋婉晴问，"你不想取吗？"
　　"你取的就好。"简宁说，"反正我也取不好。"
　　宋婉晴笑了："那'晴天'呢？不是说好叫'晴天'吗？"
　　"晴天留给橘猫。"简宁说，"等以后遇到一只橘色的胖猫，再叫它晴天。"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简宁说，"也许明天，也许很久以后。"
　　宋婉晴看着窗外，轻声说："好，我等着。"
　　两只猫到家以后，彻底改变了这个家的生态。
　　年糕活泼好动，到家第一天就把家里巡视了一遍，从客厅到卧室，从阳台到厨房，最后跳上沙发，蹲在靠背上俯视全场，像登基的国王。团子则胆小得多，躲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宋婉晴蹲在地上哄了半天，它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
　　"别急。"简宁说，"它需要时间。"
　　宋婉晴趴在地板上，下巴抵着手臂："它会不会一直躲着？"
　　"不会。"简宁在她身边坐下，"你陪它待一会儿就好。"
　　那天晚上，宋婉晴就在沙发旁边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简宁醒来，看见团子已经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了，正蹲在宋婉晴枕边，用爪子轻轻拍她的脸。
　　宋婉晴醒了，睁眼看见团子，惊喜地小声喊："简宁！它出来了！"
　　简宁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嗯。"
　　从那以后，团子就黏上了宋婉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宋婉晴坐在电脑前写稿，它就蹲在键盘旁边；宋婉晴去厨房做饭，它就蹲在门口等；宋婉晴晚上睡觉，它就蜷在她枕头边。

　　年糕则黏简宁。简宁在阳台看书，它就跳上膝盖趴着；简宁去洗澡，它就在门口挠门；简宁晚上睡觉，它就钻进被窝，贴着她的小腿。
　　宋婉晴对此颇有微词："为什么年糕不黏我？"
　　"它黏我。"简宁一边撸猫一边说。
　　"我才是先看见它的人！"
　　"它可能觉得你太吵了。"
　　宋婉晴气鼓鼓地抱起团子："团子，你说妈妈是不是太吵了？"
　　团子舔了舔爪子，没理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简宁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宋婉晴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记者，时间不固定，经常要跑外勤。她们每天早上一起出门，简宁坐地铁，宋婉晴骑电动车，傍晚再一起回来。
　　回来的路上，她们会顺路买菜。宋婉晴喜欢逛菜市场，说那里有"生活的气息"。简宁不太会做饭，但愿意学，宋婉晴就站在旁边指挥："盐放多了""火太大了""这个要炒久一点"。
　　有一次宋婉晴加班到很晚，简宁一个人在家做饭。等宋婉晴回来，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卖相一般，但热气腾腾。
　　宋婉晴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简宁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吃。"
　　宋婉晴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真的？"
　　"真的。"宋婉晴又夹了一筷子，"简宁，你越来越贤惠了。"
　　简宁笑了："跟你学的。"
　　吃完饭，两只猫围在脚边转，年糕跳上宋婉晴的腿，团子蹭简宁的脚踝。窗外的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拖得很长，和她们高中时听到的声音很像。
　　宋婉晴忽然说："简宁。"
　　"嗯？"
　　"你觉得现在幸福吗？"
　　简宁想了想："幸福。"
　　"我也是。"宋婉晴把脸埋在年糕的毛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有时候觉得，好像太普通了。"
　　"普通不好吗？"
　　"不是不好。"宋婉晴抬起头，"就是……以前总觉得，生活会是轰轰烈烈的。现在发现，生活就是上班、做饭、撸猫、睡觉，日复一日。"
　　简宁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但每一天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的汤比昨天咸了一点。"简宁说，"年糕今天掉了一根毛在沙发上。团子今天终于肯让你抱它超过三分钟了。窗外的江面上，今天有一艘很大的货轮经过。"
　　宋婉晴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观察得好仔细。"
　　"因为我在生活。"简宁说，"和你一起。"
　　宋婉晴的眼眶有点红。她凑过去，在简宁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简宁。"
　　"嗯。"
　　"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
　　冬天来的时候，江边的风变得很冷。
　　宋婉晴怕冷，每天出门都要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帽子、手套，一样不落。简宁给她买了一个暖手宝，充电式的，宋婉晴爱不释手，上班带着，回家也带着，连睡觉都要放在被窝里。
　　"你这是抱着暖手宝睡，还是抱着我睡？"简宁问。
　　"都抱。"宋婉晴理直气壮。
　　有一天晚上，宋婉晴发烧了。
　　她白天还在外面跑采访，回来就说头疼。简宁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去医院。"
　　"不用。"宋婉晴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睡一觉就好了。"
　　简宁没理她，翻出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二。
　　"必须去。"
　　最后宋婉晴拗不过她，去了医院。医生说是流感，开了药，让回家休息。简宁请了三天假，在家照顾她。
　　那三天里，简宁学会了煮粥、熬汤、物理降温。她每隔两小时给宋婉晴量一次体温，半夜起来给她喂水。宋婉晴烧得迷迷糊糊，抓着简宁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什么。
　　简宁凑近听，听见她在说："简宁……别走……"
　　"我不走。"简宁握紧她的手，"我在。"
　　宋婉晴安静下来，眉头慢慢舒展开。
　　第三天晚上，烧退了。宋婉晴醒来，看见简宁坐在床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一直没睡？"
　　"睡了。"简宁说，"你睡着的时候我睡了一会儿。"
　　宋婉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辛苦了。"
　　"不辛苦。"简宁说，"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宋婉晴声音还有点哑，"简宁。"
　　"嗯？"
　　"你真好。"
　　简宁笑了："才知道？"
　　"早就知道。"宋婉晴也笑了，"但每次都觉得，怎么这么好。"
　　简宁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烧退了就好。"
　　宋婉晴拉住她，不让她走："别走。"
　　"我不走。"
　　"就躺一会儿。"
　　简宁脱了鞋，在她身边躺下。宋婉晴立刻钻过来，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像只找到温暖的小动物。
　　"简宁。"
　　"嗯。"
　　"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那种，你会不会照顾我？"
　　简宁沉默了一会儿："会。"
　　"如果有一天我变丑了，老了，不好看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会。"
　　"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你了呢？"
　　简宁转过头，看着她："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简宁说，"我会一直提醒你，你是谁，我是谁，我们是谁。"
　　宋婉晴的眼睛湿了。她凑上去，在简宁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简宁。"
　　"嗯。"
　　"下辈子我也要找到你。"
　　"好。"
　　"你一定要等我。"
　　"好。"
　　"骗人是小狗。"
　　简宁笑了："好，骗人是小狗。"
　　春天来的时候，团子怀孕了。
　　她们不知道团子什么时候在外面遇到了野猫，等发现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宋婉晴紧张得不行，天天查资料，问兽医，给团子准备产房。
　　"它会不会难产？"
　　"不会。"兽医说，"猫一般都能自己生。"
　　"万一呢？"
　　"万一有问题，及时送医院。"
　　宋婉晴还是不放心，每天盯着团子看。简宁说："你别太紧张，猫比你想象的要厉害。"
　　果然，团子在一个深夜生了四只小猫。
　　宋婉晴被动静吵醒，拉着简宁一起蹲在产房旁边看。团子躺在纸箱里，身边挤着四只湿漉漉的小猫，有的在叫，有的在找奶喝。
　　"好小。"宋婉晴轻声说，"像小老鼠。"
　　"本来就是小老鼠那么大。"
　　"你说它们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简宁说，"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宋婉晴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小猫的头。团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躲。
　　"简宁。"
　　"嗯。"
　　"我们留一只好不好？"
　　简宁看着她："四只都留？"
　　"太多了。"宋婉晴笑了，"留一只。其他的送人。"
　　"留哪只？"
　　宋婉晴看了一会儿，指着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这只。"
　　简宁愣了一下。那只小猫是四只里最特别的，身上有大片的橘色，脸是白的，圆滚滚的，和另外三只狸花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它是橘色的。"宋婉晴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简宁，它是橘色的。"
　　简宁看着那只小猫，小猫正好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你想叫它什么？"
　　宋婉晴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晴天。"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天空泛起淡淡的金色。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简宁伸手，把宋婉晴揽进怀里。
　　"好。"她说，"就叫晴天。"
　　四只小猫满月以后，送走了三只。留下的那只橘白小猫，就是晴天。
　　晴天和年糕、团子不一样，它特别粘人，而且特别胖。三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宋婉晴天天抱着它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我家晴天今天又胖了"。
　　林晓评论："宋婉晴，你养的猫怎么都这么胖？"
　　宋婉晴回复："因为生活好。"
　　周叙评论："简宁是不是天天给它喂好吃的？"
　　简宁回复："它自己抢着吃。"
　　确实，晴天特别能吃。年糕和团子吃饭都是细嚼慢咽，晴天则是狼吞虎咽，吃完自己的还要去抢年糕的。年糕打不过它，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简宁。
　　简宁就再给它开一罐。
　　宋婉晴说："你这样会把它们惯坏的。"
　　"它们还小。"
　　"年糕都一岁了！"
　　"年糕也是宝宝。"
　　宋婉晴无奈，但每次看到三只猫挤在沙发上晒太阳的样子，又觉得这样也很好。
　　夏天的时候，她们在阳台上种了花。
　　宋婉晴买了月季、绣球、茉莉，还有一盆柠檬树。简宁说她异想天开，阳台那么小，种得下吗？宋婉晴说种得下，然后真的种下了。
　　花开了的时候，阳台变得很好看。月季是粉色的，绣球是蓝色的，茉莉是白色的，小小的花藏在绿叶里，香气扑鼻。柠檬树也结了几个小果子，青绿色的，宋婉晴天天去看，盼着它们变黄。
　　"等柠檬熟了，我们做柠檬水。"宋婉晴说。
　　"你确定能熟？"
　　"能的。"宋婉晴很笃定，"我查了资料。"
　　结果柠檬还没熟，就被晴天咬下来一个。宋婉晴发现的时候，晴天正蹲在花盆旁边，嘴里叼着半个青柠檬，表情很无辜。
　　"晴天！"宋婉晴把它拎起来，"你怎么能吃柠檬！"
　　晴天"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我尝尝而已"。
　　简宁在旁边笑。
　　宋婉晴瞪她："你还笑！都是你惯的！"
　　"我惯的。"简宁从善如流，"下次我看好它。"
　　"还有下次？"
　　"猫嘛，难免的。"
　　宋婉晴抱着晴天，戳了戳它的脑袋："你这个小坏蛋。"
　　晴天舔了舔她的手，呼噜呼噜地叫。
　　那天晚上，她们还是喝到了柠檬水。宋婉晴把剩下的柠檬摘下来，加了蜂蜜和气泡水，味道酸酸甜甜的。
　　她们坐在阳台上，吹着江风，喝着柠檬水，三只猫在脚边打打闹闹。年糕追着晴天跑，晴天跑不动，被追上了就躺倒装死，团子蹲在一旁看热闹，偶尔伸爪子拍一下。
　　宋婉晴看着这一幕，忽然说："简宁。"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柠檬水吗？"
　　简宁想了想："高考结束那天？"
　　"嗯。"宋婉晴笑了，"那时候你喝了一口，酸得眯眼睛。"
　　"你记性好。"
　　"我记性一直很好。"宋婉晴说，"和你有关的事，我都记得。"
　　简宁看着她。月光下，宋婉晴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很长，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她看起来还是和十七岁那年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十七岁的宋婉晴会因为一串手链哭，会因为一个拥抱笑，会在江边踢石子，会在毕业典礼上偷亲她。
　　二十四岁的宋婉晴会做饭，会养猫，会种花，会在发烧的时候抓着简宁的手说"别走"，会在深夜里说"下辈子我也要找到你"。
　　但她看向简宁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宋婉晴。"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事？"
　　宋婉晴转过头看她，笑了："告诉过。在出租屋里，你说过。"
　　"那我再告诉你一遍。"简宁说，"这辈子我能遇见你，是我一辈子的福气。"
　　宋婉晴的眼睛红了。她放下杯子，凑过来抱住简宁，脸埋在她颈窝里。
　　"简宁。"
　　"嗯。"
　　"我们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
　　"好。"
　　"如果下一世我还想来找你，但是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简宁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傻瓜，地球是会自转的，人也是会再相逢的。如果我们有缘，那么下辈子我们一定会相见的，一定……"
　　宋婉晴在她怀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江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夏夜的热意和茉莉的香气。远处的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拖得很长，像某种温柔的承诺。
　　三只猫在脚边闹够了，挤在一起睡着了。年糕趴在中间，团子和晴天各占一边，像三个毛茸茸的团子。
　　阳台上的花在月光下静静开着，柠檬树又结了一个小果子，青绿色的，藏在叶子里。
　　生活就是这样。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日复一日的上班、做饭、撸猫、睡觉。但每一天都不一样，因为身边的人没有变，因为窗外的江还在流，因为花还在开，因为猫还在闹，因为每一个醒来的早晨，转头就能看见对方熟睡的脸。
　　这就够了。
　　宋婉晴在简宁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简宁。"
　　"嗯？"
　　"明天早上我们去看日出吧。"
　　"好。"
　　"去江边。"
　　"好。"
　　"带上猫。"
　　"猫不会想看日出的。"
　　"那我们自己去看。"宋婉晴说，"看完回来，给它们开罐头。"
　　简宁笑了："好。"
　　那天晚上，她们相拥而眠。窗外的江声很轻，像一首唱了很多年的歌。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她们就起床了。
　　江边的清晨很安静，晨跑的人很少，只有几个钓鱼的老人在岸边坐着。天空从深蓝色慢慢变成浅蓝色，然后泛起淡淡的粉色，最后，太阳从江对岸升起来，金色的光铺满江面，像碎银一样闪烁。
　　宋婉晴靠在简宁肩上，看着日出。
　　"真好看。"她说。
　　"嗯。"
　　"简宁。"
　　"嗯。"
　　"以后每一年的日出，我都想和你一起看。"
　　简宁转头看她，晨光落在宋婉晴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整片江。
　　"好。"简宁说，"每一年的日出，我都陪你看。"
　　宋婉晴笑了。她伸出手，和简宁十指扣在一起。她们两人看着彼此，两人逐渐靠近彼此，吻了上去，日光洒在她们身上。
　　江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吹乱。远处有船鸣笛，声音悠长。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们还有很多很多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