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信》吾名温妤

5、以后你有烦心事都可以跟我说 军训结

　　军训结束的日子，刚好撞上教师节。学校为了给老师们筹备庆祝活动，给高一高二的学生放了半天假。假期虽短，大家却都心满意足——毕竟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连这半天都没能享受到。
　　放学铃落下的瞬间，何诗兰拽着林海欢就往教学楼外冲，生怕慢一步就被点去留堂做值日。可偏偏吴老师就爱抓这帮跑得快的小家伙：“何诗兰，林海欢，宋博年，吴忧，你们几个跑那么急干什么？正好，就你们四个留下打扫教室。”
　　何诗兰垮着肩膀小声哀嚎：“啊？早知道就不跑那么快了，还连累了你啊淼淼。”林海欢反倒笑着摆了摆手：“没关系呀，咱们几个凑在一块儿，热闹着呢。”
　　吴忧是卫生委员，等全班同学都走光了，便自然地分派起任务：“何诗兰你负责扫地，记得把课桌底下的碎纸片都扫干净；林海欢你来擦黑板和讲桌，黑板下沿那道槽最容易积灰，得多擦两遍；宋博年你是男生，力气大，就负责倒垃圾，走之前把垃圾桶里外都洗干净了再拿回来；我来拖地。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人提出异议，四个人立刻分头忙活开了。等把整个教室收拾妥当，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何诗兰家和吴忧顺路，偏偏和林海欢家的方向完全相反。何诗欢放心不下林海欢独自走夜路，挠着脑袋想不出两全的法子，沉默了好一阵子的宋博年忽然开了口：“我和林海欢顺路，我送她回去吧。”
　　何诗兰和吴忧都松了口气点头答应，只有林海欢心里隐隐犯嘀咕：宋博年家里条件优渥，住的都是市区里有名的高档小区，怎么可能和自己这个普通工薪家庭的顺路？可她又实在没法拒绝——一来，这会儿早过了家里规定的门禁时间，独自回去肯定要挨骂；二来，自己偷偷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主动提出送自己回家，这可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四个人在校门口分作两拨，挥挥手各自往家走。宋博年个子高腿又长，大步往前迈，林海欢跟在他身后得小跑几步才能跟上。宋博年很快察觉了她的窘迫，猛地停住脚步往侧边让了让：“你走前面吧，刚才是我疏忽了，哪有护送的人自顾自走在前面的道理。”
　　林海欢愣了两秒，强装镇定地快步走到他身前，指尖都有点微微发麻。宋博年看着她攥着书包带、一声不吭往前走的背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林海欢猛地刹住脚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走路的样子，特别可爱。”
　　林海欢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他笑起来时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带出点少年气的痞劲儿。她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他刚才说自己可爱！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他心里，已经算是朋友了？
　　其实林海欢家离学校不算远，正常走半小时就能到，可这短短半小时的路程，在她眼里却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走到小区楼下时她又停住了脚：直接带他上楼，免不了要撞上正在气头上的母亲，平白让他看了笑话；可人家好心送自己回来，连门都不请上去喝杯水，又实在太失礼。她攥着衣角小声问：“你着急回家吗？要是不急的话，要不要上去坐会儿喝杯水？”
　　宋博年笑着点了点头：“我不着急，等会儿让司机过来接我就行，那就听你的，上去坐坐。”
　　林海欢拎着书包战战兢兢地跟着他走进电梯，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连呼吸都放轻了，简直像在等着一场迟到的审判。果不其然，门刚一开，母亲的骂声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还知道回来？这都快八点了，我记得你们周五明明下午五点就放学，你死到哪儿闲逛去了？”
　　林海欢脸一下子烧得慌，低着头只想赶紧挨完这顿骂，这事就算翻篇了。没成想身后的宋博年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清亮又礼貌：“阿姨您好，我是林海欢的同学宋博年，和她同校三年，今年侥幸拿了中考状元。今天林海欢晚回家，是吴老师觉得她平时做事认真负责，特意点名让她和另外三位同学留下来打扫教室。我不是故意上门打扰，只是看打扫完天全黑了，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才主动提出送她回来。您要是不信，随时可以找班主任吴老师核实情况。”
　　刚才还一肚子火气的母亲，一听见眼前这个清清爽爽的男孩子就是今年的中考状元，脸色瞬间由阴转晴，连声音都软了好几个度：“哎哟，原来你就是宋博年啊！早就听老师说过你，这么好的天才愿意和我们家淼淼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进来坐，阿姨给你倒杯热果汁。”
　　林海欢站在旁边，隐约觉得身后的宋博年悄悄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听见他温声开口：“不用麻烦阿姨了，我已经把林海欢安全送到家，也该回去了，改天有空我再和叔叔阿姨打招呼。”
　　宋博年走后，林海欢还是没能躲过母亲的念叨，饭桌上全程都是“你看看人家多懂事多有礼貌”“你读书怎么越读越像块闷木头”“下次再敢这么晚回来，就别进这个家门”。林海欢始终垂着脑袋默默扒饭，她早习惯了，辩解从来没用，母亲的火气骂一会儿自然就消了，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手机突然弹出微信提示音。她拿起来一看，消息是宋博年发来的：“我走之后，你妈妈没再为难你吧？”
　　她回了一个“嗯”。
　　对面很快又发来：“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反驳两句？说清楚不是就不用挨骂了吗？”
　　林海欢指尖顿了顿，回复：“习惯了，就算解释，他们也不会听的。”
　　宋博年紧接着发来一句“那以后你有烦心事都可以跟我说”，可消息刚发出来就被他撤回了。林海欢盯着那行消失的文字，耳根瞬间烧得发烫，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心动，更拿不准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意思，只好假装没看见，发过去一句：“你刚才发了什么呀？我没看清。”
　　宋博年几乎是秒回：“没什么，打错字了，怕你多想就撤回了。赶紧开心点，早点睡。”
　　“嗯，好，晚安。”
　　“晚安。”
　　林海欢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她和喜欢的人互道晚安了，喜欢的人还主动发来消息关心自己。刚才被母亲数落的满腹酸涩，此刻全散得干干净净，心口甜滋滋的，像偷偷舀了满满一勺刚熬好的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