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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立威 奴只知道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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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富:“您到了该正经念书的年纪,大小姐说要给您物色先生。等再过几年,她会亲自教您看账理事……”
孟昭身子一僵,猛然忆起上辈子备考的苦日子,两眼一黑差点原地入眠。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双还没药碗大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重活一世,总不能摆烂荒废时光。
就像996说的那样,我努力让这副身体寿终正寝吧。
轩窗外的海棠开了又谢,每一次花谢后海棠树的树枝就会长长一寸。待海棠花枝探入轩窗,转眼已过去八年光阴。
春日暖风拂过枝头,花瓣轻巧飘落在纤瘦苍白的手心里。
孟昭侧手让花瓣坠入瓷碗中,汤羹上荡起的微波模糊了他的倒影。
“主子。”
顾轩站在轩窗外,宽阔的肩膀遮住大半阳光:“药煎好了,今儿您想在哪喝?”
孟昭歪在榻上沉默不语,顾轩了然掀帘进屋,将他从榻上小心搀扶起来。
月白色的交领长衫松松垮垮地挂在孟昭身上,隐约透出蝴蝶骨的轮廓。
顾轩垂眸帮他拢紧几乎要散开的衣襟,轻言道:“您又瘦了。”
这些年孟昭隔三差五就缠绵病榻,发病时昏迷几日不醒已是家常便饭。顾轩日日陪在他身边,这个被拐子毒打都没哭过的小孩儿,居然被孟昭生病的样子吓哭好几回。
孟昭抬头看向顾轩。
顾轩的眼圈有些红,边躲他的眼神边帮他系紧披风。
噗,小孩子长大了,不好意思哭鼻子了。
孟昭对他温和一笑,踮起脚尖摸摸他发顶:“嗯,晚饭我多吃两口。”
院中海棠开得正盛,片片落红铺满莲池。孟昭坐在海棠树下的红色秋千上,一口饮尽汤药后望着漫天花瓣出神。
都说久病磨人心性,原主在长期折磨下脾气变得喜怒无常。孟昭的脾气原本很是活泼跳脱,和原主一点都不像。可自打穿来后,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病痛。在日夜磋磨下,他居然变得和原主一样阴晴不定。每每夜半对镜,他竟会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顾轩见他忽然不说不笑,便知道他心里又不痛快了。
孟昭在情绪低落时不喜他人吵闹,顾轩最懂他心思,只沉默地轻推他后背,让秋千始终保持在他最喜欢的晃动频率上。
“槐序,你会不会忘记一些认识很久的人?”
“会,因为他们都不重要,奴只要记得主子就行。”
“你就不想忆起你的爹娘吗?说不定你原本不是奴籍,是官家公子也说不准。”
“奴不管这些,奴只知道现在奴是主子的人,以后也只会是主子的人。”
孟昭噗嗤一笑,抬手接住一片花瓣。
见他笑了,顾轩眼中也带了笑意。他绕到秋千前,屈膝蹲在孟昭腿边:“主子,您先前问的那事有结果了。布坊传话来说能做,只是样布得等一阵子。”
孟昭一听,眼中又有了神采:“真的?!我画的那几个都可以织在布上?”
“是,会飞的鸡和捉水母的海星那边给了准话。只是另一幅有好多漩涡的……额,叫星空的那幅,布坊说有些复杂,他们要试试。”
傻小子,什么会飞的鸡,明明是飞机。
孟昭刚想出言调侃,就见陈富从月洞门外匆匆进来。
“公子,时辰差不多了。”
孟昭眼尾的笑意尽数褪去,在顾轩的搀扶下走出院门。
孟府正门口,十余辆描金绘彩的马车浩浩荡荡停在道路上,引得街边赶早市的商贩果农纷纷驻足瞧热闹。
一提着鲜鱼的老头被堵了路,伸长脖子往车队前瞅。见路堵得死死的横竖走不了,干脆拉着边上的货郎唠嗑:“这不是织造孟家吗?乖乖,怎么这么多辆车?他们要搬家啊?”
那货郎摇着破蒲扇,偏头吐掉口中嚼出草涩味的狗尾巴草:“什么搬家啊!是他家的大小姐要出远门!”
“哦哟,一个姑娘家出趟门要带这么多东西呀?”
老头砸吧砸吧嘴:“诶?孟大小姐就是站在石狮子旁边的那个吧?啧啧啧,瞧这眉眼气派,衣襟上还有织花呢!”
货郎打眼一看,指着老头的蒜头鼻就笑:“嗐!你什么眼神啊?那明明是孟大小姐的丫头!”
他又拿蒲扇柄遥遥指向石阶上头:“喏,你站我这瞧。那朱红门槛前簪金步摇的高挑姑娘,她才是孟大小姐。”
老头虚起眼睛,还原地跳了几下:“哦哟!穿得跟个仙女似的!宫里的公主娘娘也不过如此吧……嘿!你们快看!”
老头的眯眯眼猛然睁大:“孟府里走出个白衣神仙!”
周围的人闻声全都齐刷刷地往孟府门口看去,只见一身形瘦削的白衣少年被小厮搀扶着迈过门槛,对孟曦微微颔首。
一阵风从天边卷下,扬起少年松松束在脑后的长发。少年被风扑了脸,不禁掩唇咳嗽起来,软绵绵地退至身后小厮的臂弯处。
一弯疏眉微蹙,眼波柔软含情。
货郎看得眼睛都直了,连手里的蒲扇掉了都没察觉:“娘啊,我看见神仙了……他……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说孟家有个足不出户的药罐子,今年16岁,想必就是他了。”
“原来是他,难怪生成这副模样却从未听谁说起过。诶?话说孟老爷常年在外,孟府管事的一直是孟大小姐。如今大小姐出远门,岂不是要轮到这位……”
……
启程的吉时已至,孟曦回首对孟昭道:“昭儿,我与阿爹汇合后就传信回来。倒是你,年纪轻轻又初次掌家,下头难免有人想造反,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尤其要注意家中老仆和商会那些人。”
“是,昭儿明白。”
孟昭吹了风,久站有些吃力。他撑住顾轩的胳膊站直身子:“陈叔还在府里,我有拿不定主意的会去问他。”
孟曦点点头,又嘱咐了顾轩几句照顾好孟昭后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马铃撞出细密脆响,轴承吃力地推动几乎一人高的车轮。被堵死的路终于有了疏通的迹象,门口不多时又恢复成往日那副人来人往的模样。
孟昭目送车队远去,心底有些空。
他上辈子到死都没有体会过的亲情,这辈子托原主的福,倒是感受了十成十。
这些年孟曦待他有多好,他一清二楚。如今孟曦要去外地处理商会事务,他作为回报,自然会尽全力守好家业。
顾轩托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主子,门口风大,回吧。”
孟昭收回远去的目光,沉默转身。
余光掠过角门,几个往外探头探脑的家丁婆子快速缩回头,留下一角衣摆。他眼神骤冷,拉上顾轩往院里不急不慢地赶去。
因孟昭常病,府中所有仆妇都被孟曦下了不准在孟昭住处喧闹的严令,故孟昭那儿一直都是孟府内最清静的地方。
但今日,孟昭离月洞门尚有十来步的距离,就听见院墙内传出堪比市井菜场的喧闹声。
“大小姐不在,我们终于能松快些了。咱夜里去二门上开一局咋样?”
“哎呦,你做什么要挂在嘴上说?也不怕被二公子听去。”
“他?风一吹就倒,能成什么事?老姐姐,你也太小心了。”
“你可别小看他。我听大小姐院里的王婆子说,二公子是小姐一手调教出来的,是个厉害的。”
“嘁,王婆子说谁都是那一套。你也不细想想,二公子那说话都喘不上来气的怂样儿,能管家理事?说出来你信吗?”
……
廊下站满了前来回话的仆妇和各路铺子掌柜,孟昭抬眼扫视一圈,四五十号人站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年纪小的还坐在他的秋千上,旁若无人地玩起来了。
孟昭站在门口,抬头对顾轩笑道:“瞧瞧,跟阿姐猜得一样。她一走,这些人就来给我上规矩了。”
顾轩难得在他面前露出恼火的神情,偏又碍于不能在主子面前失礼的规矩,硬是憋着不吭声。
孟昭看他这气呼呼的呆样,忍不住掩唇偷笑。
离院门最近的一个小丫头终于看见孟昭了,赶紧一个猛子蹿起来站好问安。其余人瞥见动静也都收起刚才那副散漫模样,立即噤声排队在廊前空地站定。
孟昭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只褪去披风坐在正堂上。他起得早,刚才又在门口吹了风,乍然坐下后就眼前发眩,头重得很。
顾轩取来事先温在小灶上的清粥,一勺勺喂入他口中。
粥碗见底,香炉内新点的线香也已燃了大半。院中原本都规矩站着的仆妇、掌柜们逐渐耐不住性子,开始动的动、说小话的说小话。
孟昭神色自若,安然咽下口中吃食后才缓声道:“从前我阿姐管事,你们也是如此蹬鼻子上脸的?”
院中顿时又鸦雀无声,孟昭看他们一个个都跟鸵鸟一样低垂着脑袋,发出一声冷哼。
顾轩则放下碗起身对外道:“方才诸位都口齿伶俐得紧,怎么轮到回公子的话就哑巴了?”
孟昭惊讶地抬眉看向他。
哟?说话这么辣?
他托着下巴上下扫视顾轩。
身形高大挺拔、眉眼深邃凌厉。
顶着这副皮囊板起脸来替我教训人……
真不愧是我捡回家养大的小孩,真帅啊。
下头众人暗暗互相推搡,终于站在第一排最左侧的婆子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对顾轩道:“槐序小哥说笑了,我们只是不知在公子这办事是个什么章程,公子您莫恼哈。”
听声音,这就是刚才在背地里说要在二门开赌局的那个。
孟昭认识她,她是孟府的家生奴,娘家姓金。
金婆子又笑呵呵地上前几步,几乎要走上台阶:“公子,时不待人。家中事多,还是别拖延的好。今儿的回话要不就从奴开始吧,奴……”
孟昭出言打断她:“你等这一时半刻,是会死吗?”
金婆子的笑僵在脸上。
孟昭的声音冷得像霜,嘴角却向上扬起:“还是你觉得,我这说话都喘不上来气的怂样儿,会等不到你们回话?”
此话一出,金婆子便知刚才她与旁人的闲话全被孟昭听见了。她登时就双腿发虚,跌坐在地。
顾轩的眼神也居高临下刺向她:“公子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金婆子心跳到了嗓子眼,忙跪地叩首:“不是不是,您贵人事忙,又身子不好。我们早点回话,您也好早点窝着歇息……”
啪!
孟昭随手把手边的铜摆件砸在地上,外头众人均被突然的动静吓得一抖。
他薄唇轻启:“拖下去。”
顾轩点头,对外一挥手:“家生奴言语冲撞主家,依家规,仗二十。”
话落,四个家丁扛着大棍从外头冲进来,把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金婆子拖出月洞门。大棍重击皮肉的闷声和凄厉的惨叫越过院墙传进来,吓哭了好几个胆小的小丫头。
孟昭低头藏住眼中不忍。
八年了,他还是不喜欢古代这出没人权的管理方式。但社会环境不会管他喜不喜欢,只会管他适不适应。面对这撞上枪口的刁奴,他知道自己必须狠下心。
他沉下脸色走出正堂,对阶下众人厉声说道:“从今起,大伙儿在我手下做事可都要醒着神儿。不管你们从前是怎样的脸面、怎样的章程,我只看规矩。以后晨昏回话,先外务后内务,诸位掌柜、庄头、嬷嬷、姑娘……你们若有急事要插队的,先跟槐序请示,别火急火燎地杀到我跟前碍眼。”
院外行刑结束,家丁把满身血污的金婆子丢回众人跟前。
孟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金婆子,你是家里的老人,在我父亲和姐姐跟前都是得力的,故我这次只追究你言语冲撞这一处错处。你最好别让我再发现其它的,明白吗?”
孟公子已升级成孟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