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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序 奴要永远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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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重重摔倒在地,手里的汤婆子也被撞得飞了出去。
他在天旋地转间看清了撞他的人,是个满脸泥浆、灰头土脸的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的情况也不太好,他扑得太急,额角正好磕在孟昭的门牙上。一道血色从额角滑到下巴,又滴在地上。
“昭儿!”孟曦飞扑下马车,把孟昭紧紧护在怀里。
不知是摔的还是吓的,孟昭心口阵阵钝痛。他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发间滚落打湿毛领。
孟曦看在眼里急得发疯,登时就杏眼圆睁,瞪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罪魁祸首怒斥:“哪里来的野小子?!来人!把他给我拖走!”
跟随在马车后的家丁一拥而上,扯着小叫花子的胳膊往巷子里拖去。孟昭在孟曦的臂弯中缓过痛劲儿,睁眼就看见这小叫花子像只狼崽子一样挣脱开数个家丁的桎梏,龇牙咧嘴地又往他面前扑。
这病殃殃的身子骨受不得惊吓,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大街上人来人往,有路过的货郎止了叫卖声探头朝这看。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都围在了孟家的马车旁。
小叫花子被一个家丁绊倒在地,他跟感觉不到疼一样匍匐到孟家姐弟腿边:“贵人!贵人救……”
人群里挤出个驼背弓腰的汉子,汉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娴熟地掐住小叫花子的脖子,把他拖到自己身边,死命捂住他嘴。
汉子挤着三角眼对孟曦谄媚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家这小子发了疯病,冲撞了贵人……我这就把他打一顿给贵人出气!”
孟昭四肢乏力,歪在孟曦怀里双眼发晕。
但他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努力撑开眼皮目不转睛地看向小叫花子。
陈富挥手让汉子赶紧走,众人眼见没什么热闹好瞧,也相继散开。
汉子带着满口道歉把小叫花子拖走,那小叫花子被捂住口鼻,几番挣扎不成,脸憋得通红。
一片混乱中,他对上了孟昭那与年龄不相符的锐利目光。
他好似受到了鼓舞,突然发狠咬住汉子的手,扯下一大块皮肉。
汉子痛呼出声,甩手把他踹翻在地。他拼着一身牛劲重新扑回孟家姐弟面前,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顶着满脸血污“哐哐”磕了两个响头:“贵人救命!他不是我爹!是拐子!”
他抬起头,眼神先是在孟昭脸上停留,又在一息后快速转向孟曦。
拐子?古代的人贩子!
孟昭没力气说话,只能扯扯孟曦的斗篷,又急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叫花子。
孟曦见孟昭还有些精神,又听说是拐子,心里的火灭了大半:“扯谎!若是拐子,哪能容得你满街乱晃!”
她虽口中斥骂,但却使眼色让陈富带人摁住明显已经慌乱的汉子。
“拐子想把小的卖去做像姑,小的不依,就咬了老鸨。老鸨因此不肯收小的,那拐子见砸手里了,给了小的一通老拳。”
小叫花子扯开衣服,露出满身淤青:“小的实在受不了了,就发狠逃出来。因……因太害怕了,这才在慌乱下撞了贵人……他见人就说小的是疯子,贵人您见多识广,小的斗胆问贵人一句,疯子能像小的这样利索地说话吗?”
孟昭上下打量他,看个头估计也就十岁左右。
如今刚出正月,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粗麻衣。准确来说这玩意儿连衣服都不算,领口、系带一概没有,只用一根烂藤条束着腰。
【织物名:平纹粗麻】
【等级:E】
孟昭又看向那个汉子。
【织物名:绗棉平纹棉布】
【等级:D】
果然。
汉子的衣服虽然也不是什么好料子,但胜在崭新干净,还填了棉花。
孟昭再细看小叫花子的眉眼,是满脸血污都盖不住的周正五官。
和汉子不仅没有丝毫相像,还隐约透出一点贵气。
难怪要被卖进暗门子,这孩子长大了压根不会丑。
被磋磨成这样,也是可怜。
“阿姐……我……我想……”
孟昭扬起头,伸出酸软的手指指向地上的小叫花子。那小叫花子偷偷抬眼看了眼孟昭,又像是被烫了一般快速低下头。
孟曦搓搓孟昭冰凉的手:“嗯,难得有人能合昭儿眼缘。陈叔,押拐子去衙门,再把这孩子带回府……先找件衣裳给他穿,入我织造孟家,哪有光着的道理。”
“谢贵人……不,谢小姐!谢公子!”
孟昭伏在孟曦肩头,看向地上那个“哐哐”磕头的傻小子。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旁,隐约露出右耳垂上的一点红。
进铺子时孟曦也一直抱着孟昭,生怕一撒手就又出什么乱子。孟昭坐在她臂弯里,能摸到存在铺子里的所有料子。
小块布样和大块面料因面积差异会产生一定的视觉差。可能布样一般但实物非常惊艳,当然也有可能出现相反的情况。
这是孟昭在现代工作的经验,在古代也同样适配。
他又结合室内外光线进行反复比对,最终按绣娘传来的情报,敲定了三匹能搭雪青色长褙子的料子。
孟曦全程只做他的代步工具,没提任何意见。
她原想看看自己的宝贝弟弟在耳濡目染下究竟学去了她几分本事,但没想到她越看越惊喜,惊觉这孩子除了经验还欠缺一些外,竟已比大部分下属铺子的掌柜要强出三分。
在孟曦的默许下,安掌柜将孟昭选的料子全都送去了范府。约两个时辰后,安掌柜才回来道:“范大姑娘留了两匹,余下这匹绢色佛手织金锦说是觉得花样老气。”
此时孟昭正坐在孟曦腿上吃糕点,体力得到恢复后,他脸上也有了些红润的血色。
他闻言连刚入口的糕点都来不及嚼,忙问:“怎么会呢?我最看好这个了。”
说实话,孟昭觉得十几岁的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可爱的东西。
这个佛手织得胖乎乎的,多可爱!
孟曦早有预料,含笑捏捏他鼻子:“佛手寓意吉祥长寿,多是提供给德高望重的长者,年轻女子一般不用。”
对哦,忘记古代纹样多有寓意了!
他抿唇偷看孟曦神色,见孟曦眼底没有一丝不悦才敢继续吃东西。
等回到院子里时天已经黑透了,孟昭白日里虽摔了一跤又吓得不轻,但幸好临出门前孟曦怕他冻着,愣是用里三层外三层的夹袄把他裹成了只小粽子,横竖没伤到分毫。
他刚一进屋就见陈富候在屋内,身边还站着个眼生的漂亮男孩。男孩一见到他就跪下磕了个响头,搞得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把男孩拉到近前挨着灯火仔细一瞧,才发现这正是白日从拐子手里救下的那个小叫花子。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要不是你这双漂亮眼睛和耳垂上的胎记,我险些没认出来你。”
孟昭身上累得很,整个人都软绵绵地趴在榻上:“陈叔,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陈富把男孩推到他跟前:“二公子,这孩子是打生下来就被拐了,辗转经了好几个拐子的手,无名无姓也不知父母亲眷在何处。”
孟昭眉头微蹙,看向他的眼神里又多了些怜悯。
“他没有名字,身契没法写。大小姐的意思是公子缺个贴身小厮,这孩子年岁合适,后面就留给公子使唤,故一切都听您安排。”
孟昭一歪脑袋:“我?”
扑通!
话音未落,男孩又跪下了,又是“哐哐”猛磕几个响头。孟昭被吓得一激灵,都来不及拦他。
“奴求主子赐名!奴深谢主子慈悲救奴于水火!”
这也太实诚了。
孟昭的小心脏经不起他一直用脑门杵地:“停停停,别磕了。陈叔,拉他起来!再磕地板要坏了!”
廊下守夜的婆子没忍住笑,压抑的笑声从轩窗缝里漏进来。
陈富拎起他给他一记爆栗:“下午刚教的规矩,公子体弱不能受惊,还搞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男孩两颊通红,一听自己犯了错就又作势要跪下。
这次孟昭早有准备,提前给他甩了一记眼刀,这才让他老实站着。
“识字吗?”
“回主子,不识。奴籍没资格上学堂,且拐子他……”
孟昭见他眼中隐有自卑神色,顺手从小几上捏了颗蜜饯塞给他转移话题:“知道自己今年多大了吗?”
“回主子,知道。奴年十一,只是不知具体生辰。”
真是人间小苦瓜。
孟昭反复端详他的长相,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长得好看得紧,长大了八成能貌比潘安。
他让陈富取来百家姓递给男孩:“你自己挑一个做姓氏,不认识没关系,看眼缘即可。”
男孩接过百家姓打开,只淡淡扫了一遍,便将书又还给孟昭:“奴……奴斗胆一问,主子的姓氏是哪个?”
陈富:“没大没小!哪有奴才……”
孟昭抬手制止陈富的呵斥,在书中找出“孟”字指给他:“这个,读‘孟’。和做梦的梦同音,但不是一个字。”
“孟……”
男孩的眼睛停留在书页中心,好像是要把这个字刻进脑海中。
片刻后,他指着在“孟”前面的“顾”道:“主子,奴选这个。奴要永远站在主子前面保护主子。”
孟昭的眼睛微微睁大,面前的孩童眼神清亮,带有成年人没有的真诚。
他许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一时竟慌了心神,鼻头发酸。
“好呀,那你就姓这个。这个字念‘顾’,顾念的顾。”孟昭垂下眼睫,“你正站在轩窗下,就单名一个轩字吧。我是在揽槐街碰见的你,那就小字槐序,平时我也如此唤你,可好?”
“槐序谢主子赐名。”
顾轩言毕又跪下叩首,但他这次刻意放轻了动作,确保不会再吓到孟昭:“陈叔说主子睡前都要吃药,奴早些已经学着煎了,奴去给主子端来。”
他退出里间,快步往厨房跑去。孟昭听他脚步虽忙但利落有力,心头郁结稍散,不禁又笑出了声。
陈富朝孟昭走近半步,用哄孩子的语气小心道:“公子,大小姐还有话。”
这小顾轩真会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