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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山 第二天她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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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醒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
她坐起来，身上的旧外衫滑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是他的。她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院门开着，外面有阳光照进来。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空荡荡的。柴劈好了，码在墙角。水桶里有水。她看了一圈，没看见人。
“云瑾？”
没人应。
“云瑾？”她提高了一点声音。
还是没人。
她忽然有点慌。她不知道他去了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这地方她根本不认识，连路都找不到。她一个人站在破宅门口，穿着一件刮破的绸衣，头上插着玉簪，光着脚——鞋昨晚脱了，还没穿。她正犹豫要不要跑出去找，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野鸡，另一只手里攥着几个果子。他看见她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你去哪了？”她问。
他看着她，没说话。然后他把手里的果子递给她。
“你大清早出去，也不说一声？”她接过果子，瞪着他，“我以为你跑了。”
他皱眉。
“跑？”
“就是……走了。不回来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不回来。”他绕过她，走进院子，把野鸡扔在地上，“这是我的地方。”
她拿着果子，站在门口，看着他蹲下去处理那只野鸡。动作利落，拔毛、开膛、清洗，一气呵成。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不说话，但好像什么都会。
“你又要出去？”
“上山。”
“上山干嘛？”
“打柴。找吃的。”
她看着院子里那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鸡。
“你昨天不是打过柴了？”
“不够。”
“不够？”她看了看那堆柴，“够了吧。”
他没理她。拎着处理好的鸡站起来，往屋里走。她跟着他走进去。他把鸡挂在房梁上，然后转身去拿柴刀。她站在门口，堵住了。
“我也去。”
他看着她。
“什么？”
“我也去山上。”
他沉默。
“你别不说话。”她指着他，“你每次不想回答就沉默。我看出来了。”
他还是沉默。
“我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人来了呢？万一有野兽呢？你把我扔这儿，你放心？”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这儿没人来。野兽不进院子。”
“万一呢？”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柴刀别在腰后，走到她面前。
“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等等，我穿鞋。”
她跑回去把鞋套上。等她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院门口了。她小跑着跟上去。
他走得很快。非常快。他习惯了在山里跑，脚下轻，步子大，每一步都像是不费力气。她跟在后面，刚开始还能跟上，走了百来步就不行了。她身上还有伤，腿也酸，气也喘。他在前面走，头也不回。
“云瑾。”
没反应。
“云瑾！”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喘。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她喘了一口气，“走那么快干嘛？”
他看着她。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说：“我一直这么走。”
“你一直这么走，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她直起腰，瞪着他，“你跟人一起走，不能走这么快。尤其跟女孩子一起走。”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怎么走？”
“慢点走。能让我跟上的速度。而且你要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来。”她比划着，“就是……两个人一起走，要照顾对方。懂吗？”
他想了想。然后点头。
“懂了。”
他转过身，继续走。这次慢了很多。步子小了，速度也慢了。她跟在旁边，终于不用跑了。她喘了一会儿气，匀过来了，然后开始打量他。他侧脸很好看。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他走路的样子也好看，腰背挺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云瑾。”
他侧头看她。
“你一个人在这儿住多久了？”
他没马上回答。走了一段路。然后说：“十年。”
她停住了。
“十年？”
他回头看她，也停下来。
“嗯。”
“你从六岁就一个人？”
“嗯。”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瘦，但结实。旧衣服，洗得发白。头发扎得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十六岁。在她那个世界，十六岁还在上高中。还在跟朋友打游戏，还在嫌食堂的饭不好吃，还在跟爸妈吵架。而他一个人，在山脚那座破宅里，活了十年。
“云瑾。”
他看着她。她走过去，跟他并肩。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挺厉害的。”
他皱眉。
“什么？”
“我说你挺厉害的。”她收回手，往前走了一步，“走吧，上山。”
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这次他走得很慢。跟她步调一致。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走慢，他也走慢。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动了一下。
“云瑾。”
“嗯。”
“你会答应我了。”
他侧头看她。
“你叫我，我答应了。”
“对。”她笑了一下，“终于不是野人了。”
他皱眉。
“我不是野人。”
“我知道。”她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是。从来都不是。”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她看见了。她也笑了。两个人并肩走在山路上。风从树叶间穿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阳光落在地上，碎碎的，一地金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