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呆瓜 她在院子里 ...
-
她在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来，看着他。他在旁边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干脆利落。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他劈了五六根。
“云瑾。”
他没抬头。继续劈。
“云瑾。”她又喊了一遍。
他停下来，看她。
“你怎么不说话？”
他看着她。沉默。
“你名字，云瑾。”她歪了歪头，“哪个云？哪个瑾？”
他把斧头放下，走到她面前蹲下。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写了一个字。
瑾。
她看着那个字。写得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笔画倒是没错。她指了指前面：“云呢？”
他拿着树枝，悬在地上。没动。过了一会儿，他说：“不会。”
“不会写？”
“嗯。”
“那你名字谁给你取的？”
他不说话。
“你姓云？”
“不是。”
她愣了一下。
“不是？那你为什么叫云瑾？”
他低着头，用树枝在地上随便画。声音很低：“我自己起的。喜欢看云。”
她看着他。蹲在地上，旧衣服，头发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动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点。
“云瑾。”她念了一遍，嘴角翘起来，“你别说，这名字挺好听的。”
他没说话。
“你知道瑾是什么意思吗？”
他摇头。
“瑾，就是美玉。很贵的那种。”她看着他，“你给自己取了个好名字。”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过……”她又开口了。他抬头看她。
“你这个名字，太有文化了。”她盯着那个字，“美玉的瑾，这个字一般人家不会用。你看着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看着她。
“你父母到底是谁？”
他沉默。
“好吧。”她摆摆手，“不问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他还蹲在那里，手里攥着树枝，看着她。
“你话怎么这么少？”
他不说话。
“我问你，你就答。我不问，你就不说。”她叉着腰，“你就不能主动跟我说句话？”
他看着她。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会。”他说。
“什么？”
“主动说话。”他顿了顿，“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叹了口气。
“呆瓜。”
他皱眉。
“呆瓜是什么？”
“呆瓜就是傻子。笨蛋。哑巴。”她一个一个数给他听，“就是你。”
他看着她。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不是傻子。不是笨蛋。”他停了一下，“也不是哑巴。”
她盯着他。然后她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你不是。”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跟他平视，“那你是什么？”
他看着她。不说话。
“又来了。”她叹气，“云瑾，你告诉我，你是什么？”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云瑾。”
她愣住。然后笑了。
“好。云瑾就云瑾。”
她站起来，俯视着他。
“那，云瑾。”她指着自己，“我叫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金子。”
“对。”她点头，“我叫金子。你叫我金子，我答应你。你叫别人，别人也要答应。这是规矩。”
他看着她。
“什么规矩？”
“就是……”她想了想，“如果有人叫你名字，你要应一声。不然人家怎么知道你听见了？”
他想了想。然后叫她。
“金子。”
“哎。”她应了一声，看着他，“听到没？就这样。别人叫你，你要答应。”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叫她。
“金子。”
“哎。”
他又叫。
“金子。”
“哎。”
“金子。”
“哎！你够了啊。”她笑着抬手，作势要打他。他没躲，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看见了。她把举起来的手放下来。
“会笑了？”她盯着他，“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他别过脸。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的。”
“没有。”
“云瑾你笑了！”
他站起来，拿着斧头走到柴堆旁边，继续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她坐在石头上，看着他劈柴的背影。耳朵尖红红的。
她托着下巴，自言自语：“呆瓜。”
他劈柴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劈。没回头。但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我不是呆瓜。”
她笑了。笑得很大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