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33、上药 他天天去码

　　他天天去码头。

　　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她每天站在门口等他。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她就跑过去。抱他。他一开始僵。后来不僵了。再后来。他会伸手。回抱她。很轻。但会抱了。这成了习惯。每天。不管多晚。不管多累。她跑过去。抱住他。他回抱她。

　　有一天。他回来。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右肩膀有点斜。她看见了。没说话。等他坐下来。她走过去。伸手。拉他的衣领。

　　他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

　　她拉开。肩膀上。淤青叠着淤青。紫的。黑的。肿了一块。她看着。手停在半空。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去打冷水。拿布。回来。蹲在他旁边。把湿布敷上去。他吸了一口气。

　　“疼？”

　　“不疼。”

　　“你再说一遍不疼。”

　　他不说话了。她拿着湿布。一点一点擦。手很轻。但她嘴唇抿着。绷得很紧。擦了一会儿。她开口。

　　“阿瑾。”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什么？”

　　他看着她。

　　“我说，不舒服要讲出来。疼了要说。累了要说。你答应过我。”她低着头。手上没停。“你答应过的。”

　　他没说话。

　　“你不说出来。谁心疼你？”

　　他看着她。她没抬头。他看见她的睫毛在抖。

　　“你扛。你硬扛。你肩膀上烂成这样。你回来还跟我说不累。你当我瞎？”她继续说，“你跟我说的话。你自己不记在心上。你教我的。你自己不做。”

　　她抬头看他。眼睛红了。他看见了。他愣住。她吸了一下鼻子。又低下头。继续擦。手在抖。

　　“你明天去买药。擦一擦。”

　　“不用。过几天就好。”

　　“你再说一遍不用。”

　　他不说话了。她擦完了。把布拿开。看着那块淤青。还是很吓人。她站起来。把布扔进盆里。回来坐下。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没出声。就掉。

　　他看着她的脸。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手指碰到了一滴眼泪。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用拇指。把那滴眼泪擦掉。动作很轻。很笨。

　　“别哭。”

　　“你管我。”

　　他的手停在那里。她别过脸。吸了吸鼻子。转回头。看着他。

　　“阿瑾。你听我说。”她看着他，“你受伤了。只有你一个人疼。你倒了。就只有你一个人。我呢？我怎么办？”

　　他没说话。

　　“我没有家。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确定。我只有你。你要是倒了。我怎么办？”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开口。

　　“我没事。”

　　“你有事。”

　　“明天买药。”

　　她看着他。盯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她站起来。把盆里的水倒了。回来坐下。靠着他。很近。他看着她。没躲。

　　“阿瑾。”

　　“嗯。”

　　“明天买药。”

　　“嗯。”

　　“你不买。我就自己去买。”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

　　“好。”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左肩膀。没伤的那边。他没动。两个人靠在一起。火堆烧着。

　　有一天。她跑过去抱他的时候。他先伸了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阿瑾。”

　　“嗯。”

　　“你学会抱人了。”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到揽着她的手。紧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