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12、识字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她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画。

　　“过来。”

　　他刚劈完一捆柴，把斧头搁在墙角，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我教你写字。”她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横，“这是‘一’。”

　　他看着那一横。没什么表情。

　　“你名字里不是有个‘云’吗？云最好写了。”她在地上写了一个“云”。四笔。很简单。“这是‘云’。”

　　他盯着地上的字。看了一会儿。

　　“会了吗？”

　　他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照着她的样子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云”。

　　“行啊。”她点头，“再来。‘瑾’。”

　　她在地上写了一个“瑾”。笔画多，她写得慢，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他看着。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个字复杂，他刚才写“云”都歪歪扭扭的，现在看这一堆笔画，他明显有点懵。

　　“来。”她把树枝递给他。

　　他接过去。在地上写。第一笔就歪了。第二笔更歪。写到第三笔的时候，整个字已经不成形了。

　　她看着他蹲在那里，攥着树枝，手指发紧，一笔一笔往下画。画完最后一笔，他盯着地上那个东西，沉默了。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实话，根本看不出是个“瑾”字。像一坨被踩过的树枝。

　　“……”她张了张嘴。想笑。忍住了。

　　“手。”她说。

　　他看着她。

　　她伸出手，握住他拿树枝的那只手。他的手比她大，骨节分明，手心有厚厚的茧。她握着他的手，在地上重新写了一遍“瑾”。她的手动，他的手动。一笔。一划。她带着他写得很慢。最后一笔收尾，她松开手。

　　“看到了吗？”

　　他看着地上那个字。然后抬头看她。

　　“再来。”她说。

　　他低下头，自己写。这次比刚才好了一点。虽然还是歪。但能看出是个字了。写完，他看着她。

　　“对。”她点头，“就这样。多写几遍就熟了。”

　　她又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金。”

　　她指着那个字：“这是我的。金子的金。”

　　他看了一眼。这次简单。上面一个人，下面两横，加两个点。他拿起树枝，写了一遍。写对了。歪歪扭扭的，但写对了。

　　“行啊你。”她有点意外，“这个写得好。”

　　他没说话。但耳朵尖动了一下。

　　“继续。”她又在地上写了一个“子”。然后连在一起：“金子。”

　　他跟着写了一遍。“金子。”

　　她看着地上那两个字。他写她的名字比写自己的名字认真。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像怕写错。

　　“好。”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先学这些。明天继续。”

　　她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他还蹲在那里，树枝攥在手里，盯着地上那两个字。“金子。”歪歪扭扭的。他没动。就那么看着。

　　次日。

　　他劈柴。她坐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聊，站起来。

　　“我来。”

　　他停下斧头，看着她。

　　她从他手里抢过斧头。掂了掂。挺重。她双手举起来，对着柴堆上那根木头，用力劈下去。斧头偏了。砍在木头的边上，崩了一块。木头没裂。

　　他看着她。她看着木头。

　　“你让开。”她把斧头拔出来，重新举起来。又劈了一下。这次更偏。斧头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了。

　　她使劲拔。拔不动。使劲。还是拔不动。她两只手一起上，脚蹬着柴堆，整个人往后仰。还是拔不出来。

　　他走过去。伸手。两根手指捏住斧头柄。一拔。出来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

　　“你劈吧。”她把斧头递还给他。走过去坐回石头上。他继续劈柴。一斧头一根。干脆利落。

　　她坐在那里，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的。旧衣服，洗得发白，穿在她身上大了很多。袖子挽了好几圈，裤腿也卷着。她身上那件绸衣洗了，晾在院子里。她就这一件能穿。她自己的那件刮破了好几处，缝补要时间。

　　“我跟你说，在我们那儿——”

　　他劈柴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洗衣机。”她看着晾在院子里的绸衣，“把衣服扔进去，按一下，它自己就洗了。不用手搓。不用棒槌。什么都不用。”

　　他看着她。

　　“还有烘干机。洗完直接烘干。拿出来就能穿。”

　　他低下头，继续劈柴。她看着他的侧脸。火光一样，明暗分明。他劈柴的样子很专注。每一斧头都精准。像他写字。慢。但认真。

　　“云瑾。”

　　他抬头。

　　“你叫我名字。”

　　他看着她。

　　“叫。”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金子。”

　　她看着他。站在柴堆旁边，斧头垂在手里。表情安安静静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特别的。但耳朵尖，红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她别过脸，假装看院子里的衣服。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晾着的绸衣轻轻晃了晃。她看着那件衣服。忽然觉得，在这个破宅子里，有一个会叫她名字的人。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