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芝士》柠绵茶

5、第 5 章 周日清

　　周日清晨。

　　顾澄星站在安城人民医院的大门口前，不断朝门内张望，心里有些纠结着是否应该掉头跑路。

　　他抬手按住腺体的位置，脑海里不禁回想起校医的话。

　　“普通的抑制剂只能起到缓冲的作用，无法帮你完整度过发情期。”

　　冷风卷着清晨的薄雾扑面而来，空气里隐约掺杂着街边早餐店的味道，顾澄星双腿像灌了铅，迟迟迈不开走向挂号处的那一步，转身走到外侧的长椅上坐下。

　　后颈隐隐发胀，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要不然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情况失控，可心底那层畏惧还是死死缠绕着他。

　　一想到要把童年的伤疤全盘摊开给陌生人看，他就止不住地心慌。

　　就在他陷入两难的时候，脸颊处传来一阵温热。

　　带着温度的小笼包贴着皮肤，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顾澄星猛地抬头，就看见姜知秋站在自己身前，手里拎着早餐，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瓶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眉眼间噙着一点笑意。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顾澄星同学吗？”

　　顾澄星愣了一瞬，有些猝不及防，睫毛轻轻颤动：

　　“姜老师？你怎么在这？”

　　姜知秋顺势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将手中的早餐袋连同那瓶热牛奶一起递到顾澄星怀里，袋子里小笼包还留着刚出锅的余温。

　　“我女儿在这里上早班，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看一眼，诶，你这么早在这里估计早餐还没有吃吧？给你。”

　　顾澄星下意识伸手接住，纸袋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老师，这……你不吃吗？”

　　“哎呀没事，我出门的时候已经吃过了，这是给女儿买早餐的时候送的，你快点吃吧。”

　　姜知秋并没有立刻追问他为什么独自待在医院门口，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他略显苍白的面容，语气依旧松弛温和，仿佛只是偶遇学生随意闲谈。

　　“周三的体育课，体育老师说你当时身体不太舒服，是发情期开始发作了吗？”

　　顾澄星垂着眼，低声应了一声。

　　沉默片刻，他慢慢站起身，将早餐小心抱在怀里，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姜知秋，眼神还有几分飘忽不定。

　　“姜老师，那我先进去了。”

　　“好，你要听医生的话哈。”

　　“哎呀……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顾澄星便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门诊楼的玻璃大门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微凉的气流迎面扑来，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回荡，顾澄星定了定神，循着指示牌走到腺体专科护士站，压着嗓子说明了情况，顺利完成挂号。

　　-

　　“请21号顾澄星到101号诊室就诊。”

　　随着电子播报声在走廊内响起，顾澄星怀着忐忑的心情踏入了诊室，在医生对面坐下。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些安静。

　　“你。”

　　“我刚分化的时候跟别人产生了冲突，导致我受伤昏迷进入医院，腺体处受损无法通过抑制剂度过发情期！”

　　还没等医生发问，顾澄星就两眼一闭十分快速地说完了一大串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与紧张。

　　一旁的医生明显被他的话给砸懵了，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呃，这位同学你先别急，你先把情况说清楚，我才能帮助你，好吗？”

　　“哦，好。”顾澄星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涩。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光秃秃的桌面一点点挪到医生的脸上。

　　诊室里的消毒水味要轻上些许，暖气开得很足，他下意识地指尖死死扣在座椅上，掌心蹭出一片褶皱。

　　顾澄星喉结滚了滚，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医生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他示意护士去倒杯水，自己则点开了电脑上的病历单。

　　很快，一杯温热的水被护士放在了顾澄星的手边。

　　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暖气包裹着全身，顾澄星那原本僵冷的身子，在纸杯传来的温度中一点点缓过劲来。

　　医生握住鼠标的手停顿了一下，屏幕的冷光映照在镜片上，他端起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的分化档案我刚刚看了，腺体受伤的位置有点棘手，普通的抑制剂和抑制贴的确无法对你产生作用。”

　　顾澄星指尖一抖，纸杯里的水跟着晃动了几下，几滴水砸在手背上，有些发烫。

　　“啊……那我该怎么办？”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医生将电脑微微转向他，钢笔在屏幕上轻点。

　　“目前看来，最好的办法是做腺体修复手术或者注射特制的抑制剂，不过——”

　　医生顿了顿，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手术需要直系亲属过来签字，且二者费用都普遍较高。”

　　“不行！”

　　顾澄星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站起身子，手链撞击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大得连一旁的护士都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患者，请您冷静一下，这里是医院不能胡闹！”

　　诊室里的挂钟“滴答”了两声，直到护士出声制止，顾澄星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猛地低下头，盯着纸杯里晃动的水面，指甲嵌入肉里，小声重复了一遍：

　　“不行……不能让我家里人知道。”

　　顾澄星的声音压得很低，胸腔还在微微起伏，方才骤然爆发的情绪慢慢回落，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无力与窘迫。

　　医生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大致猜出了对方家庭方面可能有些难处，便没有再继续过问。

　　“我明白高昂的费用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确实压力很大，但腺体受损不是小事，放任不管的话到了后期会非常危险。”

　　顾澄星攥紧的手渐渐松开，他做了几次深呼吸促使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医生，眼底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医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医生沉默几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郑重。

　　“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依靠Alpha的临时标记，短期压制住发情期，这应该能够帮助你，只是这终究属于应急手段，治标不治本。”

　　话音落入耳中，顾澄星的身体瞬间僵住。

　　什么叫依靠Alpha进行临时标记？还是标记他？

　　顾澄星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缠绕作一团。

　　手术和特制药剂要家里出钱，还要通知父母，是他万万不愿意触碰的境地。

　　可临时标记同样是一道很难跨过去的坎，这完全不在他的预想之内。

　　顾澄星唇瓣动了动，一时间竟做不出任何抉择。

　　“我……我再考虑考虑。”

　　他注视着被自己掐红的手心，眼神有些涣散。

　　见此情形医生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招招手让护士拿来报告单递给他。

　　顾澄星迅速拿过单子，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出诊室，匆匆和医生护士道了别，不敢再过多停留。

　　走廊上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膝盖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跪下去，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医生的话语。

　　转过走廊拐角，还没有看清前方的道路，顾澄星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呀！”

　　女生轻呼一声，手里拎着的帆布袋晃了晃，东西散落一地。

　　他慌忙站稳身子，一抬头才看清面前站的人是云沫。

　　云沫也认出了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顾澄星？你怎么在这里，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顾澄星将手中的报告单往背后收了收，俯身捡起地上的东西递给她，嘴角上扬道。

　　“好巧啊班长，对不起，撞疼你没？”

　　“没事没事，倒是你怎么样了？”云沫接过东西将其理进帆布包内，抬眸扫了眼上方的指示牌，“是腺体出现问题了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最近有点感冒所以过来看看，第一次来结果迷路了。”

　　为了可以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说辞，顾澄星抬手佯装出要打喷嚏的样子，吓得云沫连连后退。

　　“呃这样呀，那你要多注意点身体哦，我们还期待着在篮球赛上等你拿冠军呢。”

　　云沫拽了下险些滑落的包，也不等顾澄星回应，便迅速转身匆匆离开。

　　临走时她的视线再次落到对方和指示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悄悄荡漾开来。

　　直到云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顾澄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差点就没有糊弄过去。

　　他把手里捏得发皱的报告单塞入口袋，抬手用力揉了一把脸，低声骂了句脏话，才拖着发软的双腿往医院大门走去。

　　穿过喧闹的人群，顾澄星站在医院外的马路旁。

　　冷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点开手机搜索打车软件，确认完订单后，便坐在一旁的石墩上，看着来往的车辆。

　　正午的太阳挂得很低，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柏油马路被照得发亮，连路边等车的人影都被拉得很长。

　　阳光顺着他敞开的领口钻了进去，使原本冰凉的指尖一点点回暖。

　　顾澄星下意识地眯起眼，想把脸埋进阳光里，耳边是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流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路边的流浪猫，被太阳晒得骨头都变软了。脑子里那些关于手术、临时标记和家里的烂摊子，被这阵暖意烘得远远的。

　　时间流逝，一辆白色的滴滴车缓缓停在了路边的石墩前。

　　顾澄星睁开眼，确认了一眼车牌，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尾号2137是吧？”司机从前排回头看了一眼。

　　“嗯。”顾澄星应了一声，嗓音还有些发哑。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马路上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滴滴车内，空调暖风开得很足，一股混合着柠檬香薰和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完全覆盖了医院里带出来的那股消毒水味。

　　车子平稳起步，阳光被车窗切割成一块块光斑，快速从顾澄星的脸上掠过。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里，从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在膝盖上一点点抚平，小声呢喃。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犹豫片刻，他将报告单重新叠好，紧握在手里。

　　“师傅，麻烦改一下目的地去贝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