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银杏叶 他看到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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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后，展昭与白玉堂从云雾山回来。
白玉堂赖在了开封府展昭的院中。仁宗对外宣称他与襄阳王同归于尽，“世间再无锦毛鼠”。陷空岛他不敢回，四位义兄嫌他“不长记性”，大嫂一见他就红了眼眶。
“我没地方去了。”白玉堂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像是展昭欠他的。
展昭看了他一眼，把空着的东厢房指给他：“那边归你。”
白玉堂便心安理得地住下了。仁宗赐的那块令牌被他随手揣在怀里，从没掏出来过。那天在御书房，太监宣读封赏的旨意，要封他做“龙图阁四品护卫”。他听完，只说了一个字：“不。”
仁宗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恼怒。“朕知道你不喜欢官场。但这道旨意，是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地跟着展昭查案。”
白玉堂沉默片刻，道：“令牌我可以收，但官我不做。”
仁宗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好。”他将令牌亲自递了过去，“朕不逼你做官。但朕需要你，大宋需要你。”
白玉堂接过令牌，揣进怀里。他没有谢恩，只是偏头看了展昭一眼，“我是为了帮他。”
展昭站在那里面色如常，但白玉堂看见他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云层中透出的一缕光。
从那以后，展昭的住处便多了一个人。包拯与公孙策笑而不语，府里的人心照不宣。二人就这样住着，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纠缠，枝叶在风中轻轻相触。
冲霄楼的硝烟散尽已有数月。襄阳王虽已身死，但他生前与西夏勾结一事，仍如一片厚重的乌云般笼罩在众人心头。
仁宗给了展昭一道密令——继续追查襄阳王与西夏勾结的残余势力。是的，如今所有的线索均指向西夏，可西夏太大了，要从何查起？
展昭照例每日去府衙处理公务，但他每晚都在书房坐到深夜，将那些卷宗和查到的密信翻了一遍又一遍，在纸上写写画画，复又全部划掉。
白玉堂并不劝他，只是泡一壶茶放在他手边，同他一起看那些卷宗。茶凉了换，换了又凉，他不厌其烦。展昭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弯一下唇角。虽说是弯了唇角，但他眉间却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郁色。
日子就这样过着，从暮春到了初秋。开封府院中的那棵老槐树终于开了花，银杏叶也渐渐开始变黄了，他们却依然未理出头绪。
直到这一天，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黄昏时分，展昭被包拯叫去了书房，待出来时，天色已暗，廊下的风铃在暮色中轻轻摇晃。
展昭就着灯笼映出的暖黄色光站在廊下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卷宗，那是包拯刚刚交给他的一份新的卷宗。
孙怀远，三年前镇守定川寨的副将，解甲归田后隐居于金陵，七日前死于家中，死状安详，面带微笑，体内验出奇毒“笑忘尘”。卷宗的最后写着，孙怀远生前曾凭借记忆手绘了一副“边防罅漏图”，可惜还未绘完上交至官家便已殒命。方才在屋中，包拯说道：“此案关系重大，那幅边隙图牵涉边关数万将士性命，若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你以私人身份出京，不可声张。西夏的事一直没有进展，但这个案子……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定川寨乃宋夏交界的重要寨堡。当年的定川寨之战，宋军大败，损失兵力九千四百余人，葛怀敏等十六位将领阵亡，若非范仲淹率军驰援，西夏恐早已攻入关中平原。
展昭沉痛地闭了闭眼，收回思绪，一抬眼便瞧见了廊檐上的白玉堂，只见他坐在那里，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上，不知等了多久。
“什么时候上去的？”
“你进书房的时候。”白玉堂从檐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伸手抽走他手里的卷宗，也就着廊下的灯光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拧紧。
“‘笑忘尘’，”他思索了下，“这毒我听过。制毒之人需要先试毒，试毒者会先失去味觉，再失嗅觉……死前五感尽失，面带微笑——因为最后失去的是视觉，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最想见的人。”
展昭看着他。
白玉堂将卷宗合上塞回展昭手里，语气淡下来：“……金家的书里提过。”
展昭没再追问，只将卷宗收好，刚欲开口，却听白玉堂问道：“明日动身？”
展昭闻言一笑，道：“你似乎比我还急。”
白玉堂没有答话，只是想起唐天浩曾在临行前私下找过他，话说得很直：“展大哥的身子，往后不能再轻易中毒了。这段日子攒下来的毒伤了他的根本，经脉较常人脆弱得多。寻常人能扛得住的毒，对他来说也可能会是致命的。”
白玉堂当时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但他把那句话刻进了骨头里。幸而，他百毒不侵，这是他这些年闯荡江湖最大的本钱。尤其如今心结已解，就算中毒他也不会再出现幻觉，只不过会有些高烧和疼痛的身体反应，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反正无论展昭去哪里，身旁都有他陪着，往后有需要试毒、探毒、涉险的事，他都抢在前面便是了。
二人并肩走过长廊。夜风把银杏叶吹得簌簌作响，有几片叶子落在展昭肩上，白玉堂伸手拂去了，动作很轻。展昭看他一眼，微勾了下唇角。
夜里，展昭在屋内收拾行装。他将巨阙擦拭干净，又将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包袱。白玉堂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而从身后取下一只长条形的布囊，也放了进去。那布囊是他方才从床头取下的，里面裹着一柄剑，剑鞘古朴，剑格处刻着“延陵”二字。
展昭看见那只布囊，没有问。白玉堂也没有解释。
这柄剑白玉堂没有用过，但每次出门他都会将它带在身边。展昭知道，他一定会用，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月辉倾泻，透过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洒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光影。夜风轻拂而来，几片银杏叶随之起舞，偶有一片被吹落至窗槛，将那份带着秋意的安宁带入了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银杏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