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arie（再见）》溪云

5、第 5 章 从

　　从洗手间里出来之后，简冬看了看床头的时钟，时间表示为4 ：43分，还有两个多小时才会天亮，
　　她拉开窗帘，外面的世界还在一片混沌中，推开窗，海德堡的晨风有一点湿气带着丝丝的凉意。
　　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可实在不能再床上安然入睡。于是，她抱着被子，在正对着窗子的地方躺下。
　　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波斯地毯，即使躺倒在地，也不会觉得冷。
　　以前常常和哥哥一起幻想，将来自己的家里一定要有一大张洁白厚实的地毯，这样即使在家里的满地打滚也没有关系。
　　现在她就躺在这样的地毯上，只可惜，另一个人，不在身边。
　　她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小的球，闭上眼，想象着小时候哥哥就这样拥抱自己入睡的感觉，心里平静了许多。
　　“她在搞什么鬼？”房间里安装了监视器，监视器的另一头，就是卡尔和刚下飞机的利夫。
　　“她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一个多小时了。”卡尔接到属下报告那个女人醒了之后就进入了监控室，看着她打开窗，把被子拖下来躺在地毯上。
　　利夫颦眉：“你们有没有她的精神检查记录？”
　　“你是想说她精神有问题？”
　　“不是吗？”利夫冷笑：“正常人有谁会做这种事情？”
　　卡尔瞟了利夫一眼，刚要说什么，突然看见，那个被认为精神有问题的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打开了自己行李。
　　行李早就被人检查过，没有任何危险物品，但是简冬一有动作，就引起了两人的高度关注。
　　她摸出一板药片，拿了两粒，就着桌上的冷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这些行为在利夫和卡尔看来真是不可理解。
　　“她为什么不喝热水。”
　　卡尔觉得这个世界排名第七的杀手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他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你的建议很有效，我真的要去看看她的精神病史。”
　　说着就出了门。
　　利夫看着屏幕中正在窗边发呆的女孩，晨风正缓缓吹起了她的头发，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她身后的脆弱，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简冬把自己收拾好，准备下楼去。在楼梯口，看到卡尔正在往上走，她停在那里，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早上好。”
　　卡尔点点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简小姐请跟我来。”
　　简冬‘嗯’了一声，跟着他来到餐厅。
　　餐厅完全是欧式风格的布置，大得离谱，一整张的长条餐桌占据了屋子里二分之一的空间。
　　在这张餐桌的主位上，拉斐尔已经在用餐了，管家，两位厨师等候在两侧，而屋子里的其他佣人则靠墙排排站着。
　　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吗？还是打算用奢侈的生活来迷惑自己？
　　简冬突然觉得其实眼前的人说不定还只是个孩子，在应对世俗事务上他可能已经登峰造极了，而在处理情感上他说不定还是个感情白痴。
　　优雅地入座，身边的女佣立刻上前询问简冬的喜好：“请问小姐想吃什么？”
　　她扫了一眼桌面，和传统的西式用餐不一样，桌面上半是中式，半是西式的餐点。
　　“请给我粥，谢谢。”
　　立刻，一份白粥送到了她的面前：“请问小姐还要什么。”
　　“不要了，谢谢”
　　听到这句话，拉斐尔看了一眼简冬：“你早餐只喝白粥？”
　　这是一句地地道道的中文。
　　简冬也用中文回答道：“我喜欢只喝白粥。”
　　其实真正喜欢喝白粥的人，不是自己。
　　果然，拉斐尔的眼中闪过了一道白光。
　　“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正常的探子或者别有企图的人恐怕都会回答，睡得不错。
　　“还好，只是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所以没有睡多久。”
　　简冬不按常理出牌让站在她身后的卡尔眯了眯眼。
　　拉斐尔微微侧了一下头，眼角的余光瞟过了卡尔，站在边上的卡尔立刻低下了头。
　　“是吗？”
　　简冬只是在一边一口一口专心地喝粥，她神情专注地好像那碗粥食全世界最美味的东西，拉斐尔也同时注意到了她那勺子的方式与一般人不同，食指中指和拇指三指在上，而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架住勺柄，这个习惯是以前让夏日改了很多次都没有改过来的。

　　简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用餐习惯会和哥哥相似一点都不奇怪，母亲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自己，父亲更不用说了，自己的生活起居都是在模仿哥哥，而近七年来她更要求自己在细微的动作语态上要与哥哥一模一样，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先想象一下哥哥会怎么处理，会说什么话，有什么表情，什么动作，力求惟妙惟肖。
　　因此，在帮派里她也有一个“人偶娃娃”的外号。
　　这是一种试探，试探哥哥在眼前这个天使魔鬼心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地位和分量。

　　七年来，他们没有一天不在搜索哥哥的下落，甚至开出了五亿欧元的悬赏。以捉拿叛徒的名义，如果哥哥不是因为……她毫不怀疑在整日的东躲西藏中会让他发疯。
　　仅此这一点，想到了哥哥的昏迷，她才能好过上一点。

　　简冬偏过头，斜侧了三十五度，只抬眼，不动头，一副小心腼腆的孩子样：“怎么了？我吃饭的样子很奇怪吗？”
　　这个动作是哥哥的招牌动作，小时候只要自己在吃饭的时候盯住哥哥看，他就一定会这么问自己。
　　果然拉斐尔的头几不可觉地动了动，脸上还是原来的那幅似笑非笑的表情，可柔和许多：“不是，只是你只喝粥是不行的。”
　　简冬微微一笑，不说话，只是接着喝自己的粥。
　　卡尔站在简冬的后面没有看到那个表情，但是从自家少爷的神情里察觉出了几分异样，后面的一句话更是让他震惊，虽然没有甜言蜜语，可话语里的宠溺却微微透露了出来。与以前的少爷对近七年来的那些床伴完全不一样。
　　少爷虽然也会用话语来哄骗哪些人，十分宠爱的时候也有些许的柔情，可那些话语和行为还是带着淡淡的疏离，往往在宠爱过后等着那些人的就是死亡。
　　因为少爷潜意识里知道身边的那些人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曾经让少爷流露出这样的情感。
　　一想到那个人，卡尔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恨意涌上心头，杀气也居然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简冬自然感觉到了身后的敌意，她喝完了最后一勺粥，放下勺子，示意自己已经用完早餐了。
　　拉斐尔对于卡尔的变化也是看在眼里的，但是仍然不动生色：“吃完了？再吃一点吧。”
　　简冬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了。”
　　拉斐尔温柔地问，海蓝色的眼睛就像一潭湖水，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沦：“不舒服吗？”
　　“可能是早上贪凉，开了窗的关系吧。”自己的声音也低了几分，柔和了许多，像沉浸在恋爱中的少女。
　　没有人可以抵挡住这样的诱惑，没有人……

　　拉斐尔在简冬面前表演温柔的情人时，简冬又何尝不是在表演迷失的小羊。
　　身后的杀气开始消散了，简冬在心中冷笑，这就是你们的秘密武器吗？温柔的笑容，关心的话语，再加上那样绝美的容貌，让人欣喜，即使是死亡也可以微笑面对吗。
　　她训练自己那么多年，就像卡尔等人不会原谅夏一样，简冬也不会原谅拉斐尔，在她的心里，伤害了哥哥的人，就算是哥哥心里喜欢的人都是不可饶恕的。

　　早餐过后，拉斐尔以公事为名离开了简冬，简冬提出要去花园里散步，因为先前拉斐尔有过“简小姐要去任何地方都不要阻拦”的吩咐，管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
　　简冬自然知道身后有人，可她并不在意，她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另一个人。
　　早上自己虽然是闭目养神的，房间里也有监视器，隔音效果也很好，可是打开窗户后，城堡外面的动静在人烟稀少的清晨自然是格外分明。当然也不会错过快五点半时庄园里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四元素里有一个人回来了，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下一场戏的对手就是他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花园乱逛，东走走西看看，一个上午竟然也把园子逛了一大半，一个人吃完午饭后，她拿着向女佣借来的一本狄更斯的《圣诞节*颂歌》就去了灌木深处。
　　在那里有一颗至少有一百五十年树龄的大树，在一枝向外延伸而出的虬劲的树干上挂着一架秋千，午后的阳光是最热的，在凉爽的树阴下，悠闲地看一本书，还是很享受的。
　　她坐在秋千上晃阿晃，摇啊摇，一阵阵风吹过，不知不觉地，她渐渐合上了双眼。
　　梦中，似乎回到了童年，哥哥帮自己摇着秋千，自己在秋千上大声地笑着“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利夫找到简冬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穿这一件事把实际复古白色衬衣，下穿一条墨绿色长裤，一手攀在秋千一边的长链上，脸低垂着靠在手上，露出优美修长的颈线，半边脸被衣服和垂落的黑发遮挡住，另一只手垂在膝上，似乎曾经拿着什么，不着地的脚边上有一本翻开的书。
　　风一阵阵地吹过，秋千也微微地一晃一晃。
　　少爷的美是一种精致，而此刻眼前人的美丽在于自然。

　　“小日……”
　　利夫似乎回到了七年前，夏日仍在少爷身边的日子。
　　他仿佛听到了夏日在耳边的欢笑
　　“哗，好高的树，啊，在这里架秋千最好了……”
　　“不要总是在秋千上看书，会看坏眼睛的……”
　　“好嘛好嘛不看就是了……利夫哥哥，你好像个小老头哦……”
　　“这里是最接近自然的地方了……”
　　“利夫哥哥，你知道吗。我家以前也有一架秋千呢……”
　　这里是夏日发现的地方，是他说要在这里架一座秋千，秋千架好之后，这里就是他常来的地方，他喜欢在这里看书，说这里是最接近自然的地方。
　　他累了也会这样攀着秋千链休息……

　　利夫走了过去，轻轻地摇了摇秋千上的人：“不要再这里睡。”
　　秋千上的少年低低地咕噜了一声，迷茫着抬起头，想看清楚眼前的人。
　　利夫一震，那双眼睛，真的很像。
　　早就听说这次陪在少爷身边的人有着一双最像那人的眼睛，近距离看到了，还是不免惊讶。
　　“简小姐，不要在这里睡着了。”
　　“啊……”简冬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但下一秒她就跳了起来：“阿，真是不好意思”
　　一边说一边去摸自己的脸，检查自己睡着时有没有流口水。
　　这些动作看在利夫眼里又是一番震动，但经过最初的震惊他已经掩饰的很好了，他伏下身，捡起地上的书，看到书名，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简小姐很喜欢狄更斯吗？”

　　“谢谢，”简冬接过书，“我是很喜欢他。”
　　“哦？你最喜欢他的哪部作品呢？”
　　“《雾都孤儿》”这本不是哥哥最喜欢的，简冬偷偷观察着身边男人的情绪变化，察觉对方有所松动。
　　“那么你喜欢他的《圣诞节*颂歌》吗”
　　“喜欢啊，我最喜欢书里的结局，坏心肠的老爷爷在仙女帮助下变成好人，然后大家过了个快乐的圣诞节。”简冬笑眯眯地说：“虽然结局有点不切实际，但我还是很喜欢。”
　　“在圣诞节，会有那样的奇迹，我一直那么认为”
　　利夫的脚下一顿，夏日的话也在脑海中出现，“会的，我一直相信在圣诞节那天一定会有那样的奇迹的。”
　　“那么你的奇迹出现了么？”利夫听到自己这么问。
　　简冬背着身，侧了个脸，脸上满满的是幸福：“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