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上的桂花香》heng冬

14、补习班 高三那

　　高三那年，我报了课外补习班去补物理。

　　说来也巧，那个补习班好多熟人，都是我们学校的。有一阵子，因为去得晚，教室里满满当当，就剩最后排还有两个相邻的空位。

　　我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了沈景行——他坐靠在最后一排，正趴在桌上玩笔，见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朝旁边那个空位努了努嘴：“坐这儿吧，有地儿。”

　　我就那样，鬼使神差地，坐到了他旁边。

　　那是我高中三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他坐同桌。

　　后排几个男生看见了，开始起哄：“哟！沈景行！旁边坐个大美女啊！”“行啊你，运气真不错！”

　　我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低着头，假装在整理书包，手都在抖。

　　他没理那些起哄的人，只是等他们笑够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人家好好来上课的，你们别瞎起哄，吓着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莫名地，让我那一颗乱跳的心，慢慢安稳了下来。

　　他坐在我右手边，写了整整一节课的物理题。我偶尔偷看他一眼，他做题很快，笔尖唰唰的，草稿纸写得满满当当，却一点不乱。

　　“不会那题？”下课的时候他忽然问，指了指我的卷子。

　　“会……会一点。”

　　他把草稿纸推过来：“你看，这个要先把那个物理量代进去——”他讲得很快，却很清晰。我认认真真地听着，第一次觉得，原来物理也没那么难。

　　那晚回家迎面而来的风很凉，很平常。

　　补习班之后，我们都一头扎进题海里。座位一直在变，我跟他之间的联系，就像那条被我划掉的名字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少了。高三的下半学期，日子过得像个巨大的搅拌机。

　　卷子铺天盖地，早自习背书，晚自习刷题，所有人都红了眼。教室里的位置，也不再是原来那样随意坐了，老师按成绩重新排了座位，我跟沈景行，隔了大半个教室。

　　那个曾经借我作业、替我挡人、陪我在雪地里瞎闹、老是照顾我的人，好像一下子，就离我很远了。

　　他不怎么来问我问题了——因为他成绩比我好得多，他的问题，老师就能答。他身边也围着越来越多的女生，有的是来问问题的，有的是来聊天的，他应付得比我从容得多。

　　我有时候做题做烦了，会偷空看他一眼。他正低头刷题，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一截清瘦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斜进来，他眉头微微皱着，比高一那会儿，好像沉稳了不少。

　　他没变。变的，是我连看他一眼，都要掂量掂量，会不会被人发现。

　　那天放学，林昭跟我一起回家，忽然叹了一句：“你最近，跟沈景行不怎么说话了。”

　　“人家成绩那么好，忙呗。”我”说得云淡风轻。

　　“我还以为你俩关系很好呢。”林昭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了，学习要紧，学习要紧。”

　　我没接话。那天晚上回去，我把那个被划掉名字的旧本子找出来，看了很久，又放了回去。

　　我对自己说，高三了，该想的不是这些有的没的。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那个周末，学校放了最后一次假让大家调整。

　　我本来计划在家睡个懒觉，结果林昭一大早就打电话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神秘：“云期！我跟你说个大八卦，你绝对没想到！”

　　“什么八卦，你至于吗。”

　　“沈景行！听说他被罚了！”林昭兴奋地压低声音，“他好像因为前阵子在宿舍搞什么、被老师逮着了，要罚他居家三天，不去学校上课！也是因为马上要高考了才罚的轻了点。”

　　“啊？”我一下子清醒了，“他干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据说本来主任要罚他一周的，被咱们老师劝住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莫名堵得慌。我想给他发条消息，问他怎么回事，可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我跟他，到底是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最后我还是没发。

　　那天下午我做题做到一半，忽然想起高一那次他替我把本子捡起来，想起他替我解围的样子，想起那首《同桌的你》……我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很久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

　　我是不是，对他关心得太迟了。又或者，是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