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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德的课 这一堂课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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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此时一身粗麻长衣,神情肃穆,俨然是另一副陆子平未见过的面孔。
平台快速移近,距离轨道还有百十来米,一个黑影从所有人的眼中瞬时闪过,再看时平台上已不见人,众人目光齐齐转向,安德已稳立于轨道一端,神色平静,只有灌入衣服的风仍窜动其中,吹鼓起伏。
“看得出你们都对它感兴趣。我们第一堂课,就用它来操练。谁先来?”话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陆子平感受到群体中如地下热泉般涌出了跃跃欲试的激昂,一种焦躁的灼热更使他惴惴不安,极力想掩藏的窘迫无处放置。
“我来!”浑厚稳重的一声几乎是应着问即起,早于人群中只只急切欲抬起的手臂。悬停在半空的平台旋即移动到这声音来源处,激起周围一阵阵悔恨的叹息。
GD面色如常,脚步却较以往轻盈。陆子平再不擅社交也认识此人,冷静、领袖、博学……一个个关键词从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起。GD身上有着特别的吸引力,陆子平第一次在课业分组时见到他,罕见地涌起一阵冲动想主动询问加入他的团队,纠结半天也没能开口,至今还没有机会近距离结识他。
平台携他迅速地接入轨道开端,一会功夫GD就踏上了轨道,刚一落足,就如同被翻涌而起的云雾遮掩,消失在一双双急切的眼中。
没有人看得见此刻在轨道上发生着什么。
每一个人自觉屏息凝神,侧耳找寻,却也听不到丝毫痕迹。此刻的众多目光都聚焦于轨道底部,不断升腾的暗影雾气如墨如染遮住了视线,所有人被贴了静止的符咒一般,陆子平逐渐恍惚辨不清是不是哪里的空气发出了扰动的声音。
直到轨道底部的墨染瞬时消除,几个数字清晰地亮起——5’40”91——打破了定格的人群。一个红色字母闪烁其后——巨大的“A”霎时把所有围观的眼睛都点亮了。轨道尾部,GD从迷雾中重新出现,难得一见的兴奋无可遁形。
急切的情绪被重新点燃,一只手带动了另一只,另一只又带动了一片,许多只手在空中跳跃舞动。宽大的平台将GD送回原处后,迅速移动到一只高举的手前,其余的手沮丧地垂下,复又掀起懊悔的声浪。
陆子平的手被裹挟般犹犹豫豫地随着大流,头脑却愈加抗拒,焦灼像猝不及防的暴雨从头到脚淋了他全身。“有没有其他的手,和我一样呢?”他一遍又一遍地想。
但他终究躲避不了太久,不知疲倦循环往返的平台这次来到了他面前,陆子平此刻才发现自己抬起的是最后一只手,周围已经成了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的会场,好在没有额外的目光再给他施压。
正前方离地一尺高的平台却仿佛携着冷面孔急急地催促,他只好硬着头皮跨了上去。还没及站定,平台猛地启动,他一个趔趄心跳的更厉害了,迈出几个大步才立稳。眼见平台逐步升高,下面雀跃交流的脑袋逐渐变小,他的手脚心开始冒汗,四肢发颤,他强压着、掩饰着,更加不敢接触安德投来的注视。
看他人登高时的瞬时速度在他这里成了漫长难捱的煎熬,好容易撑到与轨道对接,他慌不迭地迈上去。足下的轨道看上去比想象的狭窄,除了开始端能站下他和安德两个人,不远处一条闪烁的绿色光带后再向前延伸,目测只能容一人通行。安德轻拍他的肩膀,“子平,来吧!你是最后一个。”
陆子平把头重重点了几下,边走着边试图放松身体活动关节,至绿线处站定仔细观察周边,远处一团雾气笼罩,近处除了闪烁的绿再无其他。“准备好就向前冲。”安德向他解释。
听闻此话,陆子平顿时脸上火烧一般,他告诫自己不能再迟疑了,即刻停止观察打量,径直冲了出去。
伴着他的跑动,迷雾一点点随之后褪,保持着相对固定的可见范围。足下硬实而又不乏弹性的地块给他足够的支撑,前后的情况无法辨认,左右的悬崖则看的真切,陆子平不断提醒自己跑直,万不要跑偏踩空。正警觉着,从雾团里现出一个奇形怪状活动的物体,陆子平差点惊叫出来,碍于颜面,硬是将嘴里含混的一声吞了回去。
他脚步不由地纠结放慢,仔细瞧看这个不断向他移动的物体,逐渐地外周轮廓在他的眼中清晰起来——像超大的一只蘑菇。陆子平立时辨认出考古游戏《超级马里奥》的部分场景,几乎是同一时间看清那只蘑菇还是板栗的怪兽叽哩哇啦挤眉弄眼迈着奇异的步子,他转身向后试了几个助跑起跳,大致掌握距离后,正身回来调整好位置,瞅准时机加速,小心地向上向前一跃,稍有偏斜地踩在了蘑菇怪伞一样的顶面边缘处,他脚底感触软塌,低头一看,蘑菇怪未被碾压的鼓胀的一侧尚残存地挣扎,陆子平不敢停留,拔腿向前。有了首次成功经验,他越发感到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一路铲除怪兽,跨越障碍,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跳过最后一个断崖,爬上临近终点的高台纵身落在不远处闪烁着红光的城堡前高扬的旗帜上,陆子平才感到身心有一丝喘息的间隙。他随旗帜自然落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城堡大门跑向红光的来源处。
熟悉的礼炮声在他的四面八方响起,陆子平已经没有任何心情观赏,他张大口粗喘着,充血般的腥甜气味溢出喉咙,松懈的关节肌肉剧烈地抗议,他无法遵从自己的理智继续走动,浑身瘫软差点跌在地面,弯腰用手臂强撑着膝盖才勉强支棱起身子,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过汇聚,沿着领子、袖子、裤管流淌而下。
喘息间他的后背不自觉地阵阵紧绷,他回转脖颈,发现安德不知何时也到了终点。凭借着突然爆发的能量,陆子平挺直腰背,努力将自己的视线固定在安德的眼睛中央,一瞬间他从那里寻到了一丝困惑或是怀疑,翻涌而起的不安持续鼓动着视线脱缰离轨。
“子平,你没问题吧?”安德的关切使陆子平更加羞愧难当。
他终于忍不住埋下头去使劲摇晃,“没,没。”
“可以了,回去吧。”安德说。
平台早已做了埋伏一般来在他面前,陆子平再不敢看安德一眼。双足重新踏上实地,陆子平还没及舒畅吐一口气,MJ就凑上来,问道:“刚刚你是什么场景?”陆子平如实回答。
“这么古的游戏!”说罢扭头加入其他人的讨论中。
陆子平这才反应过来,每个人的场景也许都不一样,他从周围热烈的交谈中偶尔抓到一些词,正是现在正当红的一些游戏,还有一些是他更小的时候听说过的热门,他对游戏的了解有限,因而还有许多他无法辨认。
正思索回忆着,陆子平注意到有一些目光集中到他身上,还有些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上空。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惊叹和嗤笑,他抬头看去,轨道底部显出几个数字“10’31”59”,一个刺眼的“D”泛着高冷的幽光。
陆子平万想不到自己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一双双眼睛的注视像突然扬起的砂石一般阻住了他的气道,他的喉结硬生生滑动了几下,脑袋嗡一声如同驻满了飞箱出了的蜂群。直至目光一对对撤去,仍然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这之后很久,陆子平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成了倒数。体能课虽然不是他的强项,从来也没有被甩到最后一名,更遑论时间几乎是其他人的一倍。直到他从课堂内外、生活种种,才逐渐意识到,这群被选拔出来的人优异到无法想象,除了自己。陆子平开始怀疑,自己的加入是不是源于某个环节的错误。而他终于放弃对体能成绩的平常心,代之以一遍遍的不甘和苦练,也仅仅只将时间缩短了一两分钟,垫底的事实仍无法改变。
同宿舍的张铭贴切地送给他一个别号——“钝者”,陆子平第一次得到这个称呼有些诧异,张铭逗他,“你一定是‘蹲着’跟我们比吧。”
为了掩饰自己的巨大差距,陆子平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要额外付出多少努力,只能偷偷加练,每次搞到浑身馊味趁饭点溜回宿舍洗澡换衣,那衣服已经腌渍了一遍又一遍,白色的晶体都层叠成小山的脉络,有那么几次,他撞见过仍端坐在书桌前的张铭,这家伙仿佛没视觉、没嗅觉似的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而使陆子平怀疑张铭是不是真的见过自己的狼狈样子。MJ和QZZ这两张守不住任何秘密的嘴里,却从没听到过任何这件事情的蛛丝马迹,陆子平且权当自己没有被发现过。
总算值得欣慰的是,科学课程的绩点靠前,陆子平的总体成绩并不算太难看。总成绩同样处于中下游的MJ,则是被科学成绩严重拉了后腿,他总是酸溜溜地朝陆子平嘟囔,“科学课成绩完全是鸡肋,这里绝不可能看重这个,历史早就告诉了我们,科学的疯狂总会让人类付出惨痛的代价。更何况,要不是在人类的大脑上最后一道伦理限闸,人类的全部知识库早就可以用一根线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