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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许七禾 车子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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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稳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透了。
一路回来,沈钰没说过一句话。脸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着,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什么情绪都落不下来,就是闷,胸腔里堵着一大团东西,吐不出,咽不下。
孟纾桐看了她好几回,最后什么都没问,只轻手轻脚替她解了安全带。
上楼,开门,开灯。
暖光落下来的一瞬间,沈钰忽然就撑不住了。
“我有点不舒服。”
声音很低,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不等孟纾桐靠近,她侧身避开,脚步很快地钻进卧室,指尖一抖,反锁。
咔哒。
轻响落下,把外头所有温度、所有温柔、所有细碎的人声,全都切断。
“阿钰?”孟纾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轻轻的,带着惯有的小心翼翼。
没有回应。
门外传来轻叩,一下,又一下。
“哪里难受?跟我说。”
“别一个人扛着。”
“我就在外面,不吵你。”
沈钰背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不哭,也不闹,眼眶胀得发疼。刚刚在警局强行撑住的冷静、克制、体面,在这间漆黑密闭的房间里,一点点塌干净。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很黑,黑得像能把人吞进去。
她蜷着膝盖,缓了很久,才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撑着墙起身,蹲到衣柜最角落。指尖扒开层层叠叠的旧箱子,灰尘扑面而来。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是许七禾。
老旧画质,微微泛黄。照片里的人笑得很软,是很多年前,还没消失、没断联、没变成命案线索之前的样子。
沈钰指尖搭上去,凉得刺骨。
积压了好几年的闷意,突然就破了。
“许七禾……为什么。”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轻轻问,像自问,像纠缠,像不甘心地揪着过去不放。
“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前一天还能正常聊天,转眼人间蒸发。这么多年,她偶尔想起来,都只当是缘分淡了,人散了。她慢慢劝自己放下,慢慢习惯没有这个人的生活。
好不容易快要习惯了。
好不容易快要忘了。
沈钰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压到极致的颤。
“为什么消失这么久,又要重新出现。”
以这样的方式。
以死者挚友,以失踪人员,以一桩凶案最暗的那条线,硬生生砸回她平静的生活里。
“我明明快要忘记你了……”
“我真的……快要放下了。”
那句“快要放下”说得极轻,极委屈。像是在怨许七禾,又像是在怨自己。
理智彻底崩断的那一刻,她抬手把手边的东西扫了出去。
相框砸在墙上,书本散落一地,瓷杯落地碎裂。砰砰的闷响和尖锐的碎裂声骤然炸开,把安静撕得稀烂。她摔得没有章法,不像闹脾气,更像一个人被闷太久,终于找不到别的出口。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孟纾桐不再说话,也不再催。她就安安静静立在门外,听着房内所有摔打、所有哽咽、所有破碎的骂声,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
屋里的动静一点点弱下去。最后一声瓷片轻响过后,摔打声没了,骂声没了,哭音也没了。
喧嚣骤停。
整间屋子只剩下一片沉得发慌的静默。
孟纾桐这才抬手,摸出一直备着的备用钥匙。金属插进锁孔,轻轻一转,细微的咔哒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房门被缓缓推开。
客厅漏进来的一缕灯光,照出满地狼藉。摆件碎了,书摊开着,相框玻璃裂成蛛网。沈钰不在门口,也不在床上。
她缩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
膝盖抱得很紧,下巴埋进去,头发凌乱地垂着,整个人蜷成很小的一团。周围全是她刚刚摔出来的凌乱,她却像已经没力气再动,连哭都哭不出声。
孟纾桐走近,脚步很轻。
她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急着安慰,只是在沈钰面前蹲下来,看了她很久,才缓缓伸出手臂,把蜷缩在狼藉之中的人轻轻拥进怀里。
“阿钰。”
声音很轻,像怕惊碎她。
温热的怀抱裹上来的那一秒,沈钰紧绷了整整四年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没有再憋,也没有再忍。
她埋进孟纾桐肩窝,像个迷路很久、终于撑不住的孩子,突然爆发出四年来最大声、最彻底的嚎啕大哭。哭声嘶哑,狼狈,撕心裂肺,把所有克制、所有故作平静、所有独自硬扛的日夜,全都哭了出来。
四年。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原来没有。
原来那些被她压下去的想念、落空、遗憾和不甘,一直都在,只是被藏得太深,深到她自己都以为已经过去了。
孟纾桐收紧手臂,稳稳抱着她。指尖顺着她凌乱的长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在。”她低声说,“我陪着你。”
沈钰听不见。
她只是死死攥着孟纾桐的衣角,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地浸透对方肩头。
一墙之隔的门外,是孟纾桐安静的守候。
满地狼藉的房内,是沈钰对着亡魂无解的崩溃。
温柔是真的。
这四年的陪伴是真的。
可她此刻痛哭流涕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份遗憾,每一段被重新撕开的过往,都来自一场被人亲手安排的、漫长的温柔骗局。
而沈钰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哭出来了。
哭到最后,连意识都开始发空。
只有孟纾桐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眼底沉得像夜色,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