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 7-8节 正义爪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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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那扇沉厚的黑檀木大门被两名近卫兵徐徐拉开时，Holger正坐在外殿的石椅上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他随后要和Jasper参加新一轮的新兵动员仪式，眼下只能静静等待对方结束会议。当听到门轴闷转，有人从议事厅走出，他循声望去，却看到另一张让他记忆犹新的脸——那日在废墟旁拣选矿石的少女。
那日他破天荒主动问起一个人的名字，虽然只得到了一句堪称傲慢的宣告，但他就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了，默默记下她的样子。直到后来有关“石破天惊的天才能源学者”的报道铺天盖地，他才终于将名字与记忆中的那张脸对应起来。
“Theresa阁下！”
时隔数月，旧事重演。也许是孤独，也许是好奇，又或许是某种无法定义的情愫。连Holger自己也解释不清，像他这样惯于被动的人，为何总是不由自主向她走去。
“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战地医院见过。”他下意识没有用“您”，就像他们在废墟旁初遇那天一样。
Theresa愣了一下，好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人在叫自己。她像只警惕的小动物一样歪头打量着Holger希冀的脸，似乎是在脑海里搜寻着与此人有关的记忆。
“你是那天试验区那个……”
“我叫Holger。”见她想起来了，Holger暗暗松了口气，迟来地自我介绍道，“我后来看了很多你的报道，恭喜你，你真的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了。”
“是吗？”意外的是，Theresa非但没有丝毫欣喜，反倒面露几分不悦，“我也知道你，你不是常常跟着那个Jasper跑来跑去吗？”
“哼，”还没等他接话，Theresa先嗤笑一声，“帝国的金丝雀。”
“我现在做的……还是我之前做的事……”Holger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眨了眨眼睛。他并不生气，只是抑制不住脸红，磕磕绊绊地辩解。
“可你现在是帝国的代言人了？他们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为他们所行之事背书，不是吗？”她的话听上去像是反问，语气却是在陈述。
“我没那么重要，”Holger埋下头，盯着衣摆上的毡料，仍是勉力微笑着，“Jasper大人对我很好，我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Theresa没接话茬。她余光瞥见Jasper正半隐在不远处一根粗壮的立柱旁注视着他们，已然不知盯了多久。她察觉到他有过来搭话的意图，于是连声告别也没说，径自转身离开了。
Jasper的确在咫尺开外看着他们。准确地说，他刚走出议事厅，就注意到了这一幕。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而是停下脚步默默观望——敏锐的直觉使他意识到这两人存在某种交情。也许那并非出于探究的目的，纯粹是出于好奇，因为他实在想象不到这两人能有什么交集。在他看来，那个Theresa完全就是个没有社会化的异类。
Theresa走后，Jasper才上前。他注意到Holger一直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沉思，表情还带着一丝落寞。稍停片刻才轻唤一声，怕吓着他。
“Holger。”
“Jasper大人，会议结束了？”
“嗯，我们在会上商议能源矿场的选址。”Jasper不由自主地多说了两句，似是为了让接下来的问话显得更加自然，“刚刚那个女人，你认识？”
“您是说Theresa阁下吗？算不上认识，只是之前见过一面。”
“哦，我看她……好像有点喜欢你？”Jasper故作漫不经心，理着袖口问道。
“什么？！”Holger发丝都炸了起来，脸颊一路涨红到耳根，“您、您为什么这么说？”
Jasper被他的反应逗得心头一软。尽管Holger平时就很爱害羞，可他还从没见过Holger露出这种表情。
“她从来不和我们多说话，”Jasper朝Theresa离开的方向望了望，她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可我看她和你倒是说了挺多话……”
“甚至是说了很多，在她‘程序’之外的话，你不觉得吗？”
8
Jasper坐在办公桌前，出神地思索着什么，习惯性用指尖交替轻叩桌面。桌案质地厚重，在他指下发出规律的闷响。
他总算得空仔细思考关于Theresa的事情。
从去年入秋奉命招募Theresa参与帝国能源开发事业，到核验她能源产出的稳定性，再到选址建设流放地能源矿场，直到现在流放地能源矿场和工业专线基本同步竣工。历时数月的繁复流程，一项一项似乎都进展得很顺利。不如说，有点太顺利了，反而让他感到不安。
不安在什么地方呢？是因为至今都不清楚Theresa的身世？是因为不知道她的能力到底从何得来？是因为不知道她和流放地究竟有什么牵连？还是因为到现在还没找到她的任何软肋？
不如说Theresa这个存在本身就让他不安。
因为Theresa和他目前遇到的所有学者、官员，乃至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身上有一种非人般的理性，和一种完全去社会化的动物性。看似矛盾对立的两种性质，如云似雾般笼罩着她，任谁都无法看穿。以至于现在只要一想到Theresa这个名字，他的太阳穴就要像听到“流放地”三个字时一样突突直跳。
同时他也十分清楚，这样的能源技术对于帝国的发展意味着什么。她的能力像暗夜中唯一的光源一样引诱着他。要确保这样的人被帝国完全控制，仅仅靠资源和利益是远远不够的。
奈何此人实在乖僻寡合，哪怕是在议事会上，也是不关己事不开口，一下会就没了踪影。此前数次为她推荐助手人选，也都被她直言拒绝了。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他的眼前平白地浮现起Holger的脸。
他没有证据，仅凭一种直觉。尽管后来Holger一再否认与Theresa相熟，他仍然认为他们之间存在某种他目前无法定性的联系。议事厅那日，这两人之间分外微妙的氛围令他始终介怀。个中异常，在Theresa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他不敢肯定方向是好是坏，但是这感觉极其特殊，值得他冒险一试。
也许Holger能够成为打开她门扉的钥匙。
要不要让Holger一边继续现在的工作，一边参与Theresa的能源研究呢？
“Holger。”
第二天一早，Jasper便叫住了正要前往教会医院参与救护工作的Holger，将一份文件递到他眼前。
“Jasper大人，这是？”
“你一会儿要去实验基地附近的教会医院吧？救护工作结束之后，你去实验基地把这份文件交给Theresa阁下。”似乎是看出Holger的犹豫，Jasper又补充道，“不是什么涉及机密的重要文件，你不要有负担，交给她就可以了。”
“可是……”
“怎么了，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为难？”Jasper顿了顿，试探着问道，“难道你也觉得她行事颇为乖异？”
“不是……”Holger连忙摇了摇头，嗫嚅道，“我只是觉得她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不好。”Holger能觉察出来，Theresa对他的蔑视是源于他当下的处境。恐怕在她眼中，他就像一处被拎来拎去、任人观赏的移动造景。他无法对此反驳半句，可也无法真正认同。因为一旦认同了，就意味着他也否定了Jasper在他身上做出的所有努力。
哪怕看上去不算体面，至少他确实在做对黎民百姓有益的事情。他不认为这是可耻的，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Theresa的敌意。
“天才往往是孤独的，对于Theresa这种级别的天才或许更是如此，”Jasper留意着他的神情，慢慢开解，“你觉得她不太喜欢你，或许只是因为天才表达喜欢的方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不过在我看来，她对你倒是很特别。”
Holger抬起头，眸子突然亮了亮。
Jasper却立刻移开视线，避开了他的目光。
“所以呢，你想去吗？你不妨在她的实验基地里参观一下，说不定你会觉得有趣呢。”
“我可以吗？”
“当然。实验基地虽然是为她打造的，但终归是帝国的财产。你只是到那里转转，又不是去影响她的工作，有什么不行呢？”
“好。”Holger这才笑着接下了文件。
他没想过Jasper让他去是不是别有用意，他也不愿去想。不知怎的，他只要一想到能够再次见到Theresa，就觉得很高兴。虽然上次在Theresa面前碰了壁，不过如果只是带着真诚的心去交往，也许她对自己的态度能好一点……
一点点就够了……
Holger望着远处素裹的群山，默祷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 7-8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