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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直面虹级 你们很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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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里,辛流锋继续指路。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一道道房间,穿过打开后变成路的门。
走的并不慌乱,但速度却很快。
“停,到了。”辛流锋说。
停在一扇门前时,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
虹级。最高级的荒灵,拥有智能,拥有特殊能力,也对人类具有......最强的恨意。它们极其少有,官方档案里,只在五年前出现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甚至,巡线部队的战报里,还从来没有过战胜虹级的记录。
邢却停在许朝召唤出的门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他省着说话了。”
“要尽快把那个虹级斩了。”岑戈下了结论。
“但是不要太急,欲速则不达——一会继续听我指令。”林烟说道。
“......”辛流锋想,在公开频道贴脸编排他,对吗。
“进了那扇门,别露底。”他说,“古镜能映照人心,优先防御,找机会。另外......两息,它的大型攻击,有反应时间。”
他已经很难说出整句。
“明白了。”林烟点头,“各位注意,我们刚刚提升过实力,这是个机会,尽量不要暴露,先示敌以弱,再伺机反制。之前的战役里,指挥官就分析过,这个虹级的大型攻击之间会有两息的延迟,这点可以利用,但注意,必须是大型攻击。”
“收到。”其他人说道。
那道特殊的房间,从靠走廊的窗户往里看,一点也不特殊,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布着光屏等仪器,像个阴暗的设备间。
小雷贴上去,探测仪贴着门缝走了一遍,然后回头,比了个手势。里面很空,很大,信号难以探测。
岑戈缓缓地推开门。
门开了。
但门后不是他们之前看到的设备间。
是一片空地。焦土,断桩,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铁器。那是荒原原本该有的样子,是楼腹里藏着的一块被墙围起来战场。
这整栋楼都是假的,这块地却是真的,这就是这个房间的特殊之处。
空地正中,立着一面古镜。镜面灰蒙蒙,足足半人高。
小雷的探测仪在镜前像坏了一样,一会疯了一样地跳,一会又失去反应。但这些已经足够他们作出判断。
“......这就是那个虹级。”小雷说道。
镜面微微动了一下,深处微微亮起,像一个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都没有抢攻,将自己的灯影按捺住,紧紧地盯着它。
它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有些诡异,是万千道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的效果,让人忍不住有些牙酸。
“终于来了,来的很慢。”它慢慢地说,好像故意在拖时间一般。
“我照过你们......一个一个。”它慢慢地转着,面向了他们每一个人,“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痛苦......寄命人,很有趣。”
“邢却,”它对邢却说,“你的锁链,是怎么来的,它的一端沾着洗不净的血......是不是?所以,你最怕自己的锁链带回的只有死人。”
邢却平时话再多,此刻也一句没答,他的链子贴着地,走得依然稳定。
但那句话还是刺痛了他。刺痛的瞬间,镜面深处伸出了各式武器,向他攻击——更多的是一些枪械、刀,也有锤、榔头等等工具。
邢却翻了两次身,险险躲过。
“林烟,”它转向林烟,“你的算盘里,带着不错的东西,我专门让你们重聚了......满意吗?”
林烟心里嗤笑,面上却做出愤怒的样子,狠狠瞪他。
“这个负责侦测的哨位,雷宇,”它转向小雷,“你猜错数据的那一回,发生了什么?”
但小雷的声音还在耳麦里数拍子。邢却的锁链一闪,帮他卸走了三把刀。
“你选一扇门,做你的命灯。”它转向许朝,声音放得更软,“是因为你家,只剩下一扇门了,是不是。”
许朝没答话,她的门影立得笔直,挡住了所有攻击。
“岑戈。”古镜没有放弃继续刺痛他们,突然说道。
“你在那间房间,看到了什么呀。”
岑戈握着剑,站在阵前,目光忽然一怔。
一时间,这道战场有些安静。古镜召唤出的各式武器幻影悬在半空,整面镜,整栋楼,似乎都在等他开口。
他们进房间以后,辛流锋再也没有出过声。
“......你想让我说什么。”岑戈谨慎道。
古镜叽喳喳地笑了一会,没有多话,镜面里缓缓地浮现了那道刑讯室的影像。
“你们早就在猜了......对不对?真相大白……感觉如何?”
“冷静。”岑戈咬着牙提醒大家,“这是幻象,他的真身没有事,只是会有痛感......”
等击败虹级,他就可以回来。
他没有说出口,担心激怒对方。但他知道,他的队员们能够明白。
身后,几个队员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
古镜笑了。
“只是幻象吗?”
它娓娓道,像是怕他们理解不清。
“我是镜。”
“我只能照出发生过的事。只能映照出,真实的过往。”
那一刻,古镜的攻击空前的强大,就像它终于刺中了他们此刻最痛的一点。万千沉重的武器幻影射向了他们。
狼狈防御时,他们纷乱的思绪依然没能停下。
辛流锋认得这栋楼。
他在这栋楼里呆的时间,恐怕比林烟久得多——所以,这栋楼怎么变,怎么走,他只听门牌号就知道。
邢却忽然想起雾外那一幕。
进楼之前,白雾里那栋楼刚显出轮廓,他一认出来,就松了口气。
邢却喃喃道:“他认出来这栋楼了......他知道那间屋子在等他,他知道这里有什么。”
“可他还是松了口气。”
频道里一直很安静。
他们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急迫地期盼着辛流锋出声,但是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古镜在他们面前好整以暇地笑了一声。
“现在,你们知道了。”它说,“你们的指挥官,五年前......欠了我一笔很大的账。把他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杀了我们,我们也不交。”岑戈答,语气里带着示敌以弱的分寸,即使如此,他依然记得任务。
“......呵。没事。”
“他快死了。”古镜说,“就算还没死。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镜面动了。
灰蒙蒙的深处,那间隐隐显出的刑讯室里,慢慢凝聚起一把手枪。辛流锋垂着头,手腕脚踝扣着,那把枪正对他的心口。
所有人的呼吸立刻顿住。
辛流锋挣扎了一下,声音微弱地从耳麦里响起:“......是幻象。”
但那一刻,他们已经来不及收手。
岑戈的剑光先至,然后是链影,门影,攻向那道令人愤怒的古镜。
镜面里,所有画面应声而碎,接着是有些恍然大悟的古镜的声音。
压抑着愤怒:“不错的攻击......原来你们刚才在骗我。”
“你们隐藏实力了。”
“既然如此,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
灰暗的镜面猛地一亮,又一亮,寒光乍起。像是一双眼睛,彻底睁开!
强悍的能量从镜面上漫出来。空地上的焦土,一层一层掀起来。
“全都留下吧。”它狰狞地说道。
只一下,所有人都受到了极强的冲击。
原本就重伤的林烟当即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许朝的门再次碎了一遍,她拼着过载拦住了,喊道:“两息!两息时间,往另一侧退!”
所有人一边向一侧退着,盯着那道正在涨潮的寒光,手上下意识的为迎接下一波攻击做出准备。
另一边,他们忍不住低声说:“对不起......”
轻的像是怕吵到什么人:“我们......把它激怒了。”
要输了吗。
我们错过了机会。
我们冲动了,被骗了。
然后,辛流锋的声音就落了回来。
没有懊恼,没有波动,似乎依然坚信他们的胜利,除了有些虚弱,语气和一场寻常的黄昏段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关系。”他说。
“激怒了......有激怒的打法。”
......
医疗舰上,灯库。
温予安在修复命灯。
两排灯,断潮六盏,三十九号三十一盏。
她修了好几天,修一盏,稳一盏。修好的,归到架上。
傍晚开始,命灯上刻下印记的趋势有所不同。无数新的伤痕刻上来,新纹追着旧纹走。
她就知道了,那道她看不见的战场上,已经到了最要紧的时刻。
她担心那支队伍,还担心一个修不了命灯的人。他挨了多少,伤成什么样,没有任何一盏灯能替他递一句消息。
灯务组的其他人也在。她手边的家什,不用她回头多问,细钳、寸镜、各种浆料……大家的手都稳稳地,从她肘边递过来。
忽然有一刻,她掌心正修的命灯忽然碎裂。
那是一杆木算盘,裂纹从一端赶到另一端,整盘在她掌心里散架。
她的手一抖,立刻拢住。拢住的断口从掌心划过去,开了道口子。
血冒出来。她连忙把那只手拢得更紧,用大鱼际压迫止血。行里教她的第一句话,手上带伤,不碰旧物。她把那道口子攥在掌心里,却不敢撒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
温予安,不要急,不要抖,不要放。
旁边的人看见了,声音压得很低,问她:“温军医,你修得太久了,还坚持得住吗。”
“对不起。”她承认道,“这算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我害怕,对不起......”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两只手拢着那杆散了的算盘,不敢动。头偏了一下,没让那滴泪落到命灯上。
然后温予安接着说话:“可还没到时候,我不会坚持不住。”
旁边的老灯务组长,在另一侧望着她。明明表面看起来,是有些敏感纤细、有些安静脆弱的一个女孩。
为什么偏偏透出一股子狠劲。
“只要他们还有一个人在战斗,我就会守在这儿......”
“我永远不要——先他们一步崩溃。”
“这盏灯没有毁。”她说,说给自己听,也说给掌中这盏听。
“我能救回来。”
......
林烟又咳了一下。
嘴里还是一股血腥味,但他恢复了意识,听到指挥官在说话。
“古镜愤怒时,施展大型攻击的几率会增加,会有更多的两息,”辛流锋说,“不要硬接它的怒火,散开,改游击。”
“它追谁,谁带它跑。它顾不上的,从背后打它一下。打完就走,别贪。”
“节奏别一样,乱着来。”
“去吧。”他说。
于是古镜的光追着人走。
岑戈带着它,在塌了半边的厅里绕圈。它一记能量砸下来,岑戈闪开,那一记落在墙上,整面墙都塌了。
许朝的门从侧面立起来,挡它一记,它掉头去追,邢却的链子从背后卷上去,一绞就走。
它再回头,小雷的短刃在它镜面上,划了一道白痕。
古镜每一次发狠,最终反而全砸在这栋楼身上。
第一间房塌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留意。
但第三间房塌的时候,林烟趴在一堵半塌的墙后头,忽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它自己在拆自己的幻象。”
“它变弱了。”
这之后,全队带它跑的路,全往楼里最深、最实的地方带。
......
这种打法,好使,就是慢一些。
一场战斗,打得有些熬人。房间打烂一间,换一间。楼道走死一条,换一条。全队轮着带它跑,轮着从背后递家伙。伤添得不多,汗流得不少。
辛流锋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等着。之前,他失去过几次意识,又被战场的声音带回来。
但此刻,他的耳朵有些听不清了。
倒不是真的听不清,而是五年前,到了这个阶段,他会出现耳鸣。潮水先盖过远处的底噪,再盖过中频,再漫上那边战斗的声音。
毕竟是意料之内,他把耳鸣当成底噪的一种,收进去,往下听。
痉挛造成的绞痛连成片,从腹内漫上来,漫过胸腔,漫到嗓子眼。
他低头,咳了一下,一片暗红色落在椅腿边的灰上,缓了半息,又是一口。
他默默看了那几摊血一眼。
他们不再需要他指路,反而,他们似乎是在叫他,像是怕他晕过去醒不来。
混乱的战局里,只要找到空子,就会有人问一句。
他回答,还在。对面就松口气,接着打。
然后他试着握了下手,心想,真厉害......等回去了,一个一个,给他们放假。
楼塌到一定程度,古镜终于看出来自己吃亏在哪。
它捏着上次刺中他们的办法,叫嚣道:“你们耳麦里的那个人,已经快不行了哦。”
风过瓦面。
可小雷的数没有停。许朝的门立在原处。邢却的链子,也垂在手里。
之前还摧枯拉朽的一招,此刻失了效果。这队人变强了,不只是力量,还有他们的精神。
其实打到后来,他们甚至盼着它说话,因为它开口那会,就不放出招追人。
“他比你想象的强。”林烟趴在墙后,替全队回了它一句,“我们在赢着。你算算,谁先到头。”
一柄剑,从侧面递进镜面的光里。
邢却的锁链从暗处出去,绕了它三匝,锁了一身。链尾落进他掌心,被他紧紧攥死,掌心已经鲜血淋漓。
许朝的门影,从镜背合上来,合得严丝合缝。林烟从墙后撑起半个身子,把他的灯影也催了出来,压在最后一角。
所有人的灯影,压在它身上......它终于动不了了。
最后一刻,小雷的短刃扎了上去,正中镜面。
啪——!
那股疼痛就像是罩了个罩子,忽然像是轻了。
耳鸣渐渐褪去。
辛流锋低头,看见审讯椅的扶手在开裂,墙上爬起一道一道、像镜面一样的裂纹。
强光骤褪,房间里一下子昏暗下来。
束缚被松开的那一瞬,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深深弯下腰去。
两只手狠狠按住疼的那一处,一声呻吟,从他弯下去的脊背上漏出来。
声音不低,频道开着,耳麦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但他们没有说话,只能听到紧张的呼吸声。
他伏在椅子上,缓了很久。按着痛处的手不敢松,慢慢将呼吸稳定下来。这间屋在塌,墙灰一片一片地落在他弯着的背上。
然后他把自己撑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晃,扶了一下开裂的椅背,慢慢走向那扇门。
走的时候,他抬起手背,在嘴角擦了一下,出血有些多,他一时擦不干净。
门外是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开着的门,门后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过刑讯室仅剩的门框,走过墙上的裂纹,地上的灰,还有暗红的血,走向清澈明亮的外侧。
所有的东西都一点点变淡,如同被风吹走的沙子。那是过往,是幻象,是不存在于现在的东西。
邢却正朝他跑过来,他一手扶着墙走路,看见邢却,微微愣了下。
于是邢却看见,指挥官下巴上的血慢慢变淡,身上血迹也一点点褪去,除了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像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话。
战场的干扰声减少,他站在指挥官的面前敬了个礼,声音从当面和耳麦两处一起响起:“报告,任务完成,古镜被制,等待处置。”
“......收到,恭喜诸位。”像是每一场战役之后,指挥官有些欣慰地微笑应答。
来自外界的风略微探头进来,从满地的浮灰上过,从两人的肩背上过,很轻地卷了卷他额角的头发。
真实的世界终于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