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少女如何学会爱》深雨

14、有虫子？ 塞西利亚星

　　塞西利亚星，冰牙族皇宫。
　　年轮眉头紧锁，坐在王位上无声叹息，他边上的银似乎也有些难办，两人看到桂从正门飞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突然表情就放松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银，你花了那么多时间，都没解决这个事儿呀。”桂好奇地问道。
　　“我没法解决，年轮说传送石碑那里每天晚上都有奇怪的东西过来。”银这样解释道，“我去看了，就是虫星的虫子，它们有一些通过那边的星门过来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原来不是协商好了，未来会有其他并入我们殖民体系的文明，也会拜访这里吗？”桂不解地问道。
　　“然而就是这段时间，我国内儿童失踪的数量激增。”年轮正色道，“那些虫子通过传送门过来之后，立刻失去了踪影，我们都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空气有些凝固。
　　“你的意思是虫星的虫族是诱拐犯？”桂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可按照你的要求，传送石碑建立在远离城区的地方……”
　　“它们是打地洞过来的，我们有将近三百户人家，报告说地窖被打出了一个直通卧室的大洞。”年轮的表情愈发严肃，“前一天晚上，孩子都在，隔天早上就不见了，地板上只留下一股非常浓重的虫子的腥臭味。”
　　死一般的安静。
　　“有目击证人吗？如果没有绝对的指向性证据，我们也没有办法证明那就是虫族干的。”桂沉吟道，“你们最好不要起冲突，毕竟都是内圈一环的行星，我们动用了星神的力量才把你们的星球搬过来，好歹算是邻居，以后是要开辟贸易线路的。”
　　“这几天也有其他几个星球的国家派遣使者，来和我们进行以物易物的，畜牧业和矿业的贸易，我们和另一颗星球的亚人族，以及卡多石上的种族达成互惠互利的友好交流。”年轮重重地说道，“但只有虫星虫族，我看不到任何交流的可能——它们完全就是未开化的野兽！桂，既然是你们星子征服它们的，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这些家伙有多少智商吧？”
　　的确……虫族的智商称不上高等，但是……
　　“动机呢？为什么专门盯着冰牙族小孩下手？”桂问道。
　　年轮咬唇，显然因为桂和银没有对此引起足够重视，而失去了耐心：“我希望两位能尽快找出元凶，如果这事儿不能解决，当地的领主很可能就要起兵叛乱了。”
　　“起兵叛乱？那么严重？”
　　“领主的女儿也失踪了。”年轮扶额，说道，“实不相瞒，皇宫的地窖也出现了深坑，虽然目前我下令加强了巡逻兵力，还没有任何事件发生。但如果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绝对会……”
　　空气有些凝固。
　　“其实我之前也去了虫星，找虫母问过，它说绝无此事。”银插口道。
　　“它当然会这么说！”年轮气得一砸扶手，几乎是喊着说道，“它是虫子！”
　　“但虫星生态持续劣化也是现实。”银没有理会冰牙族国王的怒气，继续对桂汇报，“炭的报告上说，虫族和冰牙族一样，是从行星地热辐射中诞生的种族，但不同的是，智力的缺乏使得它们只会不断糟蹋生态，过度消费，破坏了原本郁郁葱葱的虫星。”
　　“炭的报告？”
　　“我来这儿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他，炭似乎已经调查了不少情报。”
　　“他现在不在这儿……算了，你继续说。”桂打消了将炭喊过来的念头，又调出了观测水晶。
　　“似乎是早在被殖民之前，虫族就会用某种方法离开母星，到其他星球上猎取食物。我想被并入星盟的殖民体系可能让它们的流动更加方便了。”银这样说道，“一般的虫族智商很低，但是部分精英非常聪明，特别是虫母，短短几天已经学会好几种语言了。”
　　观测水晶中传来画面。
　　虫星地下，一片阴暗潮湿的咸水湖边，一团团模糊的血肉在地上抽搐着，分辨不出是什么物种。往来许多虫族，数量之多甚至让人看不清它们究竟是在干什么。
　　年轮赶紧走过来，想看清水晶里的洞窟，是什么情况，桂却突然关掉了画面，将水晶收了起来。
　　“太黑了，我们直接去一趟吧，这里看不清。”桂脸上的平静有些诡异，好像是强装出来的。
　　“这个水晶是星神给的神器吧？不能打光吗？”年轮忍不住问道，“这个地下洞窟一点光线都没有，却能看出湖泊的轮廓，说明其实是能打光的吧？没有办法把光线再增强吗？画面再亮一点，就能看清楚了！”
　　“太黑了。”桂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这样重复，“我们直接去一趟吧。”
　　年轮突然意识到，桂说的可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黑。
　　银看了桂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于是桂带着两人从传送石碑来到虫星，年轮一落地就想跳进地穴窟窿里，很急迫地想要找地底的虫母算账，却被桂直接拦住了。
　　“别急。”桂这样说着，同时将年轮的身体提起来，三人一同飞入高空，与地面保持一段距离，“我会帮你问的，你要是直接跳下去，在下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方便保障你的安全。”
　　年轮本来要发火，但一听到桂这话，顿时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马上冷静下来了。他知道，桂作为宗主代理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她本来可以完全甩手不管，任凭两个殖民地内斗，却还亲自过来调和。
　　“星神有给你方针吗？如果殖民地出现了内部矛盾，要怎么处理。”银看出桂似乎有点偏袒冰牙族的意思，于是问道。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不是灭族的死仇，都冷处理。虫族和冰牙族都是重要的前线兵源，之后我们再往外扩张殖民地，都需要在这两块地征兵。”桂平静地说道，随后看向明显变了脸色的年轮，“年轮，如果你希望未来征兵，冰牙族能少去点人的话，那就只能是虫族占大头。”
　　“什么……”年轮有些跟不上话题。
　　“它们繁殖速度很快，出生几分钟后就有战斗力，昆虫显然比哺乳动物更合适——说得更明白一点，星盟更需要虫族，而不是冰牙族。”
　　直白，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就算诱拐的事情实锤，自己也不能拿虫族怎样，更不能奢望有什么实质性的重罚落到虫族头上。这让年轮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一会儿，虫族也察觉到了宗主的到来，一只绿色的螳螂从地穴裂缝钻了出来，展开翅膀飞到了三人面前。
　　“恭迎星使，不知大人亲自来此，有何吩咐？”这只螳螂显然是一个高等虫族，不但能沟通交流，甚至还很有礼貌。
　　“隔壁冰牙族的国王，说他们全国各地都有孩子失踪，怀疑是你们从传送石碑过去，在地底挖洞拐走了。”桂简明地说道，“让虫母出来说话，它肯定知道情况。”
　　“这未免就有点难办了，吾主正处于休眠期，不能出来。”螳螂十分恭敬地说道。
　　“休眠期？这么巧？”年轮愣了一下，问道，“它要睡多久？”
　　“啊，我们也没有预料到，多久醒完全取决于吾主的意愿，没人知道具体时间。近期我们也没有得到任何命令，对于阁下星球上发生的事情，我感到非常遗憾，但应该不是我们干的。”螳螂继续说道，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非常市侩圆滑的感觉，“也许不是外部问题吧？阁下试着从国内找找原因如何？”
　　年轮当场愣住，三四秒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嘲讽了，顿时怒道：“皇宫底下一堆虫子的尸体，还说不是你们！让你们的头出来见我！我要和它当面对质！”
　　“有虫子也不一定是我们啊，星盟征服了那么多星球，指不定是哪里别的地方的虫子从传送门过来了呢？”螳螂平静地回答，“可能也是管理不周吧？星使大人也在这里，回去再调查一下，或许就有答案了。”
　　好会说话的虫族，居然还甩锅给星盟……不过也是，现在星使里还在认真干活的，估计就只有桂一个人了吧？大家都疲软了，之后应该都是复制体和殖民地拉出去的军队去侵略，桂自己也不会那么亲力亲为了……
　　“你！”在年轮看来，这个螳螂就是在无理取闹，他忍不住说道，“行！你们不出来，那我自己下去看！给我带路！”
　　“吾主正在休眠，地下洞穴谢绝访客，如果您要硬闯，那也休怪我们不客气了。”螳螂突然变了语气，抬起两只大大的镰刀，示威般说道，“请回吧。”
　　年轮气得直咬牙，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声音，他又下意识看向桂和银，似乎是强忍怒火，等待两位星使的许可。
　　“无论如何都不能下去吗？”桂皱眉道。
　　“不能。吾主醒来的时候，我会转达此事的。”螳螂面不改色地说道。
　　桂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还是算了。但是这个问题我也不能放着不管，这样，我把虫星和塞西莉亚之间的传送门通道关闭，虫族和冰牙族就不能互相往来了。之后年轮自己处理塞西利亚星上的虫族，整个事情的后续也和你们无关了，如何？”
　　年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只能这样了——断绝虫族后续再偷渡过来的可能，自己派兵把母星地底的虫子收拾干净，就能保证不会再有事件发生。
　　可是，已经失踪的孩子……一定要我放弃他们吗？
　　年轮仍在挣扎，他抓着胸口，看起来颇为痛苦。
　　螳螂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可以，如果后续证明了整个事情与虫族无关，请把通道限制解除。”
　　“为什么？”桂没说话，反倒是年轮先问了。
　　“我们正在尝试开启对外的贸易线路，相信不久的将来，冰牙族也一定会放下偏见，成为我们的客户的。”螳螂的微笑是昆虫的微笑，看起来十分奇怪，明明不像是笑，却给人一种在笑的感觉。
　　短暂的沉默。
　　“你没问题吧。”桂问道。
　　“可那些孩子……”年轮还是放心不下，咬牙道。
　　“只是失踪，并没有发现尸体吧？说不定还在附近，或者稍远的地方迷路了呢，回去好好找找吧。祝你成功。”螳螂摊摊手，这样说道，“也欢迎主动来找我们，冰牙族可以拿多余的牲口和我们以物易物。”
　　年轮没有说话，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桂轻叹一声，就带着银和年轮从传送石碑回去了，到塞西利亚星后，她就用星令重新封死了和虫星之间的通道。
　　“能把那颗水晶再拿出来看看吗？”年轮看着桂，迟疑片刻，问道，“就算不能看虫星，看看我们这里地下也行，这样能很快找到那些失踪的孩子。”
　　“不用看了，年轮……我想你也猜到了吧，那只螳螂就是在骗你，虫母并没有休眠。”桂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年轮真相，“就是他们拐走了冰牙族的孩子，我没给你看画面，是怕你情绪失控。”
　　空气有些凝固。
　　“为什……么？难道，难道地下的画面……”年轮的声音哽咽了。
　　“那一摊血肉泡着盐湖的湖水，所以腐烂得很快，但是还有蓝色的毛发和脊椎一样的骨头，我猜应该就是冰牙族的孩子吧？”桂沉吟道，又调出星图，“我再去问问炭，这些虫子在被我们殖民之后突然变得那么聪明，肯定是被他开化过……”
　　“什么？”年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啊，果然，炭在各个星球到处乱跑，收集模因的同时也在传授文化知识……额，也许不用管他吧。”桂挠了挠头，随后看向年轮，将一张蓝色的虚像纸拉了出来，“根据炭的报告，虫星虫族，一直以来都是极端的消费者文明，它们靠烧杀掳掠生存下去。之前有听他们谈到市场贸易，估计是跨星球的多种族人口贸易吧……算盘打得真精，还利用我们的星门赚钱呢，银，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对此收税？”
　　银没有回答，只是戳了戳桂，让她注意年轮。
　　冰牙族的国王狠狠一拳打在传送石碑上，整个人气的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你……能不能管好你的殖民地？”年轮几乎要咬碎牙齿，红着眼一字一字地挤出牙缝，说道，“别给良民添麻烦啊！”
　　塞西利亚一阵冷风吹过。
　　“懒得管。”桂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你对我抱什么期望？星神不管事，星子首领也不管事，我一个小队长管什么事？我只要维持最低限度的交差就行了，我没那么多精力处理你们碳基生物的麻烦事。”
　　“为什么？！你是我们的宗主啊！你既然殖民了我们，那当然是要管理我们，压榨我们，从我们这里获得利益啊！”年轮万万没想到桂居然是这种态度，忍不住说道，“你这么不上心吗？”
　　“对，因为从始至终，我们星子都没有感受到被星神重视，也没有打工的动力。”桂双手叉腰，一脸蔑视地说出了所有星子的心声，“我们是元素人，是星辉之子，而你们只是脆弱的碳基生物……什么时候你们强到我们必须要关心的时候，再来谈条件吧——或者直接推翻星盟，这样更一劳永逸不是吗？”
　　“你，你怎么能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当初我和你谈心，你不是说你不讨厌冰牙族，你很喜欢能量塔吗？”年轮痛心疾首地追问。
　　“所以我提出了最低限度的方案，那就是切断你们和虫族的星门通道，现在放你下去和虫母会面，肯定会起冲突——要么我放任你被虫子杀死，要么我帮你把虫母杀死，无论哪种情况发生，都是现阶段星盟不能接受的。”桂平静地说道，“我需要冰牙族和虫族‘和平相处’，维持你们不亡国灭种就行，所以除非虫族真的打到塞西莉亚星要把你们吃光，否则我不会出手。”
　　年轮瞳孔瞬间缩小，双目失神。
　　他瞬间意识到了，这些元素人，他们的道德观和价值观，与冰牙族不一样。
　　完全无法共情……这些恶魔……
　　桂通过石碑传送离开。
　　“桂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现在开始虫族都不会从这个星门过来，好好处理这个星球上剩余的虫子吧。”银也感觉有些无聊了，这样说道，“如果那些虫子又来找你们麻烦，再联系我们。”
　　话毕，银也丢下年轮一人矗立在寒风中，穿过了传送石碑的空间裂隙，消失在一片黑色中。
　　只留下一个心灰意冷的国王，和他脚下冰冷空洞的土地。
　　以及那些惨死在异国虫巢的可怜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