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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挺能装的 跟他对个眼 ...


  •   风晚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职业西装,身姿纤细挺拔,安安静静的看着眼前道观朱红色的门。

      冷冰冰的眉眼间并没有的什么表情,木着一张脸,明明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活像个是呆愣愣的木头似的。

      良久,她松了松自己的表情,再抬眼时,便是另一种表情。

      风暖挂着一副亲切可人、善意十足的笑,敲开了道观的门。

      “道友何事?”开门的是一位眼神清净明亮的小道士,看到风晚的瞬间眼神里划过一丝惊艳,顿时脸上那副不耐的神色温和了几分。

      风晚没错过小道士脸上的神色,不免觉着好笑。

      “我找这里观主。”

      “你找我师傅何事?”小道士虽然看着憨,却在问明来意之后眉头皱了皱,一点都不好糊弄。

      风晚心里暗道,如今这世道是怎么了,山下人的戾气重便罢了,怎么山上的道士提防心都这么重,如今连一个小孩子都不好糊弄了。

      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她好声好气,“是有些事要与观主商量。”

      “等着,我去问问师傅。”说罢又打量了一眼一身职业装的风晚,啪的一声将门合上了。

      难缠的小鬼!这还没开场呢,就吃了个闭门羹。

      风晚根据自己的职业素养的第六感,以闭门羹开头,接下来就难顺利。

      不一会的功夫,门再开的时候,便看着跟前一众道士跟着哗啦啦的来。

      一瞧着阵仗,风晚的眸子眯了眯,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小鬼回去之后究竟说了什么?这么这一个个的活像是的遇见了精怪一般提防。

      她面上照常,还是一副好商好量的态度。

      她今个来,是受道观边上的老旧小区的住户委托,跟道观协商一下违建遮光的事。

      她刚拿到手这案子的案卷材料的时候,便觉着这案子绞牙的很,心里不想接。可跟前坐着的这老爷子,又跟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爹是钓友,说是忘年交!

      为此,自己那个亲爹还亲自给自己当面打了个招呼,亲爹吩咐,面子得给。

      这案子的争议点也明确,就是采光权。

      这个权利吧,说得好听点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权利。可理论是理论,实务是实务,像这种实践里很难量化成具体的财产利益的权利,就这么空口白牙的,想要求一个公正的结果,难!

      难点在于,一个是权利本身的法条不具体,一个是相关的判例少,在这种没有形成通说的情况下,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就很大。

      风晚在跟当事人说明这点风险的时候,当事人听到这反而一脸兴奋的道,“风律师,这不对我们是好事么?裁量权大,那法官可就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说的风晚一阵语塞,神特么的逻辑。

      她心里吐槽,自己总不能说,在法官自由裁量权很大的时候,法官通常是要先保自己的安全吧。而为了保自己的安全就是尽量不要使案件出错,不出错的标准一般就是和稀泥。

      风晚虽然是个律师,可也觉着这事也怨不得法官,法官也是人,法官毕竟也是个职业,如今地方法院每个法官的一年的案件量都在三四百,平均到每天都得两个庭打底。更何况工资也没那么高,钱少事多责任大,人可不得先保全自己么?!

      风晚都能料想到,要是她这么跟当事人说,当事人指定得跟她理论,没什么职业道德做什么法官?

      她哪里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家有没有职业道德是人家的事,她一个小律师,怎么那么大能耐去管法官呢?平日里不挨骂都算不错了!以风晚这么些年的职业经验,她觉着如果一个法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沟通交流就已经很好了。

      她想了想,又用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案例举例,“贺伯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精神损害赔偿金,可是明确写在法条里,对于这个权利的规定就与采光权类似,并没有十分明确的规定,也就是说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很大。可您看,这造成十级伤残的情况下,精神损害赔偿金也才不过5000块。”

      老爷子朝她摆摆手,不以为意。

      “嗯,你说的那都是个例,我相信我们这个案件的法官一定是公正的,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风律师你也一定可以的。”

      风晚听的听得心里直想骂娘,人老精,马老滑,我可以个*。

      这事不好做,收钱自己爹没法交代,只能白干。

      “贺伯伯,我先帮您跑一趟,先去协商看看,委托合同也别着急签,就当我这个小辈尽尽心。”

      “嗯,小风是个孝顺的姑娘,你爸养了个好姑娘。”

      哦,委托前-风律师,免费后-小风。

      风晚琢磨着,这事要是牵扯的不是道观,是别的有钱的老板,还好说一些,至少有可能能够争取到一些赔偿。

      可这是个道观啊,如今国家对于本土宗教的扶持这事其一,其二是从个人信仰里来讲,有些事,还是心存敬畏的好。

      她是个律师,可也没狂妄到觉着,统治阶级可以什么都说了算。

      本着冤家宜解不宜结的想法,今日特意来跑一趟。

      看着眼前这场景,身旁随行的助理低声想替她辩解两句,刚往前半步,便被风晚极轻的一个眼神制止。

      “各位道长,今日贸然前来,确实扰了清修,先给诸位赔个不是。”

      风晚声音轻柔婉转,语速缓而稳,听着格外让人舒心,带了三分退让示弱的调子。

      她一看,来人阵仗这么大,赶紧说明原委:“我来也不是奔着找事的,只是我的当事人年纪太大了。老人自从搬到这后,反应说自己家里整日不见光,湿气也重,风湿关节炎的老毛病反反复复的。如今也是没办法了,才托我来的。

      这不,我眼下来这一趟,也只是想跟观主核对材料、看看权责的问题,看看能不能商量出个方案,也免了贵观的后顾之忧。”

      她姿态放得极低,脊背微收,肩线柔和,一副谦和退让、事事好商量的模样。

      来往的路人瞧着今日一众师傅堵在门口的状况,好信儿的很,都留下来看热闹。

      正说着,有举着手机偷拍的,把风晚那副不同于律师常见的尖刻强势,眉眼带笑的模样给录了下来。

      有好事的人,录完就给发到网上去了。

      被及时发到网上的零星片段下头,开始零零散散的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负面评论,有几个带节奏,说她这副模样,就是在刻意的做作,故意搞反差。

      说这种绿茶套路一眼假,为的就是靠姿态博同情、在舆论上压人一头,逼人退步。

      好好的律师不利用法律,反倒去利用舆论,真是鬼心眼子多的很。

      路人嘀嘀咕咕的说着,风晚安安静静的听着。

      不过她也理解,她打交道的人多了,众人眼中多是偏见与揣测,只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而并不关心事实是什么,至于事实是什么,也无关紧要,又要够猎奇,够乐呵就行。

      她心里也没当回事。

      她早就习惯了,这么些年,都不知道跟这样的人打过多少交道了,论春秋笔法的运用,她的那些当事人才是个中高手。

      周围人评价她年轻,但太过于圆滑世故。

      这话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腰疼,她本身就身处是非圈里,哪个当事人有是好相与的?

      不这样,如何行走职场、为当事人争取利益?

      况且,她今日这般把姿态的放得低,也是因为,一种人围着她,强硬能解决问题么?只会激化矛盾吧。

      搞不好,还得问候她祖宗三代。

      比如眼前,她要是敢强硬,不说眼前怎么样,那群老头老太太都会先把自己骂死,到时候可就什么不好听说什么了。

      只是她这会也顾不得那么多,把提前整理好的证据链、风险点、谈判底线,反反复复的在心里过了几遍,想着待会如何交涉。

      不世故圆滑,就得被这个圆滑世故的社会吞噬掉。不坚守本心,就会彻底的沦为这个世道的奴隶。

      她能怎么办嘛?她也很为难的好不好。

      一众居士面色依旧紧绷,为首的那位瞧着岁数有些大。听罢风晚的话之后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这事是小区私自扩建在先,如今反倒追究道观责任了,这是哪来的道理?风律师这话,偏颇了。”

      就知道,今日这嘴仗,有的打。

      她也不恼,依旧笑着道:“您说得是,权利义务本就是对等的。我今日带齐了规划局备案图纸、历年楼栋测绘记录,您可以看下,这些都是没问题的。”

      她说着便快速又精准的拿出了她需要的文件,递过去的姿态一点也不显着咄咄逼人。

      这边正交涉着,不远处的连廊里,一道素色着道袍的身影安安静静的靠着立柱看着这边的情况。

      白砚本就生的一副好相貌,又常日生活在道观里,久了,倒也有了一副老师傅身上的那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垂眸立着,好似是个身处其外的局外人。

      打眼瞧着,神情里虽然漫不经心,可不真切间的清冷冷的眸子,却将在场诸人的细微的动静,尽数收在眼中。

      距离他不远处的的几个师兄小声地评价道,“这律师看似是个温温柔柔的妹子,可你瞧着作态,有备而来呐,真是人不可貌相。”

      白砚在后头冷眼瞧着,心道这女律师,看起来装另外点,心倒是不错。

      她要是为了赚钱,大可以不来商议,直接诉讼便可。犯不着冒着被人非议的风险,将自己的置于这般境地,瞧着她又装又演的,怪累的。

      他眼神好,好几次都瞧见,风晚脸上挂着的表情不自然的僵了僵。

      能做到如此地步,确实是奔着要好好解决问题的。

      风晚翻着手里的文件后抬头,正想指着手里的文件与打头的那位道士协商。

      还没张口就被隐在阴影里的人抢了先。

      “图纸测绘基准时间有问题,与违建施工节点对不上。仅凭现有材料,证明不了你的观点,便是这事到了法院,结果也未可知。”

      声音清泠平淡,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却十分精准戳破风晚隐下的关键点,一针见血的点名了她手里文件中证明力的瑕疵。

      周遭喧闹瞬时静了几分。

      诸位师兄师弟回头瞧了他一眼,皆是一愣,回过味来便纷纷附和。

      风晚抬眸,清洌洌的目光落在廊下站着的年轻道士身上。

      四目相对。

      这人虽然年纪纪轻轻,可往那一站,看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眉眼间也不见世俗里常见的油腻圆滑,可怎么说起话来,就显着一副难缠又脑子好使的样子。

      风晚牙痒痒。

      仔细一看,那一双眼睛,叫人瞧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方外之人眼神里的温和在他身上对不上。

      风晚直觉不是很好,她看不懂的人,难缠,难搞。

      风晚面上依旧笑呵呵的,一点没有被拆穿的生气,只是垂着的手指微动,不经意间已经打开了录音键,不答反问:“道长如何得知?”

      白砚起身从廊下走过来,就这么淡淡看着她,无悲无喜,无善无恶,言语间也没有一点温度,“想录音可以拿出来,离得远了音质不好。”

      又抬眼瞧了她一眼,“风律师不必在我面前做这般姿态。”

      不等她反应,他吐字清晰的道,“你很清楚文件哪里有瑕疵,也清楚怎么引导舆论风向,更清楚你的当事人证据并不充足。你今日来这一趟,没有选择递交材料给法院,也不是不懂法,只是想给老人谈点条件,对吧。”

      何止是对,对你个大头鬼,话都让你说了。

      你都知道,还为难我干什么?!

      风晚脸上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心里一想,这年轻的小道士如今也还算好,总比那些当着面骂她小小年纪便这么有心眼,圆滑世故,又骂她白莲花,绿茶的人可好太多了,至少他能看到,自己不过是想给老头子多争取点利益,也没旁的私心。

      就是他有点太聪明了,自己又看不透他,如今也没在他手里捞着好处,难缠,就是脸好看也没用,以后还是别打交道的好。

      心里吐槽,面上也不能得罪,毕竟还指着人让步呢,违心又真诚的夸了句:“道长慧眼。”

      坦坦荡荡的,被戳破了也没红脸。

      只是心里默默的记了笔账,第一回合,没赢就是输。

      怎么如今这年轻人都这般厉害了,一个道士竟然还懂法律,懂法律不说还长得好看,长得好看不说,还看不透。

      她也看出来了,那一对视,风晚就知道,他们两个是一类人,都挺能装的。

      下次得换个路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挺能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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