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桑竹村，后会有期 他将轮椅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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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竹林回到家，晏归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照常做饭、劈柴、教书，和阿羽一起吃饭，顺便聊聊商会。
再过三日便是中秋了，窗外的蝉鸣早已销声匿迹，夜，静得可怕。
晏归舟面对着墙躺在床上，听着阿羽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他轻轻翻过身来，望着她沉静的睡颜，脑中将几个月以来她的样子都过了一遍。
从她逼他起身，逼他自己吃饭，逼他干活，逼他自己上轮椅...其实所有的逼迫，都是为了他好。
她嘴硬心软，总是用最硬的话表达自己的关心，做的永远比说的更多。
他支起脑袋看着她脸上的红霞，一声“夫君”在他脑中炸开。
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她是我的恩人？朋友？还是...娘子？
写过婚书，可名字是假的。送过信物，但那一开始是为了给她钱。
可是她当着全村人的面叫我夫君，我昨日...都还在叫她娘子。我们，真的是在演戏吗？
一开始她便知我早晚是要走的，却还把我当成夫君。我明知自己要走，却...
此次离开，要和她坦白一切吗？说什么，说我是听风阁阁主？说完马上告诉她我要走，她会怎么想？
若是一声不吭就走了，她会恨我吗？
不行，不能让她知道我要走。若是知道了，万一被那些人摸到这里，逼问她怎么办？
除非...我死了。若是全村人都相信我死了，任凭谁来，都只知道村里死了个教书先生，村民被蒙在鼓里，自然也不会有人逼问。
至于阿羽...也只能先瞒住她了。
叛徒藏在暗处，手上无人可用，连保护阿羽的人手都挪不出来。
晏归舟又翻了个身，盯着漆黑的房梁，一股愧疚涌上心头。
阿羽救了我，我却可能连累她。桑竹村的人帮了我，我却可能让他们都陷入危险。
若我此去真的九死一生，万一...那桑竹村的葬礼，就是我的归宿。
晏归舟立刻又攥紧了被褥。
不能这么悲观，我可是听风阁阁主，在江湖上能呼风唤雨的人，我能掌控一切，我能保护他们的。
若我能回去，一旦有可用人手，立刻就派人来保护他们。
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亲自来找阿羽。
到时她生气也好，打我也罢，受着便是。
到时我腿好了，她不过是力气大些...习武之人，受得住，就让她出出气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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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晏归舟起了个大早，在院中一下下地劈着柴火。
斧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截面干净整齐。
很快，柴火像小山一般堆起，又被整整齐齐码在了墙边。
阿羽从身旁经过，叉着腰看了眼摞了几层的柴火堆，撂下一句：“还行。”
扫完院子，他走到井边，依旧没有水桶。
他走到架子前，举起手，轻松地拿到了那只桶。
一桶水摇上来，他伸手去提，比记忆中要轻许多。
虽说拄着拐杖不太利索，但也能一点一点地挪到水缸。终于能打水了，他满意地拍拍手，随即，又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你在干什么？快放下！”
在他提第三桶水时，阿羽从外面回来，冲过来抢走了水桶。
“放心，我不会摔的。”
“这活不用你做！”阿羽没理他，只是沉默地将水缸填满。
这女人，还是这样嘴硬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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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中，晏归舟一边教孩子们念着“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才是那块顽石，被桑竹村雕琢了几个月，如今，却舍不得这里了。
他沿着扶手，挨个经过孩子们的桌前，看着他们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若是自己走了，又有谁来教他们读书呢？
喉头一阵发苦，他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安先生，你都能走路了，我们的字怎么还没学完。”一个孩子说。
“大家不要心急。”晏归舟笑着看着孩子们，“路要一步一步走，学习也要一步一个脚印。等你们学完了《三字经》、《千字文》，也还有好多好多书要读。安先生呢，现在只能走，也还要学如何跑如何跳，来日方长，大家都要慢慢进步。”
“我们今日会背《三字经》了！安先生今日有什么进步吗？”
晏归舟沉思了一下，笑着对孩子们说：“那我今日不扶这扶手，从这里走到讲桌边如何？”
“好耶！”孩子们欢呼着。
在孩子们的呐喊和簇拥下，晏归舟咬咬牙，松开手，从最后一排的桌子，走向自己的讲桌。虽然步履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地面。
“安先生进步啦！我们也进步啦！”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叫喊着。
晏归舟坐到桌前，托着腮看着孩子们的笑脸。
若是能看着他们长大，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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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中秋，桌上立着一盏河灯，晏归舟正用阿羽送自己那支狼毫，在上面写着什么。
阿羽从陶罐中掏着钱，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这是什么？”
“这是我家乡的习俗，中秋节要将祝福写在灯上，放入河中。”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后面两个字怎么念？”阿羽弯下腰，仔仔细细端详着上面的字。
“婵娟。”晏归舟放下笔，将灯举到她眼前，“意思是希望我在乎的人平平安安，活得长长久久。‘千里共婵娟’意思是，哪怕相隔千里，也能看到同一个月亮。”
阿羽，希望你平平安安，我们都要活得长长久久。相信我，我只是暂时离开，头顶那轮明月为我作证。
“活得长长久久...”阿羽重复了一句，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你也是。”
晏归舟举着灯的手僵在半空，半晌，他放下灯，垂眼抚摸着：“好。”
我定会活着回来的。
阿羽将铜板在手上掂了掂，收进怀中：“我去买些月饼，晚上一起吃。”
“那我先去河边放灯。”
“等我回来一起？河边不太好走，你过去不方便。”
“无妨，我推轮椅去。”
“涨潮前回来！”阿羽出了门，声音还在屋中回荡。
晏归舟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用力抓住胸口的衣料，咽下那句无法言说的话。
阿羽，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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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如盘，清冷的光洒在河面上，碎成无数银鳞。
河水湍流不息，一如他来时那样。
据阿羽说，他当时被水冲过来，正躺在这岸边。
如今，他又回到了这里。
他从轮椅上下来，稳定了下身形，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几步。
浪花打湿了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弯下腰，将手中的河灯放入水中。河灯在面前转了个圈，被浪挟裹着冲向下游。
“但愿人长久。”他在心里默念。阿羽，我会活着的。
河水不断上涨，很快没过了脚踝。
他褪下那身月白色的长袍，抛入河中，袍子在半空中展开又落下，很快被浪卷走。
这是他作为安先生的外壳，今晚被他亲手抛弃。今日之后，只有听风阁阁主，晏归舟。
接着，他将轮椅推倒在浅水中。潮水拍打着轮椅，轮子不断地打转，转得他心乱如麻。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那份婚书，上面写着“安阳”。
等我回来，将上面的名字换成晏归舟可好？阿羽，你还可还愿意？
他轻轻抚摸了写着“沈羽”的字迹，将婚书仔细折好放入怀中，转身向竹林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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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归舟拄着拐杖，行至竹林深处，顾清风靠在竹子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一根竹枝。
听到声音，顾清风抬起头，看着他只穿了一件中衣，鞋子还是湿的，开口就调侃道：“你这是又掉河里了？”
晏归舟没心情和他打趣，剜了他一眼：“少废话，我行头呢。”
顾清风从包袱中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他：“诺，小羊皮快靴和墨色锦缎夜行服，附近镇子里只有这些了，进了城再买新的吧。至少比你的棉袍华贵多了，这才配得上听风阁阁主的身份。”
“不过是一件夜行服，摸黑赶路罢了，穿什么不一样。”
“晏归舟，你变了。”顾清风帮他把衣服套在身上，“以前你会说这是什么破衣服，为什么不是缭绫。”
“我以前是这样的吗？”
“你是不是掉水里把脑子泡坏了。”
晏归舟难得没有回嘴，只是低头理着箭袖。
一切准备完毕，趁夜色正浓，村民们回家团圆，顾清风扶着晏归舟，离开了桑竹村的地界。
马被拴在村口附近的密林中，晏归舟踩着马镫往上撑，膝盖一软滑了下来。他咬着牙试了第二次，把力气全都用在手上，用力抓着马鞍，膝盖使不上力，整个人挂在马侧，狼狈得不像样。
顾清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后面托了他一把，这才将他送上去。
“你这样不行，不然还是换马车吧。”
晏归舟将自己的脚送进马镫，脚下踩实：“等不及了，路上夜长梦多，既然决定走了，花在路上的时间越短越好。”
顾清风从马背上解下一把剑扔给他：“拿着防身。”
晏归舟接过剑，放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挽了个剑花。剑身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又瞬间收入剑鞘，干脆利落，半点不像刚才连马都爬不上去的人。
他笑了笑：“不过是上不去下不来，真打起来，骑在马上可比站在地上稳当多了。”
顾清风轻嗤了一声：“你就嘴硬吧，真打起来可别从马背上摔下去了。”
“少咒我。”晏归舟用剑鞘指着他。
顾清风刚要夹马肚子，空中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他举起手，一只信鸽落在他的手臂上，脚上绑着支雕花竹筒，上面系着金色的丝线。
他解下竹筒抽出纸条，在月光下扫了一番，脸色骤变。
“什么事？”晏归舟抢过纸条看了起来，面色也凝重起来，“寒江楼？”
“看来我的行踪还是暴露了，寒江楼有人往这个方向赶，难保不是来杀你的，只是还不知是哪个杀手。”
“之前我就怀疑是寒江楼，只是当日是被偷袭的，完全没看清那人的长相。”
“必须连夜赶到锦州城，和我们的人汇合。”
“先去青溪镇。”
“为何？”顾清风眼神有些迷茫，“去青溪镇要多跑二十里路。”
“不管来人是谁，不能暴露桑竹村，去青溪镇留下些痕迹，让人以为我们去了青州城。”
远处村中好像泛起一片亮光，似是点起了无数火把，隐约传来呼喊声，但听得不大真切。
晏归舟最后回望了一眼桑竹村，一夹马腹，向远处驶去。
桑竹村，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桑竹村，后会有期
，还差 